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偉強和兒子走后沒多久，五樓傳來鎖門和下樓的聲音。曉姍趕緊放下手中的花，上閣樓縫制今天要發的紅禮服。

曉姍家下面的五樓住戶，就是兒子幼兒園同班同學任星語家。吳偉強的腳步和說話聲，書唯在地板上玩火車和曉姍裁剪布料發出的聲音，夏志騰取貨時用膠帶纏繞快遞袋的聲音……任星語媽媽都要找上門來。縫紉機，曉姍是一開始就放閣樓上的，她還是嫌響。因此，曉姍只有趁早上她送女兒上學后去打麻將直到把女兒放學接回來的時間，做裁剪和用縫紉機車的活兒。兒子的玩具也全搬到了閣樓上。

吳偉強認為每次她老公從上海回來兩人的吵架聲，以及她女兒平時的哭聲更大。但曉姍總是勸吳偉強：抬頭不見低頭見，孩子又是同班同學，你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能輕就輕點，忍忍算了。

總想找碴，人又長得像柏油桶似的，還愛打麻將，偉強便給任星語媽媽起了個綽號“炮筒子”。

樓下手機“立木親，立木親”響時，曉姍知道那電話是偉強的，看還有一點就車完了，就沒有接。車完下樓，再打了過去。

“立木親，昨晚剩下的粥吃了沒？”

“正打算呢。”

“打算？我敢打賭，你前腳剛車完衣服，不然怎么不接電話呢？難道是在粘大創口貼？早上我上廁所，看到你用過的草紙血糊糊的，我這管道疏通工本領大吧。”

“沒其他事的話，我要上廁所了。”

“天哪，你不會一上午沒上過廁所吧，看來，我回家要洗你的血褲子了！”

沒一會，吳偉強又來了電話：“闖禍了沒？”

“沒有，不勞你洗，放心吧。”

“到底一分錢一分貨，我昨天怕不好，就買一小包，那我今天再買幾大包。”

“哦，換了牌子啦？”

“賣糕的！你到現在還沒發現啊？！”

曉姍拍了下腦袋，早上抽屜里就一包沒拆封的，當時可能迷糊，沒發現包裝和原來的不一樣也罷了，怎么剛才還沒發現呢！

“貴很多嗎？”

“沒貴多少，這點小錢比起你一不小心弄婚紗上，到時人家要退貨，算得了什么呢，你忘了上次那個就因為隔層里有條短紅線的了嗎？快去轉粥吧。”吳偉強掛了電話。

這曉姍當然忘不了，那還是懷書唯時的事了。曉姍舍不得放棄蒸蒸日上的網店，吳偉強也正好對開出租車厭倦了，便幫忙做客服和檢驗。那位買家買的時候要便宜50元，吳偉強沒同意。收到后說白色婚紗上有一大片紅印，她去干洗花了50元，要求退她50元。吳偉強想起包裝時，是看到隔層里有條短紅線，當時看不起眼，就沒處理。他當然不肯退啦，一針見血指出買家就是因為要便宜那50元，不然怎么收到后不先拍照聯系？結果和買家在旺旺上由一開始的“親”來“親”去，發展到對方說這信譽是刷出來的。吳偉強強壓著怒火，他說他們是夫妻老婆店，這都是他老婆一針一線做出來的，是血汗換來的信譽。對方說血汗？那說明上面就是你老婆的血。這可惹惱了吳偉強。就算是血怎么了，總比你讓老公見不了紅，硬氣！最后對方給了差評，并把這句話直接復制上去。這本來最好銷的款式，就此無人問津，不但這款沒人問津，很長時間，其它款式也無人問津。

曉姍剛把粥放進微波爐里，吳偉強又來電話了：“我好像早上又沒有從燒烤調回到高火。”

曉姍一看，果然是的。

“還有，你猜我幾斤？”

“190斤吧！”

“哇塞，我老婆真是奇人哪！我今天收貨時一稱就是190斤！你不但能從新娘發過來的照片，估出很精準的三圍，現在居然還能估準重量啦！嘿嘿，那昨晚是不是壓痛你了，怪不得你一點互動性也沒有！你怎么不說，說了，可以采用你上我下的姿勢啊，數量沒有，質量可一定要保證……”

曉姍掛掉了電話，吳偉強說說就要不正經。

她扒了口粥，挺燙的，決定先去把剩下的幾朵花粘完再吃。

這件衣服最麻煩的是把花訂在下裙上。要保證立體感呢，需要穿在模特架子上訂，但在模特上訂，可比放平了訂不方便多了，因此等效果滿意，已經過了三點了。

曉姍趕緊上旺旺，二十來條信息，大部分是昨天那些咨詢的客人。雖然昨晚曉姍打過招呼要下午三點左右上線，還是有個買家很不客氣：你老不在線，那開什么網店啊！

“不好意思，如你時間著急，只好麻煩親看看其它人家的吧。”曉姍無奈地回復。

最后一條信息是昨天已付款的那位說你做吧。那就是認可了不能退貨的約定了，曉姍發了個OK圖像過去。

QQ群上，班主任李老師把昨晚曉姍單獨找她的回復放到了群里：吳媽媽，昨天任星語睡得好好的，不可能敲床，只有吳書唯一個人沒有睡著，他當時也沒有否認。孩子有時會為了逃脫父母的責罵而撒謊的，建議以后回家，不要問孩子在幼兒園里不開心的事情，多問些有趣的事情。曉姍心里有些發堵：我沒有問，是孩子昨天一出校門就告訴我的，晚上睡覺做夢時還在說“我沒有敲床”。書唯有膽小，吃飯慢，不愛體育鍛煉的缺點，但撒謊還是從沒發現過。

“老師說睡覺時不能說話的”，曉姍想起昨天書唯說的這句話，以及他不往接的家長這邊看的情景，心里越發酸楚了。

那個說你老不在線開什么網店的買家頭像藍了：那到時給我便宜些。

曉姍見已經三點三十四分了，忙答復：到時酌情吧，很抱歉，我現在要下線了，這樣，明天上午九點左右你有空上線嗎？

“在你這買件婚紗，竟然要湊你上線的時間？算了！”對方發了個吹鼻子瞪眼的表情過來。

“OK！”

這種一開始就有點強橫的買家，不買也罷。曉姍進衛生間換了塊衛生巾，鎖上門，又擔心兒子現在自己擦屁股了，也許會看到廁紙，便又開進去取了垃圾袋，因此到幼兒園已經是大班在放了，兒子已經靠邊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