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危城
上官勇聽了楊君成的話后，沖楊君成擺了擺手，說：“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們帶了多少人走？”
楊君成說：“一千人。”
上官勇說：“找藥要帶一千人出關(guān)去？”
楊君成完全就是一副替弟認(rèn)罪的樣子，說：“他們太胡來了。”
上官睿這會兒什么也不好說了，看著上官勇，等上官勇拿個主意出來。
“我父親不知道這事兒，”楊君成突然又加了一句。
上官勇站起了身，道：“我去看望楊大將軍。”
“請，”楊君成手往正廳外一抬。
楊銳的臥房里，苦藥的味道濃郁到讓人乍一聞都作嘔，上官睿用手掩了嘴，上官勇沒什么反應(yīng)，邁步就進(jìn)了臥房。
楊君成跟在上官兄弟的身后。
幾個大夫這會兒正守在楊銳的床前，看見上官勇三人進(jìn)到了內(nèi)室之后，忙都給三人行禮。
上官勇沖這幾個大夫擺了擺手，小聲道：“大將軍怎么樣了？”
幾個大夫都是一張苦臉，搖頭嘆氣。
站在床前，上官勇和上官睿都能聞到一股肉類腐爛的味道，混和著藥味，這味道比他們一進(jìn)房時聞到的那股味道更讓人難以忍受。
楊銳在床上昏迷不醒，脖子上纏著厚厚的一層紗布，臉色看上去蠟黃，完全就不是上官勇印象中的樣子。
一個大夫在楊君成的示意下，掀開了蓋在楊銳身上的被子。
隨著被子的掀開，一股更為猛烈的，肉類腐爛之后的臭味撲面而來，上官睿促不及防之下，差點沒被這味道熏暈過去。
上官勇只是皺一下眉，他的目光馬上就落到了楊銳胸部的傷口上，跟楊君成說：“你們送往京城的戰(zhàn)報可沒說，楊大將軍的胸口也有傷。”
楊君成這會兒倒也坦然，說：“這是我母親的意思。若是讓太后娘娘覺得我父親性命難保，很難說，太后娘娘還有耐心等侯爺帶兵到白玉關(guān)來。除了侯爺之外，我們楊家不希望其他的大將軍帶兵前來。”
上官勇?lián)u了搖頭，不贊同道：“這都什么時候了？”
楊君成說：“侯爺，離了白玉關(guān)，我楊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上官睿說道：“朝中有哪位大將軍能替代你們楊家？”
楊君成說：“如今朝局不穩(wěn)，什么事不會發(fā)生？不得不防啊。”
兵臨城下了，楊家還要算計防著別人帶兵來把他們擠出白玉關(guān)，上官睿看了楊君成一眼，世族大家的心思，他的確還是沒辦法完全弄得懂。
上官勇這時卻道：“你們是怕云蘇？”
楊君成低頭著，站著的人沒辦法看到他的神情，不過楊二公子還是點了點頭。
驃騎將軍云蘇，在將階上離大將軍還差那么一級，不過這個人是世宗安在北境的親信，充當(dāng)世宗在北境的眼睛。這樣一個隨時會在皇帝面前打自己小報告，給自己穿小鞋的人，在北境不會受人歡迎，但也無人敢惹。楊銳與云蘇表面上看著相處融洽，但私下里，這兩個人的關(guān)系說水火不融，完全不夸張。
上官睿聽上官勇說到云蘇，倒是瞬間就想明白了楊家人在怕什么。得知楊銳性命不保，安錦繡完全有可能命云蘇帶他的龍衛(wèi)大營兵馬增援白玉關(guān)，云蘇手里拿著圣旨，龍衛(wèi)軍五萬人，再加上從北境各地調(diào)集的兵馬，白玉關(guān)姓楊還是姓云，這事真就難說了。
上官勇的注意力卻似乎只在楊銳的傷上，一個大夫解開了松松垮垮地纏在楊銳胸部的紗布。楊銳受傷時的傷口是什么樣的，這會兒已經(jīng)看不出來了，楊銳的整個胸部都呈黑色，皮肉一直在慢慢腐爛，這會兒人的肉眼已經(jīng)能看見楊大將軍胸部的那層膜，正隨著楊銳的呼吸，在一上一下的動著。
“再爛下去，”一個大夫跟上官勇說：“大將軍的肺就保不住了。”
“北蠻人這是恨透了我父親，”楊君成小聲道：“連死都不讓他痛痛快快地死。”
“咽喉呢？”上官勇問道。
一個大夫說：“大將軍的咽喉處只是一個口子，傷勢要略輕一些。”
上官勇又看一眼楊銳蠟黃的臉，轉(zhuǎn)身離開了這間臥房。
上官睿走出楊銳的臥房之后，站在庭院里深吸了好幾口空氣，才感覺自己舒服了一些。
一個楊家的侍衛(wèi)跑到了三個人的跟前，沖上官勇躬身道：“侯爺，上官大人，酒宴已經(jīng)擺下了，大公子請你們?nèi)テ珡d。”
上官勇說：“我不怎么餓，二公子，你與我上城樓去看看吧。”
“好，”楊君成點頭答應(yīng)了。
上官睿看著楊家的這個侍衛(wèi)，說：“你怎么了？”
聽到上官勇要去城樓之后，這個年輕的侍衛(wèi)身子就一抖。
“你退下，”楊君成命這侍衛(wèi)道。
侍衛(wèi)低頭退了下去。
“走吧，”上官勇招呼了上官睿一聲，把上官睿要看楊君成的動作給制止了。
等上官勇和上官睿上了城樓之后，上官睿還在感嘆玉關(guān)城樓巍峨之時，上官勇就已經(jīng)走到了城墻垛口處，往城外望去。
