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郊。
    夕陽已是接近西下。
    劇組的車行駛了很久,浩浩蕩蕩地停在了一個山坡下,一輛大巴三輛裝道具的小車,陸續下來三十人左右。
    這座山官方記載并沒有什么正式的書面名字,當地人都管這里叫小青山,因為山上有一座青山寺。京城的山水風光差了些,肯定比不上南方那種山清水秀的地方,不過小青山卻是個例外,風景宜人,寺廟香火也很旺,每年不少人都來這邊燒香拜佛,當然,也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劇組來這邊拍戲的。
    這兒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小青山很有名。青山寺也很有名。
    要問此處最高的山峰是哪一座？當地人肯定都會齊齊指向一個地方——嗯,幾公里外的香山。
    要問此處香火最旺的寺廟是哪一座？當地人肯定也會齊齊指向一個地方——嗯,幾公里外的香山昭廟。
    要問小青山跟香山有什么關系？
    要問青山寺和昭廟有什么關系？
    嗯,其實這幾個地方壓根沒有半點聯系,換下一個話題
    主演沒來,今天沒有他們的戲,早都回去休息了,蔣導演走在前面,和幾個重要配角說戲,副導演則在指揮道具搬運。劇務是一個劇組里最忙的了,不但要忙前忙后的準備東西,接人,拿盒飯,當司機,像這種離得近的換場,他們還得搬東西,一堆堆設備從車上被幾個劇務和工作人員抬下來了,然后就望山上搬,不說別的刀槍棍棒,就說那幾架攝像機也不輕省。
    臺階很高,百米的樣子,彎彎曲曲延伸上去。
    “小張,快,扶你老哥一把”姚建才剛上了十幾節臺階就氣喘吁吁了,大肚子一顛一顛的,很吃力。
    張燁扶住他,“你這體力不行啊。”
    姚建才吹道：“想當年你老哥我跟學校那可是體育課代表,我今天是不在狀態,拍了一天戲了,不然一口氣爬個幾百米跟玩兒一樣。”喘了幾口,他道：“你還別說我,就看你打的那幾招武戲,比我還不如呢”
    張燁笑而不語,也沒解釋。
    半山腰,蔣導演一揮手喊道：“停,先在這里架機器,道具發一下”
    眾人都忙起來。山腰有個鏡頭,顯然準備在這里拍了,這個戲份正好是張燁扮演的那個“陳少俠”的。
    副導演擔心地過來問了聲,“張老師,你行不行？”
    張燁哪兒能說不行啊,堅定道：“我沒問題,隨時可以拍。”他戲服都沒脫,從道具那里拿了劍,準備上了。
    武術指導也站在了他身旁,“你行什么啊,就那一個動作你還沒弄標準呢,唉,趁著還沒開機,你再練練,一會兒開了機器,廢一個鏡頭就是一分錢呢,萬一導演不高興了,肯定得換人。”他是面冷心熱,嘴上雖然老說張燁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但還是在不遺余力地想幫他弄好。
    張燁開始練上了。
    “張老師,加油。”
    “對,多練練就好了,不是難事。”
    有幾個認識張燁的京城人再給他鼓氣。
    在他們心中,張燁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在文學領域,那是殺遍京城無敵手的猛人啊,奈何虎落平陽,張燁被電視臺封殺了,不得已只好來拍戲,還是拍的武戲,在他們看來,這顯然是張燁的短板,看著張燁那雖然漸漸有了成長卻也依舊不是很漂亮的動作,幾人都知道有些難為張老師了,人家一個搞文學工作的筆桿子,讓他舞刀弄槍,這確實有些難為人了。
    但劇組里也有看不上張燁的。
    “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那個瓷器活。”
    “一會兒肯定得浪費不少鏡頭,唉。”
    “這不是耽誤事兒嗎？都等著停機下班呢,他這么一耽誤,還不知道今天得拍到幾點去呢。”
    “算了,少說兩句吧,都不容易。”
    不多時,幾個機器調試了一下,都好了。
    蔣導演往一號機位旁邊一坐,“好了,開始”
    和張燁搭戲的那個反面配角上來了,提著劍,站在了定好的位置上。
    張燁做了個深呼吸,也走過去,站到武術指導告訴他的位置,一切就緒。
    蔣導演一聲令下,開機
    “陳少俠？”反派配角目錄警惕。
    張燁笑了笑,說臺詞道：“我姓陳,少俠不敢當。”
    幾句話過后,兩人開戰了,張燁的角色是主角陣營的一個幫手,這里是直接錄的打斗,之前應該還有陳少俠的鋪墊鏡頭,不過看來是要以后再拍了,拍電影本來就很少按照劇情順序走的。
    短兵相接
    刀光劍影
    本來這個戲是張燁十招之內取敵人性命的。
