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明白了,桑志方干了一輩子刑偵,這個案子破不了,他哪怕退休了,到了死,他也不會忘記他這顆象牙,這是刑偵工作者的一種榮耀,王麗理解桑志方隊長想要保護好自己的象牙的欲望。
這天桑隊和方言說了很多話,斷斷續續的很多回憶,是他往昔的崢嶸歲月,有輝煌的時候,也有低谷的時候,很多都是非常精彩的破案故事。
說道高興的時候,桑志方手舞足蹈的像個小孩,說道悲傷的時候,桑志方眼睛里就彌蒙上了一層霧水,很少見桑志方說過這么多的話。
從側臉看著他耳鬢的白發,王麗這才發現桑志方是真老了,他已經不在是那個叱咤在s市刑偵一線的風云人物了,王麗把今天看成桑志方對于工作和人生的一種交接儀式,把刑警隊交接給方言,或者是說把他畢生所追求的警察交給方言。
而方言一直不說話,有的時候眼神很憂郁,有的時候眼神又很堅定,但是王麗從來沒有猜透過方言的心思。
桑志方見方言不說話,也就慢慢不說話了,兩個人很有默契。坐在魚塘旁邊靜靜的的看著魚漂。
不知道從哪刮來一股風,方言的魚漂上下動了動,王麗驚喜道:“方言,咬勾了?!边@還是他們今天釣到的第一條魚。
方言看著上下劇烈浮動的魚漂,沒有動,桑志方看著方言不提線,也沒有吭氣。
“喂,方言你想什么呢?”王麗覺得方言今天有點不對勁,但是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哦?!边^了幾秒腫,方言好像這才發現咬鉤了,站起來,輕輕一拉,一條肥碩的大魚就從水里翻騰著吊在了空中。
桑志方看著方言釣上來的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沒有收獲,臉色很不好,回來的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
方言下車的時候,桑志方對方言說了一句話:“方言,如果一個兇手是迫不得已作案的?!?br/>
桑志方看著方言說:“我是說如果,你抓到了他,會不會放過他?”
被脅迫作案,在法律意義上是會減輕量刑,但是也絕不不可能逃脫審判,王麗奇怪,桑隊這個有經驗的老刑警,為什么會突然問這種難度的問題,難道是馬上要交接工作了,對方言的一種測試?
方言背對著桑志方站了一會,說道:“不會放過他。”然后擺了擺手提著漁具回了家。
桑志方望著方言的背影流露出難過的神色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王麗隔著車窗還是看見了。
下午,王麗在收拾房子,她的房子很大,父母又不在s市居住,她一個人住著空蕩蕩的。王麗突然想,如果以后她和方言住一起會怎么樣?會不會就不這么孤單了?
但隨即,王麗又覺得臉蛋發燙,自己怎么會想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這時她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是王警官嗎?”是黎正輕佻的聲音。
“你打電話來干嘛?”王麗皺了皺眉頭,她實在是很不喜歡黎正這個人。
“有時間來一趟李天逸家吧,我有了些別的發現?!崩枵f完,掛了電話。
王麗給方言打電話,想讓他下午一起去,但是方言的電話打不通,王麗一個人去了李天逸的別墅。
那場舞會之后,家主李天逸死亡,張婉婷已經被刑事拘留,正在移送檢察院起訴,這個別墅變得亂七八糟的,空無人煙,警方的警戒帶還拉著,王麗進了別墅,黎正就站在那個曾今屬于李天逸的陽臺上居高零下著看著王麗。
王麗上了樓,黎正站在陽臺的欄桿上,正在伸懶腰。
“叫我來有什么事?”王麗問道。
“我解開了那個兇手的作案手法?!崩枵龘P了揚嘴角,絲毫不掩飾他的得意:“你難道不想知道誰才是兇手嗎?”
前天他們收隊之后就開始放假一天,王麗確實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準備等隊里開會再討論,她看了看黎正:“你已經解開了嗎?”
黎正笑了笑:“算是解開了吧,但是又沒有完全解開。”
經歷過這次李家的案件,王麗認可黎正的推理能力,但他這句話又說的莫能兩可。
“讓我們再回憶一遍。”黎正從欄桿上跳下來,走進了李天逸的房間外面。
“當時樓下停電,雨魔上了三樓打暈門口的保安,進來用繩索勒死了李天逸?!崩枵f道:“那么這個雨魔一定會預測道,張婉晴什么時候會關閉電閘,他在黑暗中才會有機可乘?!?br/>
王麗想了想有一點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那為什么李天逸的尸體不是在停電的黑暗中被拋下來,而是在燈亮了許久之后呢?如果是在黑暗中,那個兇手不就更好的掩飾他的身份,逃跑了嗎?”
“不錯,王警官,你越來越聰明了。當然這就是他最高明的地方?!崩枵α诵?,他不知道這兩天是不是都沒有睡覺,眼球里布滿了血絲:“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黎正裂開一口白牙:“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黎正把鴨舌帽取下來,揉了揉凌亂的頭發:“我這兩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明明在黑暗里拋尸對他更有優勢,但是他卻用了一種手法,讓尸體在來電之后,自己掉在了樓下舞會現場的透明玻璃頂上?!?br/>
黎正看著樓下已經被李天逸的尸體砸出一個窟窿的玻璃頂棚,一字一句的說:“其實尸體墜樓的時候,這個兇手,他自己根本就不在三樓!”
“什么?你的意思是說當時我們跑上三樓,其實兇手已經離開這里很久了?尸體是自己掉下去的?”王麗吃驚的說,她從來沒這么想過。
她一直以為那天晚上,李天逸的尸體墜落的時候,雨魔當時的位置當時就在三樓,但是她和黎正跑到樓上去查看,那個雨魔已經悄無聲息的逃走了。她當時還很懊惱,為什么自己不跑的再快一點,說不定只要快半分鐘的時間,她就能看到雨魔,甚至抓到他。
“是的?!崩枵c了點頭:“我已經解開這個手法了。但是你知道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嗎?出于什么目的嗎?”
黎正見王麗想不出來,笑了笑,但是裂開一口白牙又帶著森然的寒意:“他這么做,是為了偽造他的不在場證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