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道別</br> 平西王在臨死前，將字條塞進謝瑤的手里，只有兩個字，‘替尸’。</br> 她起初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平西王的用意！</br> 平西王要用自己的尸體替換掉昭楚帝的尸體，所以才會故意在腰間掛上匕首，讓昭楚帝有機會殺了他！</br> 否則，平西王腰間從來不會佩戴匕首！</br> 她也是在弄清楚這一切之后，才出手割下了昭楚帝的頭。</br> 但她不知道，平西王為什么要這么做？</br> 昭楚帝必死無疑，根本不值得平西王付出生命。</br> 阿良聽了謝瑤確定的答案，心情沉重復雜，但還是松了一口氣，低聲自語，“這就太好了。王爺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后能夠葬入皇陵。今日算是親眼目睹謝連將軍大仇得報，王爺也能如愿葬入皇陵，也算是王爺最好的歸宿吧。”</br> 謝瑤眸光微動，直接問道：“良伯，你說王爺今日此行，就是為了親眼看見我父親沉冤得雪，大仇得報？”</br> 阿良鄭重點頭，“正是如此。王爺自從知曉你們抓了先皇之后，最大的愿望除了葬入皇陵之外，就是親眼看見謝連將軍大仇得報了。”</br> “王爺雖然沒說過，但老奴知道王爺心里一直在后悔。當初皇后娘娘曾邀請王爺去見謝連將軍，王爺很后悔選擇了拒絕。如果知道再無見面之日，王爺縱然有再多的顧及，也會去將軍府一趟。”</br> “王爺說，這是他最后一次幫謝連將軍了。”</br> 謝瑤聞言怔然。</br> 平西王說的是幫父親報仇！</br> 別人只會以為，平西王親手殺了昭楚帝算是報仇。</br> 但她卻知道，是因為平西王，昭楚帝才能死無全尸，曝尸荒野！</br> 這才是平西王口中的報仇！</br> 犧牲了性命，乃至尸體！</br> 她只知道父親和平西王是故友深交，卻沒想到交情會深到如此地步！</br> 如果平西王不死，她們能殺了昭楚帝。</br> 但如果沒有平西王的尸體，她不會割下昭楚帝的頭，更不會將昭楚帝的尸體喂了山間豺狼。</br> 慕然間，她對平西王更加的肅然起敬。</br> 平西王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值得她尊敬！</br>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皇叔死得其所！決不食言！”謝瑤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br> “謝皇后娘娘！”阿良俯身叩首，發出重重的沉悶聲。</br> “不必謝我。要謝也是我謝皇叔。”謝瑤擺手，示意阿良起身，“既然皇叔已經做了這個決定，想必府里都已經安排好了。你盡快回去吧，其他的事情由我來做，你安心處理好平西王府里的事情即可。”</br> “是！老奴遵命！”阿良又朝著謝瑤磕了一個響頭，然后又朝著平西王尸體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雙目含淚，不舍的離開。</br> 阿良走后，謝文武立刻走過來，低聲道：“妹妹，你打算怎么做？我知道你擅闖易容，把平西王的臉變成狗皇帝的沒有問題，但關鍵是身體。”</br> “下葬之前一定會沐浴更衣。我們并不知道狗皇帝的身上有沒有什么特征，如果被太皇太妃發現這具尸體不是狗皇帝的，可不好對付。”</br> 他之前就有所擔心，但見謝瑤說的斬釘截鐵，才沒阻攔。</br> “不用擔心。我們雖然不知道昭楚帝身上的特征，但是有人知道。”謝瑤在動刀割下昭楚帝頭顱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些問題，并且準備好了解決之法。</br> “誰知道？皇上嗎？這件事情，你不打算瞞著他？”謝文武心中一驚。</br> 而且就算是楚寒，也未必清楚狗皇帝身上有沒有特征。相較而言，太皇太妃或者是皇太妃才會更清楚，但這件事情絕不能讓她們知道！</br> 謝瑤剛要開口，看見祖父還在一旁，便沒繼續說下去，而是走到祖父的身邊，享受著所剩不多的祖孫同堂的時光。</br> 她知道，祖父一定會走，所以沒有再阻攔。</br> “祖父，如今父親大仇得報，您也可以放心了。”她輕彎起祖父的手臂，像以前一樣靠在祖父身邊，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在將軍府的日子。</br> “你個臭丫頭，讓我怎么放心？”謝老將軍想要板起臉色，卻掩蓋不住眼中的關切和擔憂。</br> 謝瑤知道祖父在擔心替尸的事情，笑的溫和，“祖父不必擔心，劉公公一直在昭楚帝身邊伺候，對昭楚帝的了解勝過任何人。如今劉公公還在宮里的監牢中關押，所以要冒充昭楚帝的尸體，不難。”</br> 謝文武眸光一亮，“這個容易！狗皇帝和劉公公都由我的人看押，等回去我就把他的嘴巴撬開，讓他把所有跟狗皇帝有關的事情全都說出來！”</br> 他怎么把劉公公忘了？！</br> 謝老將軍這才放了心，但還是正色叮囑謝瑤，“這些事情交給你哥哥去做就好，你就不必管了，回去之后你就安心養胎。雖說給你改裝了馬車，但不能過度使用。”</br> “它再怎么改也是馬車，比不得你宮里的床榻安穩！”</br> “你是大夫，看好你自己的肚子！否則，我就算是遠在千里之外，也會立刻飛回來，治你得罪！”</br> 謝瑤婉兒，笑的幸福，撒嬌道：“好，我全聽祖父的！不過祖父也不能食言，之前答應過我要經常給我寫信的。”</br> “祖父什么時候騙過你！”謝老將軍沒好氣的看了謝瑤一眼，眼神十分慈祥。</br> 謝文武也陪在謝老將軍的另一側。</br> 兩個人陪著，一路往外走，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間早已經走出了祖墳，甚至又走出去一段距離。</br> 氣氛和諧，融洽，溫馨無比。</br> 最后，在謝老將軍言辭令色之下，謝瑤才不得不停下腳步。</br> 即便馬車就在身邊，她還是舍不得上馬車，眼睛微紅，“祖父……”</br> 謝文武接著轉身的功夫，抬袖子擦了眼睛，“祖父，您一路注意安全。如果累了就回來。”</br> 謝老將軍抬手一個爆栗，“我還沒走呢，你就讓我回來。我出去云游四方，你小子還敢管？”</br> 謝文武下意識的一縮脖，臉上帶笑，眼眶含淚。</br> “祖父，讓我目送著你離開吧。”謝瑤允許自己這一刻的自私。</br> 許久沒見到祖父，如今相見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又要分別。</br> “好！祖父聽你的！”謝老將軍深深的凝望了謝瑤和謝文武一眼，隨后翻身上馬，帶著莫離策馬狂奔。</br> 兩道人影，帶著兩道牽掛的目光，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