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站在一處懸崖之上。溪水順著崖壁，“嘩嘩”地往下流著，竟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瀑布，傾瀉而下匯到一個幽潭之中，又從潭中流出，匯成一條小河，竟然就是永寧縣城居民往常使用的水源，順著小河繼續(xù)往前看，整個永寧縣盡收眼底。城中星星點點的亮著些燈火，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溫馨和寧靜。
    “看那是我家。”
    “那…那…那是我家。”
    “私塾在那…”
    “城…城隍廟在那…”
    一陣興奮過后，二牛問道“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天色太暗，路看不清了，先在這過一宿吧，明天再想辦法下去。”
    “哦”
    “咕…咕…咕…”
    “你餓了？”
    “是啊…”
    “我也很餓啊。今晚就先忍忍吧，明天下了山我讓我爹給我們做好吃的。”林小楓認真的說道。
    “嗯”
    找了一片空地，二小躺了下來。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是啊，和中秋節(jié)的一樣圓。”
    “…”
    “二牛看！那是什么？”
    “鳥窩！”二牛眼前一亮，興奮道。
    只見一棵小樹上，斜斜地長在崖壁上，一根樹杈往外伸出兩尺有余。樹杈上正是一個鳥窩。
    “怎么樣？去掏幾個鳥蛋來吃？”林小楓問道。
    “不要吧。崖邊長著那么多青苔，太危險了。”話音未落“咕…咕…”聲又從二牛的肚子中傳了出來。
    “嘿嘿”干笑了兩聲，二牛尷尬地撓了撓頭，道：“那咱們試試吧，那邊危險，我夠過去掏，你拉住我。”
    “你傻啊，你那么大的塊頭，萬一腳下一滑我可拉不動你。”小楓白了他一眼，繼續(xù)道：“你拉好樹干，再拉住我，就算我腳一滑跌下去了，你也可以把我拉上來不是？”
    “也是哈…你怎么拉得動我呢…”二牛撓了撓頭道。
    “別磨蹭了，快過來！”
    “哦，來了。”
    崖壁邊上，小楓小心地往外夠著那個鳥窩。牛二左手緊緊抓住小樹的樹干，右手緊緊拉住林小楓，表情很是認真。
    “放，再放一點，馬上就能碰到到了。”
    “哦…”
    “再過來點。”
    “嗯…”
    “再來一點點，我已經(jīng)碰到了。”
    “哦，好。”
    說著二牛慢慢放松抓住樹干的手，稍稍往外挪了挪。突然，感覺渾身一陣乏力，拉著樹干的手竟然滑脫了，身子被林小楓墜地撲倒在地。小楓則整個人都跌了出去，掛在了崖壁上。慶幸的是，二牛拉住他的手一絲也沒有松動，反而抓得更緊了。
    “嚇死我了…小楓你沒事吧？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都是我不好…”
    “我沒事，快把我拉上去。”
    其實這也不能怪二牛。一個九歲的孩子，在家里被父親揍了一頓，屁股還腫著，就陪小楓來到了后山，折騰了一天，到現(xiàn)在還餓著肚子，要不是身體很好早就累趴下了。
    “好…好…”二牛急忙答道。
    “快啊！我們在往下滑呢。”
    溪流常年流經(jīng)這個懸崖，崖壁上盡是苔蘚，二牛撲在上面，雖然一手緊緊的抓著一大把灌木，但是身體竟然不由自主的往外滑出了一小截。
    “崖壁上青苔太多了，我使不上力啊…”二牛大急。
    見撲在地上的二牛被自己墜著，一點一點的往外滑了出來，小楓急道：“快！快啊！”
    “真的使不上勁啊。”二牛急得滿臉通紅。一張國字臉憋成了球形，雙眼圓瞪，額上青筋突起，顯然已經(jīng)非常吃力了，可還是止不住身體往外挪動。
    “你放手吧，不然我兩都會掉下去的。”小楓看著二牛的樣子，不忍道。
    二牛聽了心里一陣感動。大喊道，“你在想什么呢！？是我沒抓緊樹干，要死我陪你一起死！”說著淚水卻已經(jīng)流了出來。
    “呸！誰說的掉下去一定會死？你看啊，下面那潭水挺深的，我水性很好你也是知道的。說不定我今晚就能游回家睡覺呢。”林小楓故作鎮(zhèn)定道。
