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池上空，幾朵黑云緊緊湊在一起。</br> 不時有兩道閃電傳云而過，將整個滇池映成一片白晝。</br> 接著便是振聾發聵的雷聲。</br> 如天公抖擻，讓整個滇池都在顫動。</br> 而這里的寒風。</br> 比江畔大了兩倍不止。</br> 連水流也變得湍急。</br> 一陣大風過來，便掀起七八米高的巨浪。</br> 在這茫茫不見盡頭的湖面，一艘三層游輪搖搖晃晃，幾欲傾覆。</br> 這游輪上的便是回鄉探親的帝國最高檢察長杜彥威一行。</br> 此刻，以杜彥威為首。</br> 所有人都是臉色慘白，身體抖若篩糠。</br> 今晚突起的狂風，有九級上下。</br> 足能夠將這條不具備任何抗風能力的游輪掀翻。</br> 誰也想不到，一向風平浪靜的滇池，居然會在初冬來這么一出。</br> 杜彥威看著四周重重巨浪，忍不住的后悔當初不該走水路。</br> 可他這種京官，不走水路，根本就沒辦法把這些年積攢的東西從帝都帶出來。</br> 所以……現在的他只希望，在京都備受矚目的沈覆舟能力凡人之力，對抗這天地神威，保護這艘渡輪完好無損。</br> 正思忖間，余光就看見一道偉岸身影從游輪上緩緩上升，穩穩立在狂風凜然的湖面。</br> 那人須發張揚、目光清冷卓絕，宛如蓋世神明，正是道武盟總盟主，傳言中的先天境六重高手，沈覆舟。</br> 有十多米高的巨浪朝游輪拍來。</br> 杜彥威一陣絕望。</br> 卻見沈覆舟豎起一根手指，遙遙一指。</br> 夾帶無盡威勢的巨浪頃刻間便煙消云散。</br> 此刻的他，傲然孑立于滇池湖上，但凡有浪逼近，他便一指破去。</br> 一直立在杜彥威身旁的警衛原本也嚇得不行，但看到沈覆舟神勇如神，不禁又驚又喜道：“杜大人，有沈盟主在這里，便是這浪再大上兩級，咱們也能安然無恙。”</br> 見識過沈覆舟能為，杜彥威懸在嗓子眼里的心也放下不少。</br> 自然也愈發沈覆舟的通神修為。</br> 也難怪他在帝都稱雄這么多年，都沒人敢上門挑戰。</br> 看他今夜展露的實力。</br> 只怕已經到了先天境六重頂峰，估計離傳說中的至尊七境也只有一線之隔。</br> 若沈覆舟真能跨過六七境之間那道天塹。</br> 那可就是真正的武道巔峰。</br> 偌大帝國，只怕無人能出其右。</br> 想到這里，杜彥威眼角閃過一縷冷笑。</br> “不知道那個叫陸霄的小子，哪兒來的膽子，居然敢挑釁沈覆舟的道武盟……”他抑制不住的嗤笑。</br> 愈發覺得明日滇池一戰，根本就不用他赤水杜家操心。</br> 因為單是沈覆舟，就足能把陸霄那小子碎尸萬段。</br>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卓立湖面的沈覆舟忽然嘆了口氣，朗聲道：“今兒個的風浪著實討厭，攪了沈某蕩舟賞月的心情。”</br> 杜彥威匆忙朝沈覆舟看去。</br> 卻見沈覆舟踏空而立。</br> 清絕目光注視蒼穹。</br> 眼中精光閃爍，竟是對這天地頗為不滿。</br> 杜彥威訕訕一笑：“沈盟主，這天地之威，哪是我們這些個凡夫俗子所能組織？</br> 您且休整一番……等到風浪過去，本官一定親手送上厚禮，謝沈盟主救命之恩。”</br> 沈覆舟瞥他一眼，淡聲道：“老夫畢生所求，不過是通天的武道，你們這些人眼里的金銀珠寶，老夫卻是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br> 他凌空而行，踏天七步，冷聲喝道：“這天便可凌駕于老夫之上么？”</br> “哼，我偏要逆天而行，讓這風停雨歇。”</br> “劍起！”</br> 一聲怒喝，便有一道劍光沖天而起。</br> 凌厲光束，將湖中心映成金光。</br> 他手掐劍訣，深吸口氣。</br> 這一吸一吐的威力，竟似要把這數百里的滇池徹底抹除。</br> 然后……一劍凌空斬落。</br> 便有無窮劍氣，扶搖而上。</br> 氣勢沖云平天。</br> 看去向，竟是對準了九霄片片雷云。</br> 所謂一劍蕩破九重天，想來不外如是。</br> 而隨著這驚世駭俗的一劍，天上凝聚的雷云也就隨之散開。</br> 云后那星河璀璨自然也出現在眾人眼前。</br> 雷云消散，湖面的狂風也隨之停歇。