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現時，陸元已經顯身在一小區外了。
這種方式很靈便。
轉移迅速，要不了一瞬，身體就能閃現在千米外，就是比較耗體力。
“巫？你守候在這多久了？”
陸元看著待在車輿一旁的巫，面露驚奇，他記得他可是把巫打發了，但沒想到還是被他找到了自己的車架。
巫沒有說話，他一直把全身包裹在黑袍里，自然也看不出面部表情。
倒是原本還在車頂曬太陽的紙人們受到了驚嚇。
聽到了陸元的聲音，它們急忙一個個從馬車上翻下來，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像被混泥土澆筑了的雕塑。
陸元沒好氣地盯著它們。
這群紙人性情都比較懶惰，如果沒有他來激勵它們，估計一個個都會邪惡地墮落。
這可不行，下次得讓它們明白什么叫做“996”福報。
不然永遠不知道感激。
陸元如是想著。
“大人，我之所以在這里，是因為您的名已經傳遍了靈界，不少新晉的神靈說是要來拜會。”
“哦，我的名聲這么廣嗎？”
陸元自嘲地笑了笑，他可沒忘記，他初入靈界時，與那些老不死的神明之間的大戰，就因為他是惡靈。
想不到啊，現在就連新晉神職的神靈也要來朝一個惡靈來拜會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
“忒耳普西科瑞劇院的事暴露了？”陸元漫不經心地乘上馬車，拉車的六個紙人立刻伶俐地充當了馬匹的角色。
另外的兩個紙人也坐在了車夫的位置，蓄勢待發。
“是的，”巫神色肅穆，他依舊不敢離原泰山府君的車架太近，無他，上面的污染氣息實在太強，“忒耳普西科瑞事件已經在靈界的君王里流傳，他們很期望與您重新一敘。”
“呵，不是說絕地天通，神人永隔嗎？除了他們自身的序列道路外，他們還會對現實的事感興趣嗎？”
“嗯，不對，如果是靈界的那群家伙，他們確實對現實會更為敏感。”
陸元的聲音從車與內緩緩傳來。
嚴格上來說，靈界的那幾位君主并不算神明序列者，相反，他們是崛起生靈，天然生成的崛起生靈。
畢竟，那可是歷史上曾經真實出現過的一代代帝王啊。
即使他們當時死去了，但現在神話復蘇下，舊時的魂靈也借助于氣運重新凝練出來。
或許是歷代王朝對明君們形成的封神慶典，幾乎都是國家大祭，這也形成了這群曾經的君王們，在靈界一經出現，起點就很高，實力也非常強悍。
想到這里，陸元突然記得一件事來。
“商王的陵墓還沒出現嗎？”
“沒有，”巫很肯定地說，“靈界依然沒有出現三代之前的陵寢，就連現實里也沒有相關的發掘報告。”
斟酌了片刻，巫繼續說道。
“不知道大人為什么這么關心夏商周先王的陵墓，不過始皇陵在靈界里似乎又有了動靜，就連現實中驪山的陵墓也開始出現了神光耀世、氣凝華蓋的現象。”
始皇陵……
陸元對此并不陌生，要知道在此前不久，他還惦記過這位千古第一帝在驪山墓里埋藏的金銀珠寶與仙家法器。
但沒想到這位君王又按捺不住了，開始發出小動作。
不過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為此得操心的人多了去了。
先不說別的，就那些同樣流傳后世的千古帝王，就得為始皇的小動作撓破頭皮。
“您是為什么事而擔憂嗎？”
陸元沉默了一會，車輿轔轔地駛出小區，和先前一樣，看到這架車馬的人全都躲得遠遠的，這也導致了一路走來路面很空曠。
巫也利落地沒有再開口。
他早就看出了陸元心事重重。
這心事說不定還和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有所關系。
許久，他才在車輿外聽到了陸元的聲音。
“巫，你知道忒耳普西科瑞劇院里被召喚出的那尊邪神是誰嗎？”
“不清楚，”巫頓了頓，整理了會兒語言，“靈界對此并沒有太多說法，他們只說您與一主神級別的神明大戰，消息流傳不準確，具體的情況只有大人您自己知道。”
他的神色很恭敬與卑微。
“話也沒說錯，”車馬靠著瀝青路邊行駛著，然后轉入機動車道，周圍的現代車輛對這架古代車輿充滿敬畏，“我遇到的…是商人的主神明。”
“商人？”
“殷商王朝的祭祀神靈——帝！”
面對巫的詢問，陸元也是平淡地開口。
巫倒是被震撼到了好一會兒，許久，他才打探地說道：
“大人，恕我冒昧，這種級別的神明不是我所能干涉的，或許也只有靈界的那幾位君王們才能知曉一些信息。”
陸元心中暗嘆。
巫是他從帝王陵墓里掘出，而“大巫”序列向來神秘，是遠古時期溝通神人的序列通道，但現在面對天帝這種至尊神級別，也愛莫能助。
或許，也只有重新去拜訪靈界的那幾位帝王了。
車輿緩緩而行，巫靜候在一旁，陸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對了，還有一件事。”
陸元掀開車簾，車輿停了下來，巫急忙低下頭聆聽以表示尊敬。
“那安州城隍還拖欠著我的費用，折合共五百八十萬兩，催促他盡快歸還，一天不還回來價格就翻一番，兩天不還價格就翻兩番，一直翻到他傾家蕩產為止。”
