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三分天下的格局,在美國看來并非不可破解,而英國顯然是三分天下當中最弱勢的一方,既然摩薩臺受到伊朗的歡迎,華盛頓就借用這種支持,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近代以來英俄兩國,分別從伊朗劃分了勢力范圍,更是在二戰(zhàn)期間入侵了伊朗。
而美國不同于有歷史包袱的英國和蘇聯(lián),至少當前還是完全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和伊朗站在一起的,先把英國排擠掉再說。
面見外交大臣的路上,艾倫威爾遜也在思考德黑蘭背后的支持者。其實就是想,美國和蘇聯(lián)誰的嫌疑更大,從地理位置上是蘇聯(lián),從國力上是美國,反正不可能是巴列維。
英國固然已經(jīng)不是日不落帝國了,可也不是一個伊朗就能應對的。這一次伊朗的態(tài)度顯然就非常反常,“大臣十分生氣的原因,肯定和選舉年有關(guān)系。”
“是這樣。”聽了老同事的話,艾倫威爾遜問道,“工黨決定選擇一個不錯的時機,解散議會開始大選么?”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約翰聳聳肩道,“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測,不過政客能因為什么事情這么生氣?除了選舉,我想不到什么其他事。”
“確實,也許真的有關(guān)。”艾倫威爾遜一愣,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從一九四五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十三個年頭,這都已經(jīng)快年底了。
連任三屆的工黨這么干真是有可能的。議會制國家和美國的選舉制度不同,就拿英國首相的五年任期來說,通常會選擇任期過半的第三個或者第四個年頭,支持率高的時候開啟大選,方便連任。
為什么前兩次沒有這么干?這個原因是工黨在戰(zhàn)后的前兩次大選,對保守黨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領(lǐng)先了保守黨上百席位,那種情況下民意沒有出現(xiàn)明顯變動,工黨就可以把任期做到頭。
而一旦領(lǐng)先席位不多,議會制國家的執(zhí)政黨才會選擇提前大選。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工黨可能對哈羅德·威爾遜這一次的中東之行給予厚望,然后以此來拉升支持率開啟大選。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么哈羅德·威爾遜這一次這么生氣,對政客而言,誰威脅了他的支持率,誰就是他的敵人。
有時候機會只會出現(xiàn)一次,不信問問前外交大臣莫里森,在關(guān)鍵時刻輸了一次,造成的差距一輩子都沒追上,被艾德禮壓制了一輩子。
抵達外交部代表團下榻的賓館,迎面而來的外交部同事都朝著艾倫威爾遜行注目禮,算是迎接頂頭上司的回歸。
艾倫威爾遜也點頭致意,直接讓迪克遜帶他面見外交大臣,“大臣這幾天很煩躁。”
“我知道了。”艾倫威爾遜點頭,隨后推開房門進入了房間當中。
中東是極少有陰天的,尤其是巴士拉,此時的天氣就像是哈羅德·威爾遜的心情一樣,
艾倫威爾遜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大臣,大臣盡量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詢問了常務次長的遠東之行是否有收獲。
“非常好,多元共存社會的典范,也令英屬非洲的代表們大開眼界。”考慮到外交大臣此時的心情,艾倫威爾遜本不應該這么說,不過他還是覺得現(xiàn)在大臣需要一個好消息,便語速輕快的報喜,“只要本土繼續(xù)給予支持,之前設想的戰(zhàn)略一定會大獲成功。”
“就沒有什么問題么?”哈羅德·威爾遜心不在焉的詢問,還沒從低落的心情中走出。
“經(jīng)濟發(fā)展不太均衡算不算,華人占據(jù)了整個馬來亞經(jīng)濟的百分之八十三。”艾倫威爾遜捫心自問了一下,隨后道,“這可能會造成一些族群問題。不過發(fā)展總是要有些代價的。”
馬來亞華人占據(jù)相對多數(shù),但確實是殖民地經(jīng)濟發(fā)展的主力,這不是現(xiàn)在開始的,當初也是如此,只不過戰(zhàn)后這么一波開放移民,因為華人的人數(shù)上漲,這個問題越發(fā)的嚴重了。
“這不會出現(xiàn)問題吧?”哈羅德·威爾遜有些吃驚的詢問著,“艾倫,你知道的,現(xiàn)在的馬來亞對英國而言是多么重要。”
“很高興大臣能夠這么認為。”艾倫威爾遜點頭解釋道,“當初土地分配我們是照顧馬來人的,哪怕是現(xiàn)在賬面上的土地所有權(quán),馬來人也占據(jù)了多數(shù)。但哪怕就是依賴土地的橡膠產(chǎn)業(yè),現(xiàn)在也是華人占據(jù)優(yōu)勢。華人賺錢了租聘土地,馬來人就把土地交出去收租金了,這我們有什么辦法?”
