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龍在一旁看著蔣曉云吃癟，笑了起來。
    他來的路上就已經跟蔣曉云說過一些這邊的事情，并且也提醒了她，安清不是那么好說話的，當時蔣曉云死活不信，口口聲聲說一個鄉下女人就算再聰明，畢竟沒有見過大世面，她這大棒胡蘿卜一通亂燉下來，還不給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會她可是自信滿滿高傲的不得了來著。
    “曉云姐，我早跟你說過安清這人精著呢，你那一套對她沒用，哈哈，這回你該信了吧。”
    蔣曉云沒好氣地白了幸災樂禍的徐毅龍一眼，正巧這會館子老板上菜，安清出聲招呼著兩人，“先吃飯吧，你們一早過來指定餓了，雖然沒啥好菜不過填填肚子總是好的。”
    “我早就餓了，這會就算給窩頭那都是香的。”徐毅龍也沒客氣，拿著筷子就吃開了。
    蔣曉云看著略顯寒酸的飯菜，皺著眉頭也動了動筷子，只不過去是刨動著碗里的飯沒往嘴里喂。
    安清當沒看到蔣曉云的神色，這些城里人都是這個樣子，好的吃多了看不上鄉下這些普通飯菜。
    其實桌上的飯菜放村里面的話已經算是極其豐盛的了，青菜混著豬油炒出來的油茶面，蘿卜燉的豬肉，泡菜炒的煮軟了的肉皮，還加了個炒雞蛋，這些東西擱鄉下一些人家里，就算逢年過節也少吃，可是在蔣曉云這種城里人眼里，卻是寒酸的連筷子都不想動。
    蔣曉云不吃，安清也不管她，自顧著和徐毅龍吃的香。
    不過三人倒是默契的都暫時放下了談價的事情，準備各自緩緩再說，畢竟這事關乎金錢利益，急也急不來，不過他們都知道，他們彼此嘴上沒說不代表心里沒想。這會腦子里都在轉著主意，考慮到底怎樣才能讓自己獲利更多。
    安清同樣在考慮著，到底以啥價格拿下蔣曉云這單子，既能讓對方滿意。她也能賺錢。
    別看她嘴上說的無所謂，可是心里終究還是在乎的，每個月三萬斤不是小數目了，而且因為縣城遷移的事情提前，她必須要盡快湊夠買地的錢，這都過去半個多月了，誰知道縣里面到底啥時候就說下來搬遷的事情，一旦確定下來了，她再買地就晚了。
    之前為了湊錢，她都已經動了賣方子的心思了。這會有生意自己送上門，她又怎么可能拒之門外。
    但是八毛的價格是絕對不行的，先不說她賺的少，最主要的還是一旦蔣曉云這邊按八毛拿貨，那身為老客戶的徐毅龍那邊也必須跟著降價。否則根本說不過去，這樣一來，她能得到的利潤就少太多了，所以價格上面她絕對不能松口。
    蔣曉云同樣在想著怎么才能讓安清降價。
    她心里的價位是九毛五，可是同樣的，她也不想這么快松口，她相信三萬斤的單子足夠讓安清動心。現在就是比誰更能穩住氣，在這種較量里，誰先開口就落了下風。
    這道理安清也懂，所以她也沒開口。
    飯桌上就這么沉悶著，就算偶有說話也刻意避開了價格的事情，安清吃飯的時候沒多跟蔣曉云交談。倒是問起了徐毅龍米花糖在市區里的銷售狀況。
    一說到這個徐毅龍就來勁了，邊抄著筷子夾菜邊大笑道：“安清你是不知道，咱們的米花糖銷路有多好，其實我每次貨拿回去很快就賣完了，只是你這邊生產量跟不上。不然還能多些，不少人都纏著我問拿貨的地方，我哪能告訴他們。”
    “生產這邊我會想辦法加快一些，倒是那些人能這么容易放手？”安清疑惑。
    “哪能啊，他們纏了好多天沒消息，還想著跟蹤來著，還好我聰明，后來他們死心了，倒是有幾個腦子轉的快的找到我想著從我這訂貨，去當二道販子。”
    安清聽著笑了起來，沒想到生意這么好。
    蔣曉云看著安清笑的開心，不由在一邊心里翻著白眼，終是沒忍住，在桌子下面踹了興高采烈的徐毅龍一腳，這家伙一直說生意好，這不是變相在幫安清提價么！
    徐毅龍被踹了一腳總算是回過神來，見到安清笑的燦爛和蔣曉云黑了的臉，一下子就回過神來，“這個，口快口快，安清，你看曉云姐大老遠過來也是誠心想跟你做這生意，她拿貨量大，而且錢都是直接一次性付清，價格上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不是我不想跟你們商量，是真的沒辦法。”
    “那就一點都不能回旋？”徐毅龍被蔣曉云的視線緊盯著，只好繼續問道。
    安清搖搖頭，“你之前來拿了這么多次貨，也能看到我這邊的生產量有限，所有的活計全是靠人工手活，接了蔣姐這單子我就得馬上去找人找地方，重新弄灶弄鍋弄材料，我也要本錢的。”