    然而剛是第二招,張燁按照既定動作擋了一劍后,又按照武術指導的動作設計踢出一腳,結果這一腳就有點太準了,沒辦法,張燁是會功夫的,吃下的技能書早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扭轉的,一腳就踹向了反派的命門,這幾乎是張燁條件反射的動作,踹出去后他也知道不好,趕緊故意偏了點,又減輕了力度,結果反派一劍已經揮了過來,“砍”在了張燁的肩膀上
    “停”蔣導演氣道。
    副導演也道：“怎么不按動作來啊？”
    那反派配角咂嘴道：“張老師,你這腳應該在往下踢一些,然后才能順勢矮身,怎么讓我砍到了？”
    張燁心說我這一腳要是不收力,你丫早被哥們兒一腳踢飛了,還能讓你砍著我？那不是扯淡么不過他什么都沒說,因為這不是真刀真槍地搏斗,只是拍電影,確實是張燁動作沒做到位。
    接著,又開機了。
    一次
    兩次……
    三次……
    張燁這回按照動作來了,可他總覺得那些動作太別扭了,也打不出力道來,手上腳上都軟綿綿的,自己看著都不滿意,蔣導演自然也不會用這種鏡頭了
    “搞什么啊”蔣導演脾氣不小,惱了,“你會不會打啊？這么點動作都弄不好？這很難嗎？”
    我草
    你丫跟我嚷嚷？
    兩個拿著刀跟我拼命的小偷都讓我于趴下過我不會打？
    張燁眼神看向他,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廝那臭脾氣可比蔣導演要臭多了,他可誰也不服誰
    副導演去打圓場,“張老師是文化人,打戲上肯定要差一些。”
    蔣導演想到這人是章遠棋推薦來的,也就嘆了口氣,“再試一次吧。”
    不過很多劇組的人都有不少意見了,這個張燁太廢了啊,后面還有幾個場景呢,還得上山呢,這得拍到什么時候啊？
    就在這時候,突然,山上下來了四五個人
    “你們是誰？”
    “誰讓你們在這里聚集的？”
    “寺廟清凈之地請你們立刻離開”
    是幾個沒有頭發的和尚,穿著僧袍,手里還拿著長棍,來者不善的模樣。
    現場已經布景了燈光,看的也很清楚,副導演一愣,“幾位小師傅,我們一個月前就跟你們的住持打過招呼了,這個月會來拍戲,贊助費和相關合同也都擬好了,你問你們住持就知道。”
    大家也顧不得鄙視張燁的手無縛雞之力了,而是都看向幾個和尚。
    一個小和尚面露冷色,緊緊握著長棍道：“半個月前,我們住持已經換了現在任何閑雜人等禁止入內”
    張燁聽得無語。
    主持換了？和尚廟啥時候也搞競爭上崗了啊？
    副導演蹙眉道：“可我們已經定好了,這個戲份很重要,少不了這里的場景,我們就拍一天,明天就走。”
    小和尚橫道：“一小時都不行馬上離開”
    后面幾個小和尚則走了一個包圍圈,把上山路的方向圍住了。
    姚建才道：“你們住持在哪里？你叫他下來,我們跟他談。”
    “住持在打坐不方便見客”小和尚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表情也很囂張似的,沒把他們放在眼里,“給你們十秒鐘馬上走”
    十秒鐘？
    搬東西都搬不下去啊
    蔣導演也火了,“帶我見你們住持”
    小和尚盯著他道：“我說了你沒聽見啊？住持在打坐呢還有六秒鐘你們不走？我們幫你們走”
    和尚這么橫？
    這什么和尚啊
    劇組的人都看得惱怒不已
    “哪兒那么橫啊我們還就不走了”
    “你們怎么著？拿著棍子還要打人是吧？”
    “走過這么多寺廟,我還沒見過你們這么不講道理的和尚來啊你打我一個試試我看你怎么幫我們走”
    十秒鐘到了
    那小和尚竟然二話沒說,一棍子就下去了,咔嚓一聲,將那個架在半山腰的燈光也打碎,燈光架子也應聲而倒,滾下了山,中途還差點卷到了沒招誰沒惹誰的張燁,險些把他砸到
    張燁面目一冷
    其他劇組的人也怒不可遏起來,“你們于什么”
    另一個年歲稍大一些的二十歲的小和尚也一掄棍子,要砸攝像機
    這一刻,武術指導站出來了,拿著道具里的一把寶劍迎上,叮,和他棍子碰了一下,可剛等武術指導要出下一招,那青年和尚的棍子一彈,一下就撩到了武術指導的肚子上,把他打飛了出去
    “啊”武術指導從臺階上滾下
    一個演員和兩個劇務恰巧在下面,慌忙接住他,這才讓武術指導穩住,不然這要是掉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下面是幾十米的臺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