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看來這次真沒戲了。”盧文玉沮喪道。
    面對兩尊教科書級別的大神，別說他們這些新生代，華夏建筑設計界有一個算一個，不，就算抱起團來都可能被這兩尊大神全滅。
    胡閱看到盧文玉的臉色后笑了笑，輕輕對二人道：“西薩佩里好像只是過來做顧問的，不參與這個四合院的項目。”
    王術頗為驚訝：“不參與這個項目為什么要來做顧問？這個甲方這么牛？”
    胡閱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注意他們，小聲道：“據說這個廣廈正在準備做一個比燕莎和國貿還大的項目，目前正在規劃，其實大伙兒都是沖著后續的大項目來的。我今天就是個陪襯，主要還是看我們高所的。看到沒，華東的徐所和同濟的陳程遠還有濱城建院的劉鈞也都來了，要是為這么一個四合院項目，不用說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就算濱院的劉鈞也不可能來參與比稿競標，都是享受特殊津貼的專家，丟不起這個人，大伙兒這都是沖著后面的大項目來的。”
    盧文玉臉色陰晴不定，沒想到這么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工程居然吸引了了這么多大神來參與，看來自己之前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西薩佩里是顧問，安藤忠雄呢？”別看王術平時狂放不羈，但關鍵時刻還是比老婆沉得住氣。
    “不清楚。”胡閱搖搖頭，“不過肯定不可能是來競標的的，估計也是藝術總監什么的虛職吧，現在這些地產公司，就喜歡弄這些噱頭。”
    盧文玉逐漸輕松下來，反正來京都這一趟兩口子也沒花錢，甲方給定的酒店和機票，每天還給兩個人一共發兩百塊的餐補，如果實在沒戲，就當成旅游了，怎么也吃不了虧。
    盧文玉笑嘻嘻道：“既然都找了西薩佩里，你說的這個大項目肯定是由他設計了啊，你們這不是白忙活嗎？”
    胡閱小聲嘀咕道：“就算西薩佩里事務所接走了整體設計，這么大的工程，肯定有不少分包啊，能拿點是點唄，現在各大建院都自負盈虧，前幾天我們金院開會還說：‘要從根源上轉變思想，你們不止是設計師，更是銷售員！’，現在我們院啊，人人都是銷售員，連院里管后勤的，都有任務指標，嘿。”
    盧文玉咋舌道：“這也太那什么了吧？不至于的吧，要是你們京院都這樣，其他地方還活不活了？”
    胡閱搖搖頭：“沒辦法，現在各處都減員增效，我們所現在已經砍掉三分之一的編外職工了，據說正式職工可能也得挨刀，沒財政撥款了啊。現在看來，你們這一步還算走對了，自己出來干，不至于守著這一畝三分地餓死。”
    盧文玉笑道：“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們京院私活多，隨便接一兩個小活也就吃穿不愁了。哪像我們現在，一睜眼，一天就要一兩百的花銷，活兒又少，每月賺的錢連自己都養活不起，你就知足吧。不跟你聊了，我去找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兩位大師合個影去，機會多難啊。”
    盧文玉瞬間切換到小粉絲狀態。
    有工作人員找他們做會議簽到，又給了他們一人一份保密協議，表明只有簽好保密協議，才能參加后續的比稿說明。夫妻二人看其他人都已經簽完了，便也隨手把保密協議簽掉了。
    王術沒參與到盧文玉和胡閱的聊天中去，四下打量了一下，整間正房被布置成一個會議室，中間是個橢圓形的大會議桌，每個人面前都放了一塊名牌，正當中的兩塊當然是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人幾乎都已經坐滿了。讓王術和盧文玉沒想到的是，在邊角處居然還找到了王術的名牌，就在濱城建院二所所長劉鈞的邊上。
    盧文玉和其他隨行人員都坐在靠墻的一排折疊椅上，甲方還是蠻周到的，給每人都發了一瓶叮咚礦泉水，最近這個牌子在北方買的挺火，雖然比其他礦泉水貴了兩毛錢，但在小賣店買的最好。