反正艾倫威爾遜是想不到辦法了,不過好在只是租聘不是出售,大量合同都是以五年為期,馬來人到時候可以提高一下租金改善生活。
“我只是擔心會造成馬來亞的不穩(wěn)定,別引起了竹幕的反感。或者是美國人支持的政權(quán)伸手。”哈羅德·威爾遜面帶擔憂的道,現(xiàn)在伊朗的問題都讓他焦頭爛額了,要是馬來亞出事,他都不敢想象。
“我們和大陸關(guān)系還保持著溝通,這一次在皇家海軍的嚴密監(jiān)控下,貨物成功到岸。至于常公那邊,他肯定是有這個心的,但絕對沒有這個本事。”
艾倫威爾遜面帶輕蔑的道,“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在讓人失望的時候絕對不令人失望。”
艾倫威爾遜安撫著大臣的情緒,不要對華人有刻板印象。既然生活在這個地球上,哪怕是一個民族也存在不同的群體,有值得重視的就有爛泥扶不上墻的。
顯然常公那批人是后者,艾倫威爾遜之所以說常公有這個心,那是因為常公那批人絕對符合自不量力這個詞的定義。常公麾下軍隊的作戰(zhàn)手冊,明文寫著要反攻之后要怎么把人刀要過火,人要換種。
那不是三十年代的作戰(zhàn)手冊,而是炮黨八十年代的作戰(zhàn)手冊。可見詐騙島那些人在這種問題上,從來都是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的。
不過面對英國,不是他瞧不起詐騙島,常公的勇氣僅限于對本民族,像是英國這種殖民者,哪怕葡萄牙這種實力的,他也絕對不敢惹。
不能因為常公的對手很厲害,就認為常公也很厲害,這絕對是一個誤區(qū)。
常公確實比什么南越堅持的時間長,但他的地盤比南越大多少?從美軍撤離南越,南越還堅持兩年呢,常公也就在比南越地盤大了幾十倍的情況下,比南越多堅持了一年而已。
這就是常公的真實水平,艾倫威爾遜在馬來亞的任期,概括的反英份子也包括炮黨,也讓不少人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直到離任都沒接到抗議。
哈羅德·威爾遜聽說艾倫威爾遜從卡拉奇轉(zhuǎn)機過來,又詢問了一下印度的情況。
艾倫威爾遜也給予了解答,“尼赫魯這個人能力在常公之上,不過印度人嘛。連尼赫魯在印度的發(fā)現(xiàn)這本書當中都說,印度人夸夸其談,希望印度學習一下中國人的務實精神。誠然,我們很尊重印度當前在國際上的地位,但印度人要是繼續(xù)自我感覺良好下去,一定會吃大虧的。”
印度在國際上的聲望很高,這是現(xiàn)在這個時間段的事實。連艾倫威爾遜都記不起來,這幾年都多少次被授予調(diào)停者的角色,有多少要獨立的地方領(lǐng)導人去印度拜碼頭了。
不過這都會隨著印度撞墻戛然而止,只要那場戰(zhàn)爭開始,印度就會從第三世界領(lǐng)袖,新興國家的盟主,國際事務的調(diào)停者,變成可有可無的角色。
沒辦法,國際社會就是這么現(xiàn)實。印度獨立之后兩次丟大人,都和中國有關(guān)。
一次是打仗,一次是舉辦運動會,印度舉辦的英聯(lián)邦運動會,可就在帝都的兩年之后。去參加的國家遍及全世界,要知道英聯(lián)邦包括五眼當中的四個,結(jié)果印度就拿出這種國力。
面對印度的提問,艾倫威爾遜保持著往常的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言論。
這種樂觀態(tài)度,總算是讓哈羅德·威爾遜舒緩了心情,搖頭道,“艾倫,我現(xiàn)在遇到了難題,你上次和摩薩臺談的解決方案,伊朗那邊不認了。”
“德黑蘭身后一定有人誠邀,蘇聯(lián)的可能性不大。我們血濃于水的可疑盟友,倒是有可能借機排擠英國在伊朗的勢力。”
艾倫威爾遜不慌不忙的分析道,“談判還是要談的,哪怕前路曲折,我們也要保持平常心,只是萬一真的是美國搞鬼,這肯定只是一個開始。美國想要接受我們和法國人的地盤,這一次應該算是一個標志性的事件。”
說到這,艾倫威爾遜忽然有種贏麻了的感覺,如果伊朗的發(fā)難能夠讓英國認識到美國笑面虎的姿態(tài),這還是一件好事,總比蘇伊士運河出事才讓英國驚醒要好。
伊朗出現(xiàn)問題和蘇伊士運河出事,可不是一個難度,后者一旦出事根本無法補救,而前者是可以接受的。
“你有什么應對辦法沒有。”哈羅德·威爾遜一腦袋漿糊,希望常務次長能夠解答。
艾倫威爾遜很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則說道,“先把這件事通知法國,這種問題上,英國和法國是處在同一個環(huán)境中的,法國的支持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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