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抹微光,越過山頭墜入山澗。
透過透明的落地窗玻璃,陽光照在老沈那張令人恐懼的臉頰上,顯得格外詭異,這最后一個夜晚,老沈還是沒有平安的熬過去,死在了第一抹陽光照耀在這里之前。
“我們……走吧?”黎正的眼神很灰暗,或者說,整個人都很疲憊,雖然黎正故作鎮定,但是從他的眼睛里還是能看出來,那種難以抹去流露出來的恐懼感。
方言檢查了一下現場,用手機拍了照片,然后和黎正回到了一樓大廳,兩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很快出發了。
或許,沒有一個人愿意繼續待在這里。
太陽已經慢慢升起,到了山澗的半山腰,太陽很亮很圓潤,散發著光芒,黑夜終于退去,光芒照耀在人的身上,有一種強烈的溫暖感,方言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墻壁上鑲嵌著晶瑩剔透漂亮的石頭的豪華房間。
明明在陽光下,都會覺得這棟白色建筑物冰冷異常,像是一個豪華的墳墓,而那些閃耀的玻璃折射出來的光芒像是在吟唱死亡的贊歌。
方言和黎正背著包離開的樣子,在這個遺世獨立與世隔絕的地方,就像是兩個經歷了巨大災難之后,這個世界里,唯獨逃生的兩個人。
雖然青山秀麗,但是深埋白骨。
黎正很多年以后,還說過,這是他面對恐懼最近的一次,他時常在夜里做夢的時候,夢到過柳莉莉和老沈的死狀,從睡夢中驚醒。
兩個人下了山,山上的雪還沒化,但是路政的工人已經開始搶修被山洪沖毀的公路,公路的那一頭,大巴車的司機在車前不耐煩的抽煙看表,看到黎正和方言兩個人,高興的招了招手,還隔著沖斷的公路問他們:“其他人呢?”
黎正和方言沒有回答,只是招手示意。
公路就快要修好的時候,盤山公路那邊傳來了警車的聲音,可以看到兩輛警車從公路上盤旋而來,停在了公路那一邊,從警車上下來一個人,陽光下耀眼斑駁的皮衣夾克,打頭的警車上駕駛座的人,還沒有下車,就伸出夾著香煙的右手朝著方言揮了揮手。
方言終于松了一口氣,警察來了,還是一個熟悉的人來了,不用再擔心那個神出鬼沒的兇手,也不用在乎那個神秘的邀請人,或許他們是同一個人,或許又不是。
“怎么是他?”黎正看到先下車的高挑警察皺了皺眉頭問道。
警車上下來的是張揚,張揚看到方言好像并不意外,似乎早已經知道方言會在這里一樣。
半個小時之后,工人用青石和碎石鋪好了道路,張揚招了招手,帶著一隊警察走了過來。
“你怎么來了?”方言問道。
張揚聳了聳肩膀,對方言說道:“你當我想來這個偏僻見鬼的地方啊!還不是因為你!”
原來張揚昨天半夜睡得半夢半醒的,接了一個電話,是個很古怪好像變聲過的聲音。
“喂,你好?誰啊?這大本夜的……你有什么事?”張揚才處理過一個案件忙碌了一天,剛躺下就被手機喚醒,而且還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號碼。
“方言在靠近岐山的一個山澗別墅里,已經死了幾個人,有危險,請你盡快趕過去。”說完這個人就掛斷了電話。
張揚看著陌生的手機號,這種怪異的聲音把他的瞌睡趕走了,他立刻給方言打了一個電話,方言的手機無法呼叫,張揚意識到這個電話可能不是惡作劇電話。
他和方言相處時間很長,他非常明白方言是一個怎么樣的人,絕對不會用這種事情來開玩笑的。
張揚很快讓人找到了那棟別墅的地址,然后帶著警隊的人連夜趕了過來,看著張揚疲倦的神情和油膩膩的頭發,這讓方言心里多少有點動容。
“咱們什么時候走?其他人呢?”那個司機走過來催促方言和黎正。
方言看了看那個司機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先走吧,其他的人都已經回不去了。”
聽到這句話,司機疑惑的看了一眼方言,然后又看了看旁邊一隊的警察,好像明白了什么,有點驚恐的把手里的香煙用腳熄滅,然后快步進了車里,頭也不回的開車離開了。
“其他人都死了?”張揚有點驚訝的問方言:“你們一共來了幾個人?”
“七個,就剩下我和黎正兩個人了。”方言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別墅:“現場我就不去了,我不想再踏入一步,尸體都在里面,還有兩具尸體失蹤了,剩下的你處理吧,我在這里等你,詳細的情況回去的路上再給你說。”
“好吧。”張揚愁眉苦臉的看了看遠處的別墅,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吐了個煙圈,把煙頭彈在腳下,沖著身后的警察招了招手,張揚去了別墅。
“略……”有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小姑娘,穿著打扮風格很像張揚,走過方言身邊的時候,沖著方言吐了吐舌頭。
張揚回頭看了看:“羅麗,快點走,好幾具尸體,時間緊張,都交給你了。”
“哦!”這個穿著黑衣服的小姑娘帶上口袋里的白手套,朝著方言做了個鬼臉,趕快跑到了張揚前面。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歲數不大,就已經是法醫了,她見到那些尸體不會害怕嗎?”黎正在一旁問道,他現在想起那些死狀慘淡的尸體都會渾身起雞皮疙瘩。
方言沒有回答,他明白其實內心的恐懼不是起源于那些人的眼睛看到的東西,而是那些人的眼睛看不到的東西,真正的恐懼是來源于人的內心。
那個小姑娘之所以不害怕,是因為她心里的力量,面對死人,不過是對待一具失去生命的尸體,活著的人才是讓她最可怕的,所以她很少和活人打交道。
這句話是之后,羅麗在解剖室里,面對解剖了一半的尸體,一邊吃肥腸粉一邊告訴方言的。
深夜,路旁邊路燈不斷的倒退,方言坐在副駕的位置上,把案件的過程從頭到尾給張揚說了一遍,張揚聽到老沈怎么死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又露出一抹苦笑來:“人的欲望其實就是害死他們的真兇,如果當時沈建星聽你們的,離開那里,估計現在應該活著離開吧……”
夜越來越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