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
    太陽剛撥開地平線,又被烏云遮住。
    張燁今天請假了,昨天早上就跑去醫院救人忙活這個忙活那個,后來又是籌錢,又是送錢,心力憔悴,想著休息一下。起來后也沒什么事于,他就打開電視看新聞,然后登陸電腦看貼吧。
    他的貼吧突然多了不少粉絲。
    “張老師,我也是你的粉絲,我父親病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借我五十萬,等我有了錢就還你。”
    “張老師,我病了,向你求助,我們家沒錢看病,只能來找您了。”
    “我是您的書迷,您對粉絲這么好,可不可以借我幾萬塊錢看病？”
    “我的病大夫說要十萬,十萬就夠了,您也不差那點錢,幫幫我吧”
    不少求助帖都涌現了出來,有的人直接開口借錢,連原因都不說,有的人也沒說太詳細,就說是張燁的粉絲并且病重了,甚至還有直接把銀行卡賬號放上去的,意思是讓張燁把錢打過去。
    張燁原本粉絲團的人都不太高興,但好多人又是求助又是病重的,這種帖子管理員也不太敢刪除。
    “哪兒來這么多人？”
    “這都誰跟誰啊,怎么都病了？”
    “肯定是假的,這幫人趁火打劫啊？”
    “也不一定,沒準是真的呢,張老師能幫上嗎？”
    “你傻啊,這么多人,哪里幫的過來,張老師又不是開銀行的,而且就算張老師有錢,也沒有這么幫的啊,誰發個帖子發個銀行卡賬號張燁就得給他們打錢？憑什么？哪兒有這個道理啊”
    “這事怎么處理？”
    “不知道啊,看張老師反應吧。”
    “咦,張老師在線呢,應該是看到了。”
    張燁是看到了,可他卻什么也沒有說。
    其中一個求助的人發了好幾次帖子催促,可見張燁明明在線卻沒有回應,便再發一帖,“什么張老師張老師的電視上給他吹的跟什么似的我看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家伙噢看見人家粉絲是女的看人家是姑娘你就幫忙？這么多醫藥費都給交了？我們這些男粉絲就不是人了？你就不正眼看一眼了？你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啊？還好人？我看就是個偽君子”
    又有一個之前求助生病的人罵道：“沒錯,他就看那人是女的才幫的,根本沒安好心,這種人還能上電視？我呸”
    張燁好多粉絲不于了。
    “你們怎么說話呢”
    “說話注意點”
    “l號是從張老師出道開始就幫著張老師打天下的鐵桿粉絲還是我們粉絲團的團長張老師當然要幫你們是誰啊？上來就發賬號要錢不搭理你們你們還破口大罵你們什么人性啊”
    那求助人道：“我們也是粉絲,為什么幫別人不幫我們？”
    張燁不得不回復了,跟帖道：“對不住,我現在暫時無能為力。”
    求助人嗤之以鼻道：“得了吧,你《品三國》那么火,還有各種詩,各種小說童話,你能缺錢？十幾萬對你來說還算錢？不想幫我們就是不想幫我們還說什么無能為力真他媽虛偽”
    那幾個要錢的都罵上了。
    張燁沒再理他們,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本想著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卻沒料越鬧越兇,他貼吧的粉絲大本營不斷涌現出了一些自稱為張燁粉絲的人,各種借口跟他借錢,弄到了最后,這件事還在網絡上引起了一番議論。
    《粉絲有難,到底該不該幫？》
    ——微博上發起了這么一個話題的投票和評論。
    “唉,現在這個社會啊,做好事兒都不讓人做了”
    “怎么一下來了這么多人？張燁老師也是夠倒霉的。”
    “是啊,他幫了一個,別人怎么想？噢,你幫他不幫我們？為什么啊？憑什么啊？我們都是粉絲你怎么區別對待啊——現在反而起到反效果了,張燁要是幫,他幫不過來,不幫,其他粉絲又有意見了。”
    “好事沒法做了。”
    “現在怎么都這種風氣了？”
    “那幫人真的是張燁的粉絲嗎？我很懷疑”
    末了,這件事還上了一個京城日報的第五版版面。
    中午。
    正在單位工作的胡飛氣憤地拍下一張報紙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這幫人,太可惡了,還知不知道好歹了？”
    小呂問道：“怎么了胡哥？”
    “你們自己看。”胡飛把報紙給他們。
