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是個很講禮貌的人。</br> 所以他覺得去王健商的壽誕上不能空著手去。</br> 他正思忖著應該帶什么禮物過去，就接到穆青檸的電話。</br> “陸大傻子，你干嘛呢？”</br> “想事情？”</br> “什么事？”</br> “有個老人家要過壽，我在想，應該送什么禮物。”</br> “你是不是傻？</br> 給老人家送禮，肯定送最實用的呀，送別的他肯定要嘮叨你的！”</br> “聽起來很有道理。”</br> 陸霄有了思路。</br> 他是去送王健商去死，什么禮物最實用？</br> 那肯定是送棺材最合適。</br> 穆大小姐給了他建議，就開始催促：“臭小子，快出來陪本姑娘逛街。”</br> “不去。”</br> 陸霄拒絕的很干脆。</br> 穆青檸就笑。</br> “小子，現在去不去這事兒可由不得你，別忘了你當初答應過什么？”</br> 陸霄想想，只好答應。</br> 沒辦法，誰讓他承諾過人家，等相親這事兒過去，他就抽出一天陪穆大小姐折騰，人家讓干嘛就得干嘛。</br> “給你一刻鐘收拾，我在外面等你。”</br> 穆青檸說完就掛斷電話。</br> 陸霄一臉懵，他看看身上的衣服：“收拾？</br> 收拾什么？”</br> 他是實在不知道有什么好收拾的。</br> 干脆套上一件風衣就出門。</br> 到了別墅外面，小路上卻不見穆青檸的蹤影。</br> “呵，女人。”</br> 他小聲腹誹。</br> 大概二十分鐘后，穆青檸才款款而來。</br> 看穿著，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br> 柳葉眉，丹鳳眼，朱紅秀唇，一開一闔皆是風情。</br> 她看著陸霄，笑意盈然。</br> 陸霄也在看她，目光呆滯。</br> 穆青檸就像個寶藏女孩，每次見她，都能讓陸霄感覺驚艷。</br> 傾國傾城，她當之無愧。</br> 陸霄覺得自己眼睛挪不開。</br> 被他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看了片刻，穆青檸滿臉通紅。</br> “不許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br> “哦。”</br> 陸霄就收回目光。</br> “真是個呆頭鵝。”</br> 穆青檸在心底小聲道，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讓陸霄看，還是不想讓他看。</br> 碎碎念了兩秒，穆青檸就上前挽住陸霄胳膊。</br> 走到停車場，陸霄本打算開車。</br> 穆青檸卻說開車逛街沒有靈魂。</br> 陸霄只好步行，誰讓他今天是穆大小姐的包身工。</br> 結果才走到別墅區門口，穆青檸就說她累了。</br> 陸霄猛翻白眼。</br> 他覺得穆青檸有病。</br> 穆青檸很嫌棄的瞪了他一眼：“不開車就不能騎自行車嗎？”</br> 她指指停在門口的小黃車，也不征求陸霄的意見，自顧自的掃了一輛出來。</br> “那我怎么辦？”</br> 陸霄問她。</br> 穆青檸理所當然的指著自行車道：“你騎自行車，馱著我。”</br> 陸霄能怎么辦，賣身契都簽了，那只能穆大小姐讓他干嘛就干嘛。</br> 他騎上車，穆青檸就坐到后座，雙手很自然的抱在陸霄腰上。</br> 陸霄騎自行車的水平一般，走起來歪歪扭扭。</br> 再加上穆青檸在后座老是搗亂，所以一上路，自行車就呈蛇形前進。</br> ……眼見自行車都要撞上馬路牙子，穆大小姐才老實了一些，給陸霄這個可憐的包身工布置今天的任務，先騎車沿蜀郡三環繞一圈，然后到蜀郡最著名的商業步行街春熙路購物。</br> 購物結束干什么，那得看穆大小姐的心情。</br> 至于包身工有沒有體力，那不是穆青檸這位地主老財考慮的問題——古往今來，誰見過包身工有人權？</br> 作為一座存在超千年的歷史名城。</br> 蜀郡內部除了武侯祠、都江堰這種名勝古跡外，其實還有許多值得稱贊的地方，例如錦官城、臥龍等等。</br> 即便是燈紅酒綠的現在，可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還是維系著很多當初的雍容。</br> 春熙路道路兩旁的奢侈品店里，端莊典雅的店員透過落地窗淡漠的掃視街道上的人群。</br> 街上來往行人為了生活，匆匆忙忙的穿過奔波，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在茫茫人海。