    “你別騙我，我不傻！絕對不放。”二牛說著，半個胸膛都滑到了懸崖外邊。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到小楓臉上。
    “呆牛！趕緊放手！不然真的要一起死了！”小楓大喊道。
    眼里竟也濕了。
    “絕不！”二牛也大喊一聲，聲音比林小楓更大。
    臉上的淚再也分不清是誰的了。
    “好兄弟。”小楓輕輕閉上了眼睛，淡淡的說道。
    經(jīng)過剛才的一番折騰，二牛的體力已經(jīng)徹底透支了，不再死撐，身體快速的往外滑去，再也沒有爬回去的可能了。忽然心中一陣釋然，也閉上了眼睛，抓著林小楓的手也松了幾分。
    正當二牛的腳離開崖壁的一瞬間，身體卻忽然一滯，停在了半空中，雙腳竟然被一些樹藤給纏住，懸在了半空中。同時，右手一輕，二牛心中大驚，大呼一聲：“小楓！！！！！”。
    這突如其來的一滯，讓兩只緊握的手，分開了。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從下方的幽潭中傳來。
    “小楓！林小楓…”二牛用盡全力嘶喊著。
    二牛也不知自己喊了多久，意識都模糊了，可還是一直在喊著。
    “我在潭子里死不了，不過…受了點傷不能動了。你想辦法回去，找人來背我。”林小楓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聲音不大，不過在這靜謐的山林里聽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那就好…”二牛渾身一松，竟然昏睡了過去，渾然忘了自己還倒掉在懸崖之上。
    這時林小楓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卻是昏死了過去。林小楓掉下來的時候身體撞在了一根粗壯的樹干上，肋骨已經(jīng)斷了個七七八八，四肢也不聽使喚，疼得頭暈目眩。他生怕二牛做什么傻事，忍著劇痛對著上方大喊了一聲。
    可能是用力過猛扯到了傷處，也可能是忍耐到了極限，竟一下子疼得昏死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男人的聲音，浮現(xiàn)在自己耳畔，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威嚴中透著滄桑。
    “小子…小子…”
    林小楓想要回答，可怎么也開不了口。腦中陣陣暈眩，眼睛也睜不開。渾身冰涼，難受之極。
    “你張不開嘴的，因為你就快死了。我在這陪你等死，你陪我說會兒話吧，已經(jīng)很久沒人和我說過話了。”
    “…”
    “對了，你開不開了口。你用腦子想就行了，我能聽到。”
    “你是誰？牛頭還是馬面？你別帶我走，求你了，求你了。”林小楓大急。
    “不，不是。”
    “夜叉爺爺求你了，長舌爺爺求求你了…別抓我…別抓我…”林小楓病急亂投醫(yī)，胡亂地“喊”著
    “別吵了！他們也配和我相提并論？”
    話音剛落，林小楓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一條金色巨龍，與年畫中的不同。這條巨龍生有五爪，前額多出一支密布符文的白色犄角，背上生有一對血紅色的肉翼。一身王者霸氣，不怒自威，卻又帶著絲絲詭異。
    “這就是我的本體，看清楚了？我用你的尸體還魂，你應該感到莫大的榮幸了。”
    “不！不…我不想死…我要娘，我要爹，我要爺爺，哇…啊…啊…”
    面對一個九歲的孩子，巨龍竟顯得很有耐心。搖了搖頭，無奈道：“也不是我把你弄成這樣的啊。你們?nèi)祟惒皇浅Ｕf‘自作孽不可活’嗎？”
    “嗚…嗚…嗚…”
    “別哭了！煩死了！要不是我答應了曦兒，不再行不義之事，我早就吞你魂魄，奪你肉身了。豈會在此浪費間，等你斷氣！”巨龍怒斥道，聲音震耳欲聾。
    “哇…啊…啊…”一聽這個，林小楓哭得更傷心了。
    “罷了，罷了！我答應過曦兒不能隨便動怒。”輕輕搖了搖頭，巨龍繼續(xù)道：“你叫什么名字？待你死后，我?guī)湍懔€靈位，你的家人我保他們一世無憂。也算是還了你的‘借尸之恩’。”
