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
陸元念叨著，好久他才清醒過來，整個人又回復到之前的理性狀態。
太行山他非去不可了。
現在那里事關“穿越”的信息，無論這消息多么離奇，一群邪教徒竟然妄想著通過邪神祭祀來打破位面壁障，但這是他唯一所能得到的關于穿越世界的準確信息了。
看來，他得與那些云城教徒深入“交流”了。
陸元深吸一口氣，回復了心情。
身邊的序列者看到陸元都很敬畏地與他打招呼，畢竟陸元以一人之力抵抗住了覺悟者的攻伐，還將他們從水神的污染中拯救出來。
他們對陸元心懷敬意與感激。
“大哥哥，給你！”有小女孩從遠方蹦跳著跑來，怯生生地遞給陸元一顆糖，又像兔子一樣溜了回去。
陸元會然一笑。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揮著手，向那對父母及躲藏在他們身后的小女孩表示熱烈的感謝。
夕陽從遠處照過來，穿透層層灌木叢的屏障。
晚霞燃燒如金似火。
小女孩抱著父親的大腿，看著陸元收下了她的禮物，她高興地探出了半個頭。
羊角辮子下是紅色的夾襖，火紅的夾襖上是一個孩子純真的善意與一雙明澈似水的眼眸。
陸元攤開手心。
手心中躺著一顆被孩子汗水沾濕的大白兔奶糖。
奶糖熱熱的。
溫潤瓷白的糖皮外表下是一顆堅硬甜如蜜的心。
“謝謝。”
陸元喃喃，看著隨著小女孩遠去的一家人，他的心情也變得開朗起來。
“大人，我們該離開了。”
巫在一旁適當地提醒著。
周圍車水馬龍，交通秩序已經恢復，就連污染處理部的官方人員都陸陸續續地走了一大半了。
邛都水神的碎石雕像也被清理。
就留下陸元一行人，孤孤單單的，人數湊起來都沒有街區路旁的行道樹多，顯得很孤寂。
陸元點點頭，看著消散的人影與逐漸出門的夜貓子們，想了想，還是將車輿給收起，連同那八位紙人。
絕對不是因為這八位紙人消耗的鬼氣太多，令他心疼，尤其是那代替紙馬的六位紙人，消耗的鬼寶都是以十位數計算的。
而是天色太晚了。
他活動了將近一整天。
肚子餓了。
雖然作為純體的惡靈是不會產生饑餓的問題的，但陸元偏偏還具有肉身，饑餓程度是普通人的好幾倍。
嗖的一聲。
原泰山府君的車輿迅速變小，先是縮成人頭大小，然后縮成微粒，細光被吸入陸元的衣袖內。
那幾位紙人也不例外。
喪失了靈氣與生機，變成了普通紙人店前的手掌大小的人形紙張。
陸元也耐心地收拾起來。
“走，巫，干飯去！”
陸元心情大好，拉著巫朝一旁的步行街竄去。
羊肉的味道早就從街頭飄過來了。
豐富的油脂肥而不膩，夾雜著香葉的清香，底下是醞釀得火熱的文火。
油脂下滴。
顫巍巍的脂肪被掛在被烘焙至完美火候的肌肉上，亮晶晶的，看著就給人一種融化了的感覺。
街上往來的序列者不是很多，大多是凡人。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到神眷，覺醒體內神性。
但他們都很幸福，臉上洋溢著微笑。
“巫，來一串？”
陸元看著都有些流口水，不過念及到他與巫之間的情誼，還是勉為其難地將嘗第一鮮的機會讓給了巫。
巫無力地笑了笑，但還是掏出手機，然后，
微信支付。
而賣羊肉的小販很驚疑，想不到大爺年齡這么大了，竟然還跟得上時代潮流。
陸元返身遞給巫一串，然后沿著繁華的夜市邊走邊吃，一路上的小攤小販被他嚯嚯了不少。
巫則被充當了無情的付款機器。
不得不說，秦府很繁榮，不少店鋪餐館的老板便是序列者，每一處餐館內都幾乎放置著灶神或喰神的神像與畫冊。
而一般的商店則是懸掛著文武財神的神像。
四周還有地府的鬼差在夜巡，青臉赤目，但感受到巫的序列氣息后，都繞得遠遠的，不敢過來。
陸元身旁形成了一片鬼差的真空。
“大人，有人在跟蹤我們。”
巫靠在陸元耳邊小心地說道。
他的神色里滿是戒備，他的序列實力只能感應到有人在跟蹤，卻不能感應跟蹤他們的人的具體實力。
“我知道，”陸元神色寧靜，他一手優雅地扯著串，另一手親熱地搭在巫的肩頭，“不用擔心，之前那個小丫頭罷了，等她跟累了，自然就走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丫頭的名字，似乎是叫、韓瑤瑤？
巫神色放松了不少。
既然大人說了沒事，那便是沒事了。
他相信大人的判斷，正如大人是他心中的真神一般。
“占卜嗎？不要錯過啊，免費的！”
一位頭頂西方巫師尖帽的女人擺攤在街角，街頭人很多，在四處攤販邊駐足的人也不少，但奇怪的是，女人身旁根本沒幾位人愿意留下足跡。
人跡稀少，街角顯得很落寞。
陸元停下腳步。
面前的女人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決定去探究一番。
隨著腳步的愈發臨近，女人的樣貌也愈發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里。