</br> 剛剛還亂石穿空、驚濤拍岸的滇池，驟然恢復了往日的平靜。</br> 杜彥威和他的隨從看著這一幕，早已瞠目結舌、如見神明。</br> ……卻說陸霄。</br> 在離開杜武生的訂婚宴后，便帶著小郭回到了下榻酒店。</br> 剛把小平安哄睡，窗外就刮起狂風、響起驚雷。</br> 小郭看著窗外，小聲道：“先生，您常跟我們說，山雨欲來風滿樓，看來這老天爺都感應到了，明天的赤水城，怕是不安寧啊。”</br> 陸霄莞爾一笑，沒有開口。</br> 小郭接著道：“先生，也不知道沈覆舟那老王八蛋會不會過來，當年他給先生下的戰書，我們幾個可都記得。”</br> “一條有點后臺的狗子罷了，管他做什么？”</br> 陸霄淡淡回應，末了眉頭一挑，問道：“小段率領的朔方軍現在到哪兒了？”</br> “先生，朔方軍已經在距離滇池湖東二十里的地方安營了，肯定不耽誤明天的事兒。”</br> “南宮玄策和梁善州呢？”</br> “也都回了消息……承諾明天一定到場，梁善州還專門附上了請罪書，說他御下無方，才導致了赤水郡官僚黑暗，涼王也托人遞了幾句話……”陸霄皺眉：“這梁善州當官當糊涂了么，給我上請罪書？”</br> “這個國家，除了當今天子，還有誰能接地方官上的折子？</br> 給他退回去，至于赤水郡這黑暗的官場，都是這幾百年積攢下來的弊端，也不能怪他。”</br> “南宮玄策遞了什么話？</br> 莫非是還要替他手下的副手求情么？”</br> 郭解搖頭道：“那倒不是，涼王是想讓我問問您，看您手里的刀夠不夠快，要是不夠快的話，他倒是能幫您把刀再磨上那么幾下，保管您切的痛快。”</br> 陸霄搖頭輕笑：“果然，這領導跟手下的參謀，他是尿不到一個壺里去，南宮玄策那直腸子自然也不會喜歡跟他拐著彎放屁的洪恩黎。”</br> “看這樣子，他是想借本帥的手宰了洪老狗。”</br> 小郭點頭。</br> 陸霄淺淺一笑：“咱們大名鼎鼎的涼王爺，想來這些年也受了不少鳥氣吧？”</br> “給南宮玄策發報，告訴他，本帥手里的刀很快，從明天起，整個西境，就只有涼王，再無鄱陽侯。”</br> “但是么，本帥不能白給別人打工，跟他說，讓他把剛從總部領回來的十組戰斧超音速巡航導彈分五組給本帥玩玩。”</br> 小郭嘴角有點抽筋：“先生，戰斧超音速巡航導彈……那可是涼王爺壓箱底兒的寶貝，您這開口就奪走半數，涼王爺他老人家能給么？”</br> 陸霄瞥他一眼，淡淡笑道：“這就由不得他了，所謂買不如賣、賣不如偷、偷不如搶便是如此。”</br> “他要是不給，我便以御下無方的名頭，把他南宮玄策打成南宮包子。”</br> “你說他給不給？”</br> “肯定給。”</br> 郭解笑的像朵花。</br> 因為他想起了那年的軍部大會。</br> 自家先生就是用拳頭愣生生從西境要回了一個軍團的武器裝備。</br> 乖乖。</br> 五組戰斧巡航導彈，那可比一個軍團的輕武器值錢多了。</br> ……等小郭離開。</br> 陸霄才立在陽臺眺望窗外的瓢潑大雨。</br> 即便明日的滇池之戰，牽動著整個赤水上層。</br> 可陸霄的心思從來就沒有在這件事上。</br> 因為無論是什么鄱陽侯洪恩黎、赤水太守杜彥邦、還有那個自稱九千歲的沈覆舟，在他眼里，都只是些跳梁小丑。</br> 當初跟他們定下三日之約，也不過是想著給他們一個自我贖罪的機會。</br> 對錯是非，其實一直都擺在桌面上。</br> 杜武生、洪生和那幾個年輕人，在龍越的碑文上刻字、撒尿極盡侮辱，這很明顯是一件錯事。</br> 可他們的父親們并不這么認為。</br> 他們以自己手中的權力給他們的后代織就一張碩大的權力網。</br> 讓他們的后輩可以在巨網的保護下，做很多沒有道理的事。</br> 由此可見。</br> 他們對手里的權力沒有絲毫的敬畏心。</br> 他覺得這很不對。</br> 所以，明天正午、滇池之上，陸霄要給這群不懂敬畏的人上上課。</br> 讓他們知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們所依仗的權柄只是個可笑的笑話。</br> 身后傳來敲門聲。</br> 是袁朗。</br> “少帥，方博集團背后真正的主子已經查出來了，打死霍老爺子的兇手，也找到了……”陸霄轉身，淡聲問道：“說。”</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