楊君成自己轉(zhuǎn)著輪椅跟在上官勇的身后。
上官勇看了關(guān)外之后，馬上就跟楊君成道：“你們沒有在關(guān)外駐營了？”
護(hù)城河前是一片草原，再往遠(yuǎn)看就是北蠻人的軍營，護(hù)城河前五十里處，在上官勇記憶里一直存在的軍營，這會兒完全看不出曾經(jīng)存在過的樣子了。
上官睿這時也走了城墻垛口前，看著關(guān)外的草原和遠(yuǎn)處的軍營，神情有些茫然。
楊君成說：“軍營失守了。”
這個是上官勇最不想聽到的答案，他寧愿是楊銳為了守關(guān)，將這大營的兵馬撤回了關(guān)中。
上官睿看著楊君成說：“你們到底隱瞞了多少事？”
上官勇說：“三公子和四公子到底是去尋藥了，還是被北蠻人俘了？”
“哥，”上官睿拉了一下上官勇的衣袖，說被俘，這個用詞有些過了。
楊君成苦笑一聲，說：“侯爺，我三弟和四弟出事的時候，我與我大哥還沒有回來。”
“這就是說你其實什么也沒有親眼看到？”上官勇問。
楊君成點頭，說：“不過我母親不會說謊，三弟和四弟是去給我父親尋藥去了。”
“那他們現(xiàn)在是死是活？”上官勇又問。
這個話楊君成就答不上來了，他也不愿去思考這個問題。
“你們真上這兒來了，”楊君威這時騎馬上了城樓，人還坐在馬上，就沖上官勇三人這里說話道。
楊君成看著楊君威搖了搖頭。
楊君威下了馬，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他沒有楊君成的謹(jǐn)慎，大大咧咧地說：“事情侯爺都知道了？”
上官勇點一下頭。
楊君威撓一下頭，說：“我楊家這次栽得是有些慘，老子躺在床上等死，兩個小的說不定已經(jīng)死了，剩下我一個大老粗，還有一個坐輪椅的。”
上官睿這時道：“二公子說兩位公子是聽關(guān)外商人說關(guān)外有解藥的，這個商人現(xiàn)在在哪里？”
“找不著了，”楊君威說：“我家老二把那條街都挖地三尺了，也沒找到他們說的那個商人。”
上官睿說：“城里其他地方也找了？”
“關(guān)外的商人只能在那條商1;148471591054062街上活動，”楊君威說：“城里的其他地方，他們?nèi)羰侨チ耍宦啥家惶幩赖摹！?br/>
“失了軍營，”上官勇這時道：“你們失了多少人手？”
楊君成說：“軍營是被火燒了。”
上官勇的臉色一沉，說：“北蠻人攻進(jìn)了軍營？”
“起先我也不相信，”楊君威插了一句話。
這下不用楊君成說，上官勇也知道關(guān)前的軍營是怎么丟的了。
“那你們回關(guān)之后，北蠻人來攻過城嗎？”上官睿問道。
“來，”楊君威說：“昨天剛來過，不過我們這關(guān)城不是那么好攻的。”
上官勇在垛口上捻了一些黃沙，黃沙下的青石城磚上還留有干涸了的血跡。
楊君成看著上官勇道：“侯爺，你打算怎么辦？”
上官勇看著關(guān)外半天沒說話。
一支北蠻軍這時從西北方，大聲呼叫著往他們的軍營跑去。
“又他媽的打獵去了，”楊君威說道：“現(xiàn)在關(guān)外的野物很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養(yǎng)活他們一營的兵馬。”
“我們下城，”上官勇說著轉(zhuǎn)身就要走。
楊君成伸手把上官勇一攔，說：“侯爺，白玉關(guān)的城關(guān)易守難攻，只是我們沒辦法一直守在關(guān)里。”
“我知道，”上官勇說了一句。
“什么？”上官睿不明白。
上官勇說：“只要北蠻人愿意，他們可以一起待在白玉關(guān)外。”
“我們這里跟云霄關(guān)不同，”楊君成說：“北蠻人大都是游牧，逐草而居。”
“如果我們不出關(guān)應(yīng)戰(zhàn)，”楊君威說道：“不久之后，關(guān)外的這片草原上，就會聚滿了北蠻人。”
只想像一下關(guān)外的這片草原上，全是北蠻人的帳篷的樣子，上官睿就打了一個冷戰(zhàn)。
“我們回去再說吧，”上官勇說道。
這一回楊君成沒有再攔上官勇。
“暫時不要在城樓上掛衛(wèi)國軍的軍號，”上官勇在下城樓時，跟楊君威又交待了一句。
楊君成說：“侯爺，這事怕是瞞不住？”
上官勇說：“什么意思？”
“雖然已經(jīng)閉關(guān)了，”楊君成說：“只是關(guān)內(nèi)人跟關(guān)外人的通信，我們沒有辦法完全攔住。”
“一只鳥，一只猴子，”楊君威說：“反正他們互通消息的手段層出不窮。”
上官勇說：“那些留在關(guān)內(nèi)的北蠻人？”
楊氏兄弟倆這一次都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了，你們還沒有把他們抓起來？”上官勇問道：“你們到底想怎么打這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