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九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br> “完顏雨，你都干了些什么？”紅丹見完顏雨道歉，便說了一句，連忙跑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楚沁。</br> “公主，奴婢扶您進去休息。”說著就要把楚沁扶進帳篷。</br> 楚沁卻一把將紅丹甩開，直接看向完顏雨。</br> 剛剛一時情緒激動，才把完顏雨當成了唐崢，現在冷靜下來，語氣也低了不少，歉意道：“本公主剛剛的那些話并非是對你，希望你不要介懷。”</br> 完顏雨還怔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似乎隱有晶瑩之色。</br> “完顏雨？”紅丹驚訝于楚沁竟然在跟完顏雨道歉，連忙提醒。</br> 她跟在公主身邊多年，除了皇上和皇后，公主還沒跟誰道過歉。</br> 完顏雨回神，躬身，情緒重歸冷淡，“公主折煞卑職了。”</br> “你心里是有二哥的，對嗎？”楚沁忽然說了這么一句，讓完顏雨整個人瞬間一僵，剛剛冷靜下來的情緒瞬間出現裂痕。</br> “卑職不知道公主殿下在說什么。”完顏雨垂首側身，“外面寒涼，公主殿下請入帳篷，以免著了風寒。”</br> “是啊，公主，奴婢扶您進去吧。”紅丹明顯意識到楚沁的狀態不對。</br> 又是大喊，又是道歉，太不對勁了。</br> 楚沁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深深的看著完顏雨，好像能透過她能看到另外一個人一樣，聲音微顫，“既然心里有，為什么還要狠心拒絕？”</br> “你以為這樣，受傷的只是你自己嗎？可能只有一個人受傷嗎？”</br> “你傷害自己無所謂！但你沒有資格傷害對方？”</br> “你以為的一切都是為了對方好，就真的能讓對方好嗎？只有傷害！”</br> “只有傷害啊！”</br> “你們從來都是自以為是，認為如何做是對的，認為如何做是好的，但你們有問過，有征求過對方的意見嗎？”</br> “你們心中的好，才是懸在對方心頭的那把劍！”</br> “只有你們才能傷害對方，也正是因為如此，你們才是傷害對方的元兇！”</br> 最后的‘元兇’二字，楚沁幾乎是吼出來的。</br> 說完之后，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渾身顫抖，抖如篩糠。</br> “公主，奴婢扶著您。”紅丹把語氣放的極輕，好像聲音大了就會嚇到楚沁一樣。動作輕柔的扶住楚沁的胳膊，再不做聲。</br> 她不知道公主殿下遇到了什么事情，但那一定是讓公主殿下非常傷心的事情。</br> 完顏雨的臉色很差，不知道是因為聽進去了什么，還因為生氣楚沁的指責。緊閉的嘴幾欲張開，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br> 但楚沁沒打算就這么算了。</br> “啞巴了嗎？你的決絕呢？你的為了對付好呢？你倒是說話啊！”楚沁聲嘶力竭，釋放著心底的怨氣。</br> 憑什么？</br> 唐崢他憑什么？</br> 自作主張，什么都不告訴她？</br> “……”完顏雨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低著的頭不知何時緩緩抬起，迎上楚沁憤怒的目光，毫不意外，“公主殿下，如果一條狗被割斷了頭顱，它還能活嗎？”</br> “完顏雨，你這是問的什么話？”紅丹連忙制止。</br> 公主的情緒明顯不對勁，完顏雨還說這些完全沒有關系的話干什么！</br> 楚沁卻打斷了紅丹，雙眸已然泛紅，看著完顏雨，“當然不能活。你究竟要說什么？”</br> 完顏雨眸光一暗，轉頭看向別處，像是自語，又像是解釋，“既然狗注定會死，又何必再嘗試辦法去醫治。”</br>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注定了結局，那么一切就都是徒勞。公主殿下，您又何必為難自己？”</br> 她和楚舒的結局，早已注定。從完顏家勾結叛軍的那一刻起！</br> 楚沁一怔，瞬間回神后當即反駁，“你又如何確定，那狗斷的是頭，而不是一條腿，一只腳，甚至是一根狗毛？”</br> “斷頭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又不是事實！”</br> 完顏雨猛然僵住，如雷轟頂！</br> 只是她自己的想法？</br> 真的嗎？</br> 只是一瞬，她堅定的搖了搖頭，心中告訴自己：怎么可能不是事實？公主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br> 她是叛軍之女啊！</br> 帶了一個叛字，舉國上下再無容身之所！</br> 看見完顏雨搖頭，楚沁怒極，一巴掌就要扇過去。</br> 為二哥，也為自己！</br> 完顏雨看見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閃不避。</br> “公主！”紅丹一急，連忙喊道。</br> 然而，意料之中的耳光聲并沒有出現。</br> 楚沁的手舉在半空，停在完顏雨的臉側。</br> 旋即無力放下，“你走吧。”</br> 她留下完顏雨是為了二哥。既然完顏雨跟二哥再無可能，她也不用留在身邊。</br> 完顏雨身子狠狠一僵，瞬間單膝跪地，“不知公主讓卑職去哪？”</br>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本公主即刻起還你自由身。你自由了。”楚沁說完，轉身進了帳篷。</br> 紅丹震驚。幫了完顏雨那么多，就這么放了？</br> 完顏雨更是臉色一變，就那么跪著跟進了帳篷。</br> 楚沁頭也不回，“本公主已經決定，你不必再說。”</br> “紅丹，送客！她身上穿的用的，就當本公主送給她的踐行禮。”</br> 紅丹替楚沁不值。幫了那么多，就這么放了！</br> 但命令不能違抗，她只能走到完顏雨身邊。</br> 剛要開口，就聽唰的一聲，寒芒一閃，完顏雨竟然拔出了腰間的佩劍！</br> “完顏雨，你要干什么？”紅丹大喊，護在楚沁跟前。</br> 完顏雨卻把寶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語氣決絕，“祖父已逝，卑職世上再無親人。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公主既然不再需要卑職，卑職只能一死，已報公主大恩！”</br> 話落，她手腕一翻，寶劍直直朝著脖子劃了過去。</br> 紅丹嚇傻了，連忙上前搶劍！</br> 楚沁聽見聲音立刻回頭，就看見完顏雨的脖子上已經出現血痕，劍刃已經見了血，再想攔已經來不及了！</br>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腳忽然出現，從完顏雨的身后一腳踹中劍柄，將寶劍踢飛！</br> 但即便如此，完顏雨的脖子已經被劃開一個很深的傷口，鮮血噴涌，眼看著臉色就白了下去。</br> “小雨，你……你不能死！”一聲大喊，撕心裂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