    正房中原本放屏風的地方擺了一大塊白板，上面印著整個四合院的布局圖，此前王術收到的資料中也包含這幅圖，但當時甲方在資料中沒有明確規劃方案，王術自己猜測這個項目應該是想要把四合院整體拆除后重新規劃成一整片地，，說不定是想要在這片地上建幾棟國外正流行的獨棟house或是疊拼，做成六層洋房也不是沒可能。
    不這么搞，根本回不了本啊。
    王術有些意興闌珊，他很不喜歡現在國內建筑設計界的設計氛圍，一個個抱殘守缺，不是故步自封風格還停留蘇聯時代，就是嘩眾取寵卻絲毫不知什么是建筑藝術。
    王術就是忍受不了現在的氛圍，才帶著老婆一起從華夏美院離職，創立了這家叫“業余建筑工作室”的公司。之所以叫“業余”，王術對外解釋說是一種設計思維的體現，表明自由比權威更重要，不要受很多既定觀念的影響先入為主，保持開放性思維。
    但這只是對外的解釋，實際上，起這個名字就是為了嘲諷。他性格狂傲，得罪人不少，尤其是同行（主要因為嘴賤），這些同行往往對他這種非正規軍的評價就是“業余”，就像某相聲演員稱呼自己非著名相聲演員一樣。
    不過，天大地大，甲方最大。王術再牛逼，現在也不敢對甲方拍桌子。就像非著名相聲演員懟天懟地懟空氣，唯獨不敢懟贊助商和觀眾一樣。
    歸根結底，還是看賺誰錢的問題。
    沒過多久，看眾人都已經到齊，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操著一口略帶濱城口音的普通話道：“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大家好，我是順池地產董事長、廣廈地產集團輪值CEO張桂宗。能夠邀請到這么多國內國際設計界的精英濟濟一堂，實在非常榮幸。尤其這里面還有幾位從海外來的朋友，來自美國的建筑設計大師西薩佩里先生和香江的嚴訓齊先生以及東瀛的安藤忠雄先生。京都建筑設計院、華東建筑設計研究院、同濟大學建筑設計院、濱城建筑設計院。。。都是國內頂尖的設計機構，具有很強的設計實力，今天能夠在這里見到大家，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張桂宗停頓了一下，等兩名翻譯給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把他這段話翻譯完，繼續道：“西薩佩里先生和嚴訓齊先生目前是廣廈地產集團的特聘顧問，會負責后海亥四合院項目的比稿評審工作。”
    說到這里，眾人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嚴訓齊，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是上過教科書的，大家都知道是誰。但在場眾人大部分都是事業單位的，咳，知道嚴訓齊的卻是寥寥無幾。
    王術回頭看了一眼盧文玉，兩人是真正拿設計當事業在做的，平時看的案例多了，自然知道嚴訓齊是香江建筑師注冊注冊管理局副主席。這種級別的人居然能來給廣廈當顧問，這家地產公司的實力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啊。
    “在坐各位都是設計界的精英，原本不應該讓大家參與比稿，但廣廈的目標是成為國內商業地產開發領域的領導者，后續還有很多大型項目。順池地產目前也正在布局全國，爭取在五年內成為住宅地產的領軍企業。”
    “我們也是借此機會，想要尋求國內國際最具有實力的設計機構進行長期合作。所以，請各位務必重視此次比稿。下面，由后海亥四合院的項目經理來為大家簡要介紹一下這個項目的具體情況。”
    “稍等一下。”盧文玉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張總，剛剛您介紹了西薩佩里先生和嚴訓齊先生在廣廈的職位，安藤老師您似乎沒做介紹。”
    張桂宗看了看盧文玉，不動聲色：“安藤先生并非廣廈集團所聘請的顧問，而是作為投標方參與此次比稿工作。”
    盧文玉心頭一沉，果然如此。
    張桂宗這句話一出，現場一片嘩然，濱城建筑設計院的劉鈞站起身來：“張總，你沒開玩笑吧？這還比什么比？你們要是不想用國內院所，就直說，這不是玩兒人嗎？”
    劉軍是該生氣，都是濱城老鄉，而且之前順池開發的兩個項目也都是找他設計的。他和張桂宗以及孫洪彬關系還都不錯，原本認為后續的活兒也能順理成章繼續拿，比稿只是個形式。來了一看，滿不是那么回事。