女人長得很驚艷。
字面意思上的驚艷。
一身柔色的黑裙華麗似水，水紋下是一張蒼白凄愴如月光的臉，像是玻璃匣中的蝴蝶標本，兩顆眼瞳暗亮則是黑寶石。
陸元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艷美得如同一頭白鳳凰。
“先生，來玩塔羅牌嗎？免費的。”女人挽起耳邊散落的秀發，雙目灼灼地盯著他。
陸元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眼窩中沉寂著漆黑的光，他在深深地思慮著。
身后，跟過來的巫則是一臉的防備與警覺，他凝重地看著那名姣美的女子，嘴唇顫抖。
面前那女巫，
很危險！
他剛想提醒陸元，挪動著開了開口，卻又怕打擾到了大人的計劃。
當然，
或許也是大人的雅興……
“嗯。”
陸元鼻子輕嗅，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花般的清香，或者說魔藥的清香。
“有人在我之前來過？”
他皺著眉，看著面前的塔羅牌堆。
女人的手指嫩白蔥細，在她垂落的手指下，分別陳列著三張擺放整齊的塔羅牌。
一張位于陸元的左手。
一張擺放于陸元的正前。
還有一張位于陸元的右手邊。
最左邊的塔羅牌被翻開了，牌面上刻畫著一張序號為“0”的年輕人，手杖、頭飾、行李、小狗，這是一張“愚者”。
女子仰頭盯著陸元，粲然一笑，“是的，有一位愚者先生在您之前來過，我還沒來得及收拾……”
“愚者……”
陸元摸著下巴，他的鼻子無時無刻不在捕捉著空氣中的味道。
但除了女人身上散發的花朵清香與部分魔藥氣味外始終抓捕不到其他，不對，似乎還有些別的氣味。
陸元面露難色。
好像是牛奶的芳香——
呃。
陸元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被人察覺的尷尬。
豁然開朗，但他頭一次為自己鼻子的靈敏程度而苦惱。
不過結果是有的，至少可以證明在他面前的，是位年輕的、漂亮的、身體健康的女巫。
“先生，你要試一下嗎？”女巫笑語吟吟的，好像是沒注意到陸元的異常，“塔羅牌占卜，可以知道你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哦。”
“不了，謝謝。”
陸元委婉地拒絕，雖然他沒探查到什么可疑的東西，但他還是不想莫名其妙地來一次塔羅牌占卜。
巫術，永遠是最具危險的神秘。
“免費的，”女孩小聲地嘟囔了一下，神色有點沮喪，“先生，我還會周天十六卦呢，要不您試一下？”
說著，女孩便從桌子底下掏出了六枚古銅錢，以及一個看起來年齡極大的殘破古竹筒。
“不了、不了。”
陸元感到一陣麻煩，他打算離開了，身后寂寞無聲的巫看著陸元的動作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不清楚為什么，他總覺得面前那女孩非常之危險，內心忌憚且畏懼，但也有一絲詭異的親近，就像面對老祖宗一樣……
女孩默然地看著陸元轉身的背景，嬌妍的臉上更顯得哀憐與蒼白無力了。
夜市還很華麗。
但陸元不打算繼續游覽了，就到處為止，他想離去了。
行走了幾步，陸元突然感到虎口一陣溫潤與冰冷。
是邛都水神，它的神遺物所化的頂角小蛇，正在嘶嘶地吐著蛇信，蛇信抵著陸元的手掌虎口，蛇身纏繞在陸元手腕上，蛇目中是冰冷的殺機。
陸元一愣。
身后的巫也不由得停了下來，不知道陸元怎么不繼續行走了？
“是救世教會！”
陸元悶聲低吼，在邛都水神的提醒下，他才驀然明悟他那感到熟悉的味道是什么。
是救世教會的教徒。
那群信仰外神與舊日支配者的瘋子！
陸元動作很快，在巫沒反應過來的剎那，他的身體就像電一樣轉身朝后爆射而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女巫嬌艷地咯咯笑著，笑聲蕩漾著一種青春的誘惑力。
她消失地極快。
連同她的塔羅牌與銅錢、竹筒。
軀體如妍美的月夜鬼魅般消失在半空。
“追！”
陸元顧不上許多，此刻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追擊她！
光和影頓時扭曲，燈光與月光照射在陸元身上，扭曲成一團團無規則的線條，像是被黑洞給無聲吞噬。
陸元移形換影。
他動用他的惡靈技能，再次出現便是千米之外。
街巷上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交擊戰。
只能看到光和影的浮動。
街道中間，是還處于呆愣中的巫；遠處墻角轉身處，是懵逼得還沒緩過神的韓瑤瑤。
辣么大的一個人！
怎么說不見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