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鐘鼓報曉聲。
    已經敲了一波。
    鐘子寧背著已經涼了的李準，緩緩走向城門口。
    這離城門，已經只有一里地了。
    但是鐘子寧感覺很漫長，前所未有的長。
    他覺得背上的李準很重，而那道城門就像是……地獄之門！
    他要是走進去了，不知道會是什么世界。
    鐘子寧走了幾步后，猶豫了一下，忽然道：
    “元帥……咱這是要回家，對吧？應該給你拾掇拾掇才行……你看你身上臟的，你看你這臉都沒之前白凈了，全是血污啊……末將先給你洗干凈吧。”
    鐘子寧邊說邊微笑又邊掉眼淚。
    好好的一個元帥……怎么就這么沒了呢？
    他如何跟相爺交代？
    如何跟阿園姑娘交代？
    如何跟陛下交代？
    如何跟……他的那些個相好的交代？
    鐘子寧感覺自己交代不了。
    立刻將李準從背上放下來，讓他靠在路邊一個石頭上，隨后脫了自己滿是血污的衣裳，道：
    “元帥，末將……給您洗洗，您先在這坐著，等末將回來。”
    然后。
    鐘子寧奔到遠處拐彎過來，流經附近的護城河邊。
    尋了一個好位置，就開始一邊哭嚎一邊洗衣裳。
    先把衣裳洗干凈了，再回去將元帥的臉洗干凈，身體也擦干凈。
    這入土為安也得干凈不是？
    他保護不了他，給他洗洗總沒錯吧？
    也算是一種補償吧？
    對吧？
    相爺要是問起來，他可以說……可是，我給他洗干凈了啊！
    對吧？
    多好的推卸責任的理由啊？
    也是自我寬慰的極好理由。
    想了想，鐘子寧感覺自己從未這么矯情過，也從未這么懼怕回京城。
    這最后的一里地，他著實是走不過去了啊……
    這會兒！
    第二波報曉鼓聲敲響了。
    鐘子寧繼續洗衣裳，似乎洗不干凈了。
    當第三波報曉鼓聲響起，城門緩緩打開了。
    不少人陸陸續續出城來，而率先出來的是一輛馬車。
    那馬夫卻是個嬌小的紅衣小女孩，約莫十來歲不到，或者可能只有五六歲，也有可能七八歲……
    總之，這小孩子的年齡有些迷。
    紅衣小女孩小臉紅撲撲的，梳著一對羊角辮，晃腦袋時充滿了靈動。
    她有一雙極好看的丹鳳眼，小挺的鼻子。
    是個五官立體的美人坯子啊！
    “駕，駕，駕，駕駕駕！”
    小女孩拿鞭子輕抽馬屁股，那馬兒卻是不配合，走的跟頭牛似的。
    小女孩氣得加大了力度！
    那馬兒才給了幾分面子，四個蹄子蹦跶起來。
    小女孩頓時笑道：
    “嘿嘿，你這愚蠢的馬兒，不抽你幾鞭子，你愣是不知道你家姑奶奶的厲害！”
    “錯了！”
    馬車車廂內響起一個成熟女性的聲音，笑罵道：“小東西，你是這畜生的姑奶奶，那你是什么？”
    小女孩歪了歪腦袋。
    很快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立刻改口道：
    “不對，不對，不抽它幾鞭子，都不知道本小姐的厲害！”
    “對了。”
    車廂內響起如銀鈴般的笑聲，甚是悅耳。
    一聽聲音，必是個絕色美人啊！
    “吁~吁~”
    跑了沒一會兒，小女孩忽然叫起來，猛地勒起韁繩。
    那馬兒登時揚起前蹄蹬了幾下，差點沒把車廂給拉倒了。
    “小環，你干什么？”
    車廂哐當一聲才穩住，緊接著一位身穿青衣，頭戴金簪，卻滿臉麻子的女人掀開簾子出來了。
    這臉一露，也該知道為何是小年紀的妹妹趕車了。
    麻子臉女人，想要呵斥一下自家幼妹。
    卻發現自家幼妹已經跳下馬車，正站在路邊，看著一個滿身血跡，靠在石頭上不知死活的青年啊。
    “小環！”她立刻叫喊。
    羊角辮的紅衣小女孩回頭，歪著腦袋，道：
    “姐姐，這位大哥哥……好像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