    現(xiàn)實擺在眼前，自己也沒有選擇的余地。想到自己的家人，林小楓一陣抽泣。小聲問道：“我真的要死了嗎？”
    “是的，你從上面摔下來，如果直接掉進水里，斷然不會有性命之憂。可是你非常倒霉，不知是撞到了樹干還是石壁。你的肋骨斷了十幾根，五臟六腑也震壞了大半，泡在這潭中兩個多時辰得不到救治。你現(xiàn)在肉身已死，只等意識消散，三魂七魄出竅，你就徹徹底底的死了。”
    “大叔”林小楓哽咽道：“我死后，請你照顧好我的父母還有爺爺。替我告訴他們?nèi)绻衼硎溃乙欢ü怨月犇锏脑挘煤米x書，認真學廚藝，幫爹打理酒樓，幫爺爺捏腿捶背…再也不偷懶…再也不淘氣了…”林小楓疊疊不休地說了半天，九歲的少年，在死亡面前竟只有如此簡單的愿望而已。
    “大叔？”巨龍苦笑著搖了搖頭，認真道：“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叫我。好，我記下了。我答應的事還從沒有辦不好的。”
    “對了，大叔。我叫林小楓。”
    “什么？你說你叫林小楓？”巨龍瞪著眼睛認真問道。
    “對啊，怎么啦？”
    “真的？你沒有騙我？”巨龍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又問了一遍。
    “是啊，雙木林，大小的小，楓葉的楓。你到城南一打聽大家都知道的。”林小楓認真解釋道。
    “林小楓…林小楓…你叫林小楓？”巨龍的聲音突然變的異常激動，如奔雷對撞般，震得林小楓一震暈眩。
    “是啊，大叔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林小楓大聲喊道。
    “曦兒你在這嗎？是你來了嗎？是你把他送來的嗎？”巨龍并不理會繼續(xù)嘶吼著。
    林小楓被震得越來越暈，意識漸漸模糊了。
    終于完全失去了知覺。
    巨龍似察覺到了異樣，停止了瘋狂的嘶吼。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輪明亮的圓月，陷入了沉思。口中不時發(fā)出了低低的哀嚎。眼中盡是慈祥，竟傻笑了起來。
    “小楓嗎？呵呵…呵呵…”
    往事一幕一幕的在腦海中重現(xiàn)，竟是這般清晰，好像昨日一般。只可惜物是人非。自己不再是那個在仙界呼風喚雨的林鋒了，此時只是一條鯉魚罷了，對鯉魚！
    永寧后山，崖邊幽潭。
    飄在水面上的林小楓，被一股巨力拉扯，刷的一聲往水下飛去，直到潭底。
    潭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卻忽然亮起一道金光，將林小楓的尸體包裹進了其中。仔細一看，只見一條金色的鯉魚緩緩游出，鯉魚額前上生有一支密布符文的白色犄角，那道金光便是由這犄角發(fā)出。犄角上符文閃動，頗有幾分莊嚴神圣。
    金色鯉魚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好像看穿了這漆黑的潭水，欣賞著美麗的夜空，又好像是在回憶什么難以忘懷的往事。
    ……
    “曦兒…小楓…你們想我了吧？這數(shù)萬年來我只想著復仇，卻是忽略了你們。你們不會怪我吧？等我救醒這個孩子就來陪你們，他的家人也正等著他一起團聚呢。
    剛剛在他三魂七魄快要消散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家人的樣子，竟然沒有一絲雜念。我要借他的尸體復仇，他只是讓我好好照顧他的家人，并沒有任何其他的要求。我想你們走的時候，想的也都是我吧？多虧這孩子點醒了我，否則我還在為了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浪費時光，讓你們苦苦等候。
    你們都已經(jīng)走了，就算我再修煉億萬年。到那邊將那些老爬蟲碎尸萬段、挫骨揚灰。但是那又怎樣？我還是得孤單獨活啊…沒有你們我活著毫無意義。報了仇你們也不會回來，到不如我去找你們。億萬年的孤單我真的承受不起啊！
    這些年積攢的法力不如救一救這孩子。對了，他也叫林小楓！很巧吧？我豈能讓他就此死去？他才九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