</br> 這是現代，每個人都在為生存忙碌。</br> 而這座城的歷史，大都集中在川江一帶。</br> 在川江兩岸，數不清的茶館臨江而建。</br> 每家店里面都有三三兩兩幾個客人。</br> 眺望川江，談笑風生。</br> 每天有多少人在新城艱苦謀生，就有多少人在老城享受生活。</br> 快與慢的矛盾。</br> 古老和現在的對峙。</br> 兩個時代，在蜀郡這座城市中合理并存。</br> 可不管是新城還是舊城，都讓陸霄這個在北境狂沙里待了十年的軍人，生出一股極為強烈的隔離感。</br> 他參軍的這十年，是帝國發展最為迅速的十年，可經濟蓬勃發展的背后，是浮躁，是人心不古，讓很多美好都漸趨消失。</br> 當年古人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佳話，已成絕唱。</br> 這是現代科學殺死古老無知之后，帶來的最大損失。</br> 陸霄雖然是土生土長的蜀郡本地人，但對這座城的了解其實還不如穆青檸。</br> 他懶得記路，干脆就跟著穆青檸瞎逛。</br> 兩人走走停停，看到美景，就停下來拍照。</br> 這共享單車質量很次，已經到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地步。</br> 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停車的問題。</br> 陸霄馱著穆青檸騎行了很久。</br> 先沿著三環騎了一圈，又看了聞名世界的熊貓，還參觀了位于臥龍的武侯祠。</br> 臨近正午，兩人終于逛到春熙路附近。</br> 有條美食街。</br> 許多小販推著三輪車沿街販賣當地特色小吃。</br> 擔擔面、豆腐腦、臭豆腐、串串香，琳瑯滿目，勾人味蕾。</br> 在自行車后座上晃悠了一路的穆大小姐終于良心發現，問自己的包身工餓不餓，包身工當然是餓的。</br> 穆大小姐就去買東西吃。</br> 不一會兒就拎著兩份串串香回來。</br> 她一份兒，辛苦的包身工一份。</br> 陸霄早就餓了，接過串串香就開始吃。</br> 串串香的分量本來也不多，再加上陸霄餓的不行，所以很快就被吃的干干凈凈。</br> 穆大小姐閑了一路，沒什么體能消耗，自然不餓，所以只吃了幾口。</br> “喏，我的分你一半。”</br> 穆青檸把手里的串串送到陸霄嘴里。</br> 因為這個動作，些許不應該看見的春光就那樣出現在陸霄眼前。</br> 他喘息有些重。</br> 穆青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br> “流氓，往哪兒看！”</br> 陸霄急忙扭頭。</br> “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有意的。”</br> 他很尷尬，臉紅的像個蘋果。</br> 穆大小姐卻不是真的生氣。</br> 她那張完美無瑕的小臉上，泛起一絲促狹笑意：“你覺得……好看么？”</br> 陸霄：“……”“說實話，好看么？”</br> “……”陸霄看著滿臉促狹的穆大小姐，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調戲了。</br> 不過……這樣的她，真的很好看。</br> 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風情。</br> 陸大包身工的腦袋開始宕機。</br> 就聽見穆青檸喊了一聲：“喂，看路！”</br> 聲音未落，陸霄連人帶車裝在一輛三輪車上。</br> 本能讓他瞬間穩住身體，沒有讓穆大小姐如愿看到他摔成狗啃泥的丑態。</br> 一陣雞飛狗跳后。</br> 就有個水桶腰大媽走到陸霄跟前。</br> “你個小兔崽子，騎車不看路的嗎？”</br> “看把老娘的攤子撞成什么樣了？</br> 賠錢！”</br> “阿姨，您別生氣，該多少錢，我賠您。”</br> 一聽這話，大媽就知道陸霄是那種特別好欺負的孩子，果斷露出了自己的血噴大口：“六千塊，少一個子兒都不行。”</br> “哦，好。”</br> 陸霄就準備打開手機掃碼付錢。</br> 穆大小姐卻不同意。</br> “陸大傻子，你是不是特別有錢，這大媽明顯就是在訛你好不好！”</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