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晉行這話，不僅鋒利，甚至諷刺，林敬臉上卻依舊沒有露出絲毫不快，點頭說：“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翁家的事兒不怪你，之前我們之間有些誤會，現在也都說開了，但沈姣跟翁貞貞還不一樣，我可以跟你明說，沈姣出國很早，一年到頭也就過年的時候能回國看看，她是鄺家人沒錯，但她的生活重心已經全部移居國外，可以說跟國內的聯系已經少到微乎其微，所以我家里人不希望國內的人特意跑去國外跟她接觸，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嗎？”
    楚晉行道：“如果你家里人覺得江東接近沈姣跟我有關，那大可不必，我跟他走的是很近，但還沒近到光明正大以身犯險的地步，你說的，這年頭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更何況我們只是朋友。”
    林敬點頭，“是，所以我一口咬定這件事兒跟你無關，但是保險起見，就麻煩你帶句話給江東，以后別再去國外找我妹妹了。”
    楚晉行問：“這話你有跟沈姣說嗎？”
    “還沒有。”
    “那為什么讓我跟江東說？”
    林敬笑容里帶了幾分意味深長，“我妹妹年紀小，又一心在實驗室里面，很多人情世故都不懂，跟江東未必合適，但年紀小的人通常都有一個特點，不聽勸，很多話未必跟她說得通，還是我們之間溝通起來更方便一點兒。”
    楚晉行說：“合不合適也要當事人說了算，還是你們家里全都包辦婚姻？”
    林敬笑說：“倒也不是……”
    楚晉行說：“我跟江東之所以能做朋友，因為我們從來不做家人要做的事兒，像是管人結交誰跟誰相處，不是我該過問的，我也管不著。”
    林敬臉上笑容略有收斂，“我知道讓你在中間傳話有些為難，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們家里比較傳統，雖然不是包辦婚姻，但也不太能接受因素不穩的交往。”
    “所以呢？你們打算用什么方式讓江東離沈姣遠一點兒？”
    林敬坐在楚晉行對面，還是溫文爾雅的模樣，言語措辭也很禮貌謹慎，“嗯…我想下一步應該會跟江東談談。”
    楚晉行道：“以我對江東的了解，你們的出現于他而言就是種挑釁。”
    林敬道：“我也想過，所以才希望你能從中說和一下。”
    繞來繞去還是老話題，楚晉行說：“如果江東不同意，你們準備怎么辦？”
    林敬說：“首先我不會去找江東談，因為有你的關系，我不想我們三人之間有絲毫不愉快。”
    楚晉行說：“你門派任何人去找江東，我們之間都不會愉快。”
    林敬露出無措又為難的表情，“那很難辦。”
    楚晉行說：“我朋友不多，不能交一個少一個，如果你讓我選，我選江東。”
    他坦然得不能再坦然，林敬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屑一顧，他瞬間體會到當初翁家人的心情，不爽。
    但不爽又有什么辦法，當初翁家就是在最需要人的時候，錯誤的選擇了跟楚晉行硬碰硬，如今事實又證明，楚晉行是塊硬骨頭，用他熬湯可以多補，用他傷人就有多疼。
    現在翁家徹底廢了，鄺振舟剛把林方信提拔起來，冬城的項目又對鄺家很重要，正值用人之際，眼看著競標書都遞上去了，林敬不敢也不能有自己的私人情緒。
    短暫的兩秒鐘，林敬微笑著說：“我喜歡跟你交朋友，你選江東，我選你。”
    楚晉行不表態，只目不轉睛的看著林敬，林敬提了口氣，說：“江東那兒，我想辦法解決。”
    說罷，他又補了一句：“其實江東跟我妹妹的事兒，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現在家里人擔心他們的相處，主要就是對江東不熟悉，但如果我跟你很熟，你又能保證江東不會傷害我妹妹，那大家就都是朋友，朋友之間怎么樣，都是順理成章的。”
    楚晉行聽出林敬的言外之意，言簡意賅的回道：“尚進既然參與競標，就一定會全力以赴，至于最終結果怎樣，我盡人事。”
    林敬會意，跟了句：“放心，我負責天命部分。”
    臨了，楚晉行主動道：“每次都在外地見面，有空來深城，深城也有不錯的茶館。”
    林敬微笑，“好，有機會我一定不吝嗇打擾你。”
    大家心知肚明，林敬為何每次約楚晉行都在外地，因為深城是秦家的地盤，如今的世道，沒必要鋌而走險。
    把楚晉行送到門口，林敬沒走，又折回房間，調整了一下情緒，撥通某個電話號碼。
    手機響了幾聲后被接通，里面傳來熟悉的穩重男聲：“嗯。”
    林敬馬上道：“外公，您現在方便嗎？”
    “說吧。”
    “我剛跟楚晉行見過面，問他江東跟小五的事兒，他說不清楚，我敲打了他一下，讓他拿出誠意來。”
    鄺振舟道：“告沒告訴他，讓江東離小五遠一點兒。”
    林敬小心翼翼的回道：“我說了，他說不會管江東的私事兒…”
    鄺振舟沒出聲，林敬隔著手機緊張的渾身發冷，知道鄺振舟肯定是不高興了，趕忙輕聲補道：“我讓他認真把冬城的項目搞到手，他也表示會盡全力。”
    鄺振舟道：“他之前一直不情不愿，現在不僅同意了，還愿意配合，你拿什么跟他談的判？”
    林敬動了下嘴，更輕的聲音回道：“他怕我們派人去找江東……”
    鄺振舟咄咄逼人，“所以你用小五跟他談得條件？”
    林敬一聲不吭，知道這個問題就是個送命題，果然，幾秒后，手機里傳出鄺振舟的聲音：“行啊，知道出賣自己人了，不光楚晉行和江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怕是你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到底誰教你的？你爸還是你媽？”
    林敬從頭冷到腳，很想反駁，卻本能的說：“對不起外公。”
    鄺振舟兀自罵道：“靠出賣家里人才能談成，那我要你有什么用？派個廢物過去都能把事兒辦好！”
    林敬低聲說：“楚晉行已經遞了競標書，現在冬城那邊急需一個有實力的自己人，他是最好人選，錯過他，我怕錯過最好時機。”
    他不信鄺振舟不知道，可得到的回應卻是：“自作聰明，不講情義！”
    電話被鄺振舟掛了，林敬如釋重負，結果正是如釋重負的感覺激怒了他，他白著一張臉，很想將面前的茶桌掀翻，又怕風言風語傳回夜城，不好交代。
    他不記得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謹小慎微，任何一個可能會被那人不喜歡的小細節，他都會規避，任何一個可能會讓那人高興的事情，他都努力去做，可換來的是什么？
    沈姣在國外什么都不用做，鄺振舟把她當心頭肉，他從小在鄺振舟眼皮子底下，費盡心思絞盡腦汁，結果換來八個字評語：自作聰明，不講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