巫聽著陸元恨得咬牙切齒的聲音，會然一笑。
大人終歸還是個孩子啊。
“大人，需要我自己去催促嗎？”
“不用，”陸元聲音平復了不少，“派封彌羅去，那條大魚性格頑劣，最適合暴力催債。”
巫點頭默應。
只要是陸元下的命令，他只需要遵守就是。
話語一時比較沉悶，只有車輪轉動的聲音回蕩在柏油公路上。
“最近發生了什么事嗎？”
陸元感到了一些疲憊，體內殘余的神性暫時不急著解決，既然商王墓還沒出世，關于天帝與污染源組成的天河等的信息也只能慢慢打聽。
不過天帝的神性殘留在他體內，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大人，最近都在傳聞太行山上有列仙復蘇，無論是現實還是靈界，有不少的序列者都向那趕去了。”
“列仙？”
陸元伸了伸懶腰。
哪個朝代的仙能完美存活于現在呢？
估摸著又是一頭半死不活的被污染老怪，或許還是個陰謀說不定，放出這個消息就等著把未被污染的序列者一網打盡。
“這個不急，等等消息再做打算。”
緊接著陸元一愣，他似乎在不久前還收服了一頭千年老僵，也是在名山復蘇的。
巫點頭稱是。
“對了，又有新成員加入，方位我忘記了，不過就在秦府城郊，你們記得去把它挖出來。”
“挖出來？”巫頓住了。
他想起了他被陸元挖出來的悲慘回憶。
這一刻，他又回想起了，被陸元支配的恐懼。
“一頭不成氣候的僵尸，聽說還是從終南山龍虎局出來的，埋藏了千年，實力卻非常差勁。”
“明白了。”
大巫回應。
他們的車輿行走得很慢，占據了一條主干道，但身后沒有車輛敢催促鳴笛。
感受著陸元逐漸放松的心情，巫終于試著開始回復。
“封彌羅他們對人類社會適應得很快，估計不需要多久便能參與到我們對于現實世界的行動中。”
“楚柚小姐不知道從哪里聽到了列仙出世的消息，只身前往了太行山，推測現在應該到了京冀區域，但最近還沒有信息傳來。”
“因為您與天帝大戰的緣故，靈界的君王們又打算封閉靈界了。”
……
信息很散亂，但除了太行山列仙出世的消息，也只有靈界關閉能讓他重視了。
“怎么，他們害怕了？”
陸元的聲音很嚴肅，可見他現在的心情也很莊重。
“是的，”巫咀嚼了一下自己的語氣，“現實世界污染源的暴動越來越頻繁了，尤其是大人您在忒耳普西科瑞歌劇院的活動后，君主們也有所顧忌，他們害怕這些會擾亂他們在靈界的秩序……”
“秩序，”不等巫說完，陸元便冷笑地諷刺，“呵，真是神人永隔，這群人無論在哪個時候都要首先關注他們的統治。”
“隨他們去，我們只需要狩獵污染源就足夠了。”
“諾。”
巫俯身回應，寬大的黑袍伏地。
他們的討論正在定下他們今后行動的主基調，雖然這討論往往以陸元為主，但他也不敢有異議。
就像現在一樣，他們的隊伍在今后還是各地狩獵收集污染源為主。
這是由陸元定下的主線任務。
他們不能違背。
陸元靠著柔軟的墊子上，車輪滾動，誘人酣睡，陸元卻很精神，他在繼續思索著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的事情。
實力。
只要他繼續不斷地吞食污染源，他的實力終究會增長到足夠探究那位神明的地步。
那位將他送往這個世界的神明。
祂究竟是誰？
為什么單單讓他在青春時期慘死，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人人喊打的惡靈。
祂知道他有多不甘嗎？
祂知道他有多么遺憾與仇恨嗎？！
來到這樣一個像是黑暗森林的神鬼狩獵場，為什么偏偏是他呢……
這些都沒有人能夠回答。
就連成長到現在這個程度，他還是找不到任何關于他穿越而來的信息。
就像是憑空消失、憑空捏造一樣。
或許，只有當他的實力成長到連神明都恐慌、忌憚的時候，他才能得到一些真相。
即使這最后的真相會令他崩潰。
“這樣的世界真是變態啊……”
陸元目光一凝，就連巫都開始戒備，濃濃的黑霧中包含著血光，血光中還混雜著命運的氣息，它們就這樣一陣陣從巫的身上傳出。
這是“大巫”的序列能力，關于巫蠱的詛咒能力。
成長到一定程度，它甚至能誅殺一些擁有天命的半神帝王。
歷史上，不少帝王便是陷入了這樣的巫蠱之禍里，并且由此喪失了天命，輕者身死，重者亡國。
“大人，前方發生了一些事情。”
陸元點頭不語，他從車與中竄出，靈力噴涌，目光頓時透視到了千米開外。
混亂的局面一下子變得明晰。
血腥的氣息在飄蕩。
有不少巡游神圍在事故發生的地方，臉色麻木，一個個都沒有采取動作，像是一棵棵木樁。
“神職空缺，又有神遺物開始遴選神明。”陸元輕輕說道。
巫在旁邊大聲地嘆息。
每次這種強行遴選神明，都要死上成千上百人才能停止。
但人命如草芥，一旦被選上成為擁有正統神職的神明，從此超脫凡人的身份，不受世俗的痛苦，誰又能說得準呢。
陸元沒有說話。
巫一步不離地跟隨在他身后。
原泰山府君的馬車依舊平穩地向前行駛。
他用行為表明了他的意見，他到要看看，是哪個神明的神遺物敢再次在現實世界遴選神職？
并且還是朗朗乾坤里光天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