謝良辰見到宋羨手里的糖稀，下意識地想要將東西搶回來。
    讓宋將軍拿著小孩子拿的東西，委實(shí)有些……不太合適，萬一被旁人看到了，可能會有損宋將軍的威嚴(yán)。
    不過，宋羨卻沒有將糖稀還給她的意思。
    “宋將軍，”謝良辰道，“我沒有瞧見是您，我……我這是哄著子庚他們高興，才會買來的。”
    宋羨來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她自己正在糖稀鍋里玩的不亦樂乎，也是故意要逗逗她的意思，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去。
    她也一直沒有察覺，自然而然地將手里的糖稀送到他面前，他本想著接過來之后，再轉(zhuǎn)遞給身邊的孩子，可不知為何，聽到她說“哄”字之后，他就打消了主意，站在那里，不想將糖稀再送出去。
    灶房里的第三人陳玉兒終于熬不住，垂著臉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她不知道宋將軍有沒有生氣，就這樣攥著糖稀不扔掉，也不遞還回來，更沒有要吃的意思，一直拿在手里，怪怪的。
    宋羨拿著糖稀一動不動，謝良辰也不好意思再要回來，她轉(zhuǎn)頭瞥見陳玉兒欲魂飛魄散的模樣，于是道：“學(xué)會了嗎？端過去給剩下的人發(fā)。”
    陳玉兒應(yīng)聲，小心翼翼將剩下的糖稀端走了，放在外間的小爐灶上。
    孩子們也都一窩蜂地跟了過去。
    謝良辰看著宋羨：“將軍若是喜歡就嘗一嘗，雖然是我自己熬的，但也很好吃。”
    真的讓他吃這東西？宋羨又有些下不去嘴。
    宋羨道：“飯菜還沒做好？是不是人太多了？”
    謝良辰笑著道：“有您家里的廚娘和村中女眷幫忙，飯菜都做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開席。”
    說到這里謝良辰停頓了一下接著道：“您是不是還有公務(wù)要忙？”
    換做往常，即便被誤會了，宋羨也會點(diǎn)頭，不過今日他沒有順著自己的習(xí)慣，而是道：“沒有，一整日都有空。”
    謝良辰有些意外：“我還以為……”
    宋羨道：“以為我來催你？我在你心中，是不是一直都不近人情？”
    宋羨說完，仔細(xì)地看著謝良辰的反應(yīng)。
    謝良辰一笑：“我是聽常悅說，越是這時(shí)候越不能松懈。”
    宋羨看著謝良辰將灶里的火燒得旺一些，開始煮豬肚湯，在灶房里忙碌了半晌，她那雙素白的手沒有染半點(diǎn)的臟污，稍稍挽起的袖子，也是干凈整潔。
    宋羨道：“今天程彥昭在營中。”
    謝良辰明白過來：“那要不要讓人送些吃食給程二爺？”宋羨與程彥昭交情深厚，留著程彥昭一個(gè)人在軍中守歲，可能會于心不忍。
    宋羨挑起眉毛：“只要去了軍中，將士一向同食同宿，若是給他送飯，就要給整個(gè)軍營的將士沒人帶一份。”
    聽到這話，想一想自己的本事，謝良辰立即放棄：“那還是算了。”
    謝良辰猜不中宋羨的心思，不知宋羨提及程彥昭就想起那碗熱湯面。
    雖然心中計(jì)較了半晌，宋羨依舊覺得不舒坦，于是道：“今晚有面嗎？”
    謝良辰?jīng)]有準(zhǔn)備面食，她抬起頭：“將軍想吃，我就去做。”
    宋羨沒有拒絕。
    謝良辰猜測著道：“面條？”
    “嗯，”宋羨這才道，“你第一次給我做的那種。”
    第一次？
    謝良辰仔細(xì)回想，在宋羨的小院子里？如果宋羨不提，她都快忘記這樁事了。
    謝良辰想起那天晚上宋羨的臉色：“大爺后來有沒有吃？”
    宋羨道：“沒有。”
    謝良辰已經(jīng)猜到了，宋羨那晚恨不得將她殺了的模樣，是不可能碰她做的吃食的，這么算算短短幾個(gè)月，他們能這樣說話也委實(shí)不易。
    可能是過年的氣氛太好，宋羨聲音又柔軟了幾分：“要做的與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就算同一個(gè)廚娘，用同樣的東西，也未必會一模一樣，不過謝良辰?jīng)]有與宋羨爭辯，只是笑著道：“行，不過若是能將大爺小院子灶房的鍋拿來，那就更好了。”
    知曉謝良辰不是真的要那鍋，宋羨卻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何？”
    謝良辰抿嘴：“同一個(gè)鍋里撈出來的最像。”
    宋羨嘴角動了動，終于向上揚(yáng)起露出了笑容。
    謝良辰抬頭時(shí)，瞥到了那抹笑意，她忽然發(fā)現(xiàn)宋羨笑的時(shí)候，眼尾會微微瞇起，眼睛看起來格外細(xì)長，一旦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冰冷和漠然，那細(xì)長上挑的黑亮眼眸中便多了一抹朦朧。
    謝良辰好奇宋羨會有這樣的神情，于是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灶房中十分溫暖，也沒有人來打擾，氣氛剛剛好，宋羨道：“你父親買下的山地旁還有一片山地。”
    謝良辰頷首：“是，那片山地很大，比我父親留下的山地加起來還要多，聽說是以為致仕的官員買的，從來沒有耕種過。”
    謝良辰剛說到這里，就瞧見一張文書遞到了她面前。
    謝良辰不明就里：“這是？”
    宋羨淡然道：“這段日子你做的很好，這就算是給你的年禮。”
    會是什么？謝良辰正想要打開文書去看。
    宋羨打斷了謝良辰的動作：“飯菜不著急，你慢慢做，今天晚上還要守歲，不要太勞累，許多活計(jì)可以都吩咐給我?guī)淼膹N娘。”
    宋羨這是要離開的意思。
    謝良辰起身施禮道：“那糖稀大爺若是不想吃，就放在這里吧！”
    宋羨想了想，將手里的糖稀送入了嘴中，
    很甜。
    他許久沒吃這樣甜的東西，略有些不合口味，他卻沒有拿出來。
    宋羨含著糖稀離開了灶房，高大的身影，與嘴里的兩根小木棒委實(shí)不相配。
    謝良辰目光落在手里的文書上，慢慢地將文書打開，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那是一張地契，上面寫的正是那片偌大的山地。
    這是給她的？
    她為他辦事沒錯，但也是為了自己和陳家村。
    平日里宋羨送幾只羊，她能心安理得的收下，現(xiàn)在這么大一片山地……宋羨是什么意思？
    讓她拿著這些山地做什么？
    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尤其這種不對等的給予，會讓她不安，也受之有愧。
    謝良辰想到這一點(diǎn)，沒有半點(diǎn)的猶豫，她得找到宋羨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