    “那你把方子賣我不就得了，你這小地方就算使勁加工也弄不出來多少，可惜了！”徐毅龍趁機又提起了買方子的事情。
    安清聽著正想回一嘴過去，腦子里卻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曾經動過辦廠子的念頭。
    沒急著回徐毅龍的話，安清突然抬頭朝著門外邊看去，他們吃飯的地方離她家店面就隔了一條街面，從這邊斜著看過去剛好就是供銷社，旁邊的房子和農地都能看到清清楚楚，這會子正好下午，供銷社進進出出的人不少，而且周圍有幾家門面房子在安清擺了攤子之后，也開始擺起了攤子賣東西，只是生意冷清的多。
    想起那天傅山他們圍著供銷社指指點點的樣子，安清瞅著那片地方突然神情一動。
    徐毅龍見安清突然不說話了，還以為剛剛那話讓她生氣了，連忙坐直了身子。
    “安清，方子的事我開玩笑的，我和曉云姐只是想拿貨便宜點，沒別的意思。”
    安清放下碗來，正色看著蔣曉云和徐毅龍。
    “徐毅龍，價格方面是真的不能再少了，畢竟我做生意也是要賺錢，不可能賠本賺吆喝。”
    “可是……”
    “你先別急，價格上面沒得談，不過我倒是有另外個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聽一聽。”
    蔣曉云和徐毅龍均是一怔，蔣曉云還好，倒是徐毅龍直接放下筷子說道：“你說來聽聽。”
    安清聞言沒立刻說話，反而是有些猶豫地看了眼蔣曉云，她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不是小事，蔣曉云之前的態度她看在眼里，有些事情她還沒到可以和她說的地步。
    蔣曉云感覺到安清的疑慮，心里有些不滿，倒是徐毅龍奇怪道：“安清，你怎么不說？”
    安清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徐毅龍，這個事情我想單獨和你談，不知道蔣姐？”
    “你這是在趕我走？”蔣曉云皺眉，語氣也沒了之前的刻意交好。
    “不是趕你走，只是我說的事情會涉及到金錢，也關乎一些生意上的隱秘。蔣小姐，你做生意應該知道一些避忌的，你雖然和徐毅龍一起來，但是我們兩人畢竟只是第一次見面，根本談不上熟悉，更沒達到交心能夠共享生意經的地步，米花糖的價格我也已經說過了，蔣小姐完全可以回去考慮考慮再決定要不要拿貨。”
    安清明顯感受到了蔣曉云話里的不滿，自動把稱呼也從蔣姐變成了最初的蔣小姐。
    她對于蔣曉云的觀感說不上好壞，是個精明的生意人，骨子里有些城里人的高傲，她們兩以后能不能成為朋友那還是一說，她現在要說的事情關乎之后的發展，避著蔣曉云那也是理所應當的。
    蔣曉云是聰明人，自然能聽懂安清的意思，腦子一轉就知道安清這是怕她盜了商業機密，心里雖然理解，可是臉上還是不高興，瞪了徐毅龍一眼。
    徐毅龍無語，他沒覺得安清這話有啥不對的，換做是他也不可能對個陌生人就啥話都說，那還不虧的老本都沒了，不過蔣曉云身份特殊，見她真惱了，徐毅龍還是開了口。
    “安清，有啥事你就直說好了，不瞞你說，蔣曉云是我表姐，我們兩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兒，后來她跟著我姨父他們搬去了省里面，不過我兩的關系很鐵，我做生意也是跟著她開始的，不然我也不會帶著她來找你談生意，所以你想說啥的話不用避著她。”
    安清一怔，蔣曉云居然是徐毅龍的表姐，之前她還真沒想到這兩人是親戚關系上去，只以為是朋友，難怪他們兩個的舉動看起來怪怪的，有些太親密了。
    既然徐毅龍都說不用避著了，她也沒再遲疑，理了下思路才開了口，“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不避著蔣小姐了，本來之前我就想找你說這事，只是一直耽擱就忘了，今天你又說起方子我就突然想起來。現在米花糖的銷量越來越大，就算蔣小姐今天不來，這周邊的單子加上你的單子，也已經讓我這邊的作坊加工起來有些吃力，所以我在考慮著辦個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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