    侯哥剛看了一半,就憤然拍了桌子,“把張老師當提款機了啊？這么多人都來要錢了？還一個個理直氣壯？”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女聲。
    “胡監制,打擾一下？”是個熟人,他們幾個都認識,正是那次第一期《百家講壇》來錄制節目的一個嘉賓——慈記者。當時張燁和欄目組跟那個教授講師和兩個嘉賓起了沖突,這個慈記者倒還幫著打了幾下圓場,跟他們的關系還算是可以吧,這也是個業內比較知名的記者。
    胡飛意外道：“慈記者來了？請進,有事兒？”
    慈記者笑道：“我現在跟報社負責文學版塊了,不過新聞組的那邊有人托到了我,所以我才過來幫個忙了解一下情況,現在有不少張老師的粉絲都管他要捐款,這事你們知道了嗎？”
    大飛氣哼哼道：“剛知道的。”
    小呂道：“這些人真缺德到家了”
    “別亂說話。”胡飛跟記者打交道,還是很小心的,即便是熟人,有些話也不能更不好多說。
    慈記者眨眼道：“張老師早上在貼吧上說話了,說他無能為力,拒絕了為那些他的粉絲捐款？”
    小呂嘴快,“當然無能為力了,慈姐,我告訴你吧,這次救楊蓮的手術費你知道張燁老師是怎么來的嗎？他手頭根本就沒有存款了,這些錢是他賤賣了張燁品三國》的兩個版權才換來的一百萬,如果張老師要是不著急用錢的話,多談一談,拖一拖,這兩個版權起碼能賣到一百六七十萬,可張老師為了救人,也顧不上討價還價了,還有,就算這筆錢下來都不夠,張老師傾家蕩產把自己所有存款都搭上了,還想賣車,可車子一時半會兒也賣不出去,他最后是管我們借的錢”
    慈記者一聽,微微愕然道：“什么？還有這種事？”
    大飛撇嘴道：“可不是么,我們錢都不多,最后是胡哥借給張老師的五萬,張老師起碼要三四個月的工資才能還上,現在張老師當然無能為力了,他全身上下剩下的錢絕對不超過一千塊,他還幫誰啊幫,他自己都快吃不起飯了
    慈記者有些激動,“你們說的屬實？”
    “千真萬確”侯哥道：“這我們還用的著騙你？”
    慈記者唏噓道：“我還以為張燁不差這點錢所以才出了手術費,沒想到他……你們別管了,這件事我們報社來給張老師正名”
    當天下午。
    一張報紙悄然出爐了。
    《明星傾家蕩產,為救粉絲生命》。
    內容：昨天上午,京城電視臺的一則新聞引起了大家廣泛關注,明星救下了粉絲,并且承擔了全額醫藥費,事情的經過可能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據本報記者了解,里面的事情卻遠遠沒有那么簡單。原來,張燁老師給粉絲的手術費,是他傾家蕩產換來的,他臨時低價賣出了自己作品的版權,又拿出了全部存款,最后還和辦公室的同事們借錢,才湊足了這一百一十萬,張燁老師已經幾乎身無分文,寧愿自己背上債務,也幫那個女孩湊齊了手術費。
    然而現在,網絡上很多自稱是張燁粉絲的人卻在口口聲聲并理直氣壯地管張燁要錢、借錢我們簡單查了一下,其中有一個自稱是江南人,入住江南第二醫院的劉先生,也用身患絕癥的借口和張燁索要手術費,但據記者查證,他發帖的ip地址根本不在江南,甚至不在南方,而是在東北
    還有很多人,都是打著生病的旗號讓張燁捐款
    我在這里只想說一句,你們拍著自己的胸部問一問自己,你們拍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問自己,你們問心無愧嗎？
    報紙一經發表,網上驚了一片
    “什么？張燁是借錢才湊齊的手術費？”
    “消息可靠嗎？如果是真的,那這個人絕對沒的說啊”
    “是啊,我還以為張燁很有錢呢,畢竟現在跟京城也有些名氣了,沒想到他是靠著賣版權和借錢才……”
    “麻痹,我眼圈怎么紅了”
    “我也是,好多年都沒這么感動過了”
    “誰趁火打劫敲詐張老師的？我草他祖宗”
    “這幫沒人性的東西張燁傾家蕩產救人你們卻在這里渾水摸魚？還詆毀張老師名聲？你們缺不缺德啊你們”
    貼吧里。
    張燁的粉絲大本營內。
    一個人將報紙貼圖了出來,然后看到這個新聞的所有張燁的粉絲們都沉默了,他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覺得這一刻心里滿滿當當的
    那些之前還跳腳亂罵或找張燁借錢的人,也都再也沒有了聲音。
    只有一個管張燁要過捐款的人發了一個帖子——《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