    這一屋子的大拿呦，他雖然是濱城建院最有希望的青年才俊，但在座的每個都不比他差，他來的又早，光是賠笑就賠的臉都酸了。臉酸了，心里也就酸了，憑空里對孫洪彬和張桂宗生出幾分怨懟。
    他卻忘了，當初順池找他做設計，雖說是因為本地企業比較方便，但也是給他生意了。給你做是情分，不給是本分。
    人就是這樣，對你一直好，偶爾不好一次，就會落埋怨；對你一直不好，偶爾好一次，你反而會感恩。
    不過，看到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再加上一個嚴訓齊，劉鈞就算有再大不滿，也能看出來孫洪彬和張桂宗這次是真想打造好東西。
    即使如此，劉鈞也沒太擔心，畢竟有前期合作的基礎在這里，只要他的方案不是太差，相信老孫怎么也會給自己幾分面子。
    但原本以為也是評審的安藤忠雄居然也要下場比稿，這特么可就是玩兒人了，有這么比的嗎？安藤忠雄也能同意？就不怕跌份？
    張桂宗依舊是那副微笑：“劉所長，安騰先生聽說我們要做亥四合院項目，主動想要為廣廈提供一些幫助。但這個項目實際是一套私宅，業主堅持采用比稿方式來進行遴選，并且幫助我們找來西薩佩里大師和嚴訓齊主席來做咨詢顧問，而且安藤忠雄大師也同意投標比稿的方式，所以才有了這次招標。我們可以保證，本次比稿的過程絕對公平公正，各位的設計方案都會重新制作為電子文檔匿名提交給兩位評審以及業主。只要你們的作品足夠出色，就不用有太多擔心。”
    眾人齊刷刷的望向安藤忠雄，安藤卻只是微微頷首，神色一如往常。
    劉鈞仍舊有些難以接受，“但是。。。”
    剛說到這里，張桂宗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劉所，如果你對你們所的實力沒有信心，可以不參加這次比稿，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到順池目前和濱城建院的合作。”
    劉鈞冷汗刷一下就出來了，心中明白張桂宗這是警告他，讓他知道誰是甲方。劉鈞心里這個悔啊，自己怎么就當了這個出頭鳥了呢？剛剛在后面坐著提問的那個女孩兒一看就是個當槍的好材料，應該攛掇她去攪這局啊。
    他卻沒看到，坐在他身邊的王術眼冒精光，用力的抿著嘴唇。
    和安藤忠雄同場競技？還能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王術覺得自己每塊肌肉都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讓眾人震驚的還不止是安藤忠雄也要參與競標比稿，更震驚的是，張桂宗說這是私宅？
    大伙兒都看過現有圖紙了，這可是四進的大四合院，還有個花園，誰有這么大手筆動遷十幾戶人家給自己建私宅？
    現在全國富豪們還沒想起來去京都買四合院，所以這還真是個新鮮事。
    如果有，也絕對不多。
    但能找到西薩佩里和安藤忠雄過來搞設計的，是絕對沒有。
    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張桂宗看沒人繼續發問，緩緩道：“總之，基本情況已經跟大家介紹過了，下面我還是交給茅經理，讓他給大家介紹具體情況。”
    坐在張桂宗身邊******，看上去頗為文弱的一個年輕人抬起頭，“大家好，我叫茅大磬，是亥四院項目的項目經理。我先把我的聯系方式告訴大家一下，我的手機號是13810xxxxx，大家記錄一下，會后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繼續找我。”
    茅大磬清了清嗓子：“剛剛張總也和大家說過了，亥四院項目，算是一個保密項目，大家剛剛都簽了保密協議，在我講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再向各位提醒一下，耽誤大家兩分鐘。”
    “第一，就是不要泄密。”
    這是昨晚的一章和今天的一章，晚上還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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