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霄起了個大早，剛洗漱完，他的侍衛長葉紅袖推門而入——“先生，您今天行程，如何安排？”</br> 陸霄想了想：“上午去拜訪一個叔叔，下午……回家。”</br> 一個小時后。</br> 陸霄站在川江北岸一棟別墅門口。</br> “莫叔是義父摯友、也是生意伙伴，當初陸氏為何會突然步入絕境，他肯定知道一些內幕，就是不知……一別十年，莫叔還能不能認出我。”</br> 按了兩下門鈴。</br> 不一會兒，有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走到門口。</br> “莫叔。”</br> “你是……霄兒？”</br> 陸霄上前一步，給莫四海一個擁抱。</br> 莫思海把陸霄引到客廳。</br> 簡單寒暄幾句，內容自然引到陸浮生之死。</br> “霄兒，四大世家是逼死你父親的直接兇手……他們背后、有沒有別的黑手，莫叔查了兩年，還是沒發現一點線索。”</br> “莫叔，都交給我吧，不管是四大家族，還是幕后黑手，誰都跑不掉。”</br> “霄兒，先不說背后黑手是什么人，單這四大世家，就絕非你我可以抗衡，你不要莽撞，浮生在天有靈，應該也不想看到你為他送了性命……”叔侄二人就談到這里，便有人進來。</br> 是個年輕女子，面容清秀，身材窈窕。</br> “海棠、快來看看，誰回來了……”“誰？”</br> 莫海棠看著陸霄，十分詫異。</br> “你……陸霄？”</br> 陸霄起身。</br> “海棠妹妹、好久不見。”</br> 記憶中的小丫頭片子，十年不見，已是個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br> 莫海棠，莫叔掌上明珠。</br> 很小就跟陸霄有婚約。</br> 所以莫海棠是他的未婚妻。</br> 但陸霄只把她當作妹妹。</br> 他回到蜀郡，沒回家看義母和義妹、就到莫家拜訪。</br> 除了向莫叔打聽當年義父遇害的內幕，就是想解除和莫海棠的婚約。</br> 此身已許國，再難許卿。</br> 在國泰民安之前，他不想被兒女私情羈絆。</br> 若不廢除婚約，對海棠也不公平……莫海棠冷冷看著陸霄。</br> 眼中沒有驚喜、只有嫌棄。</br> 陸霄自北境歸來，披星戴月、一路風塵。</br> 再加上衣著簡樸、看上去，確實很落魄。</br> 莫海棠自然以為，陸霄這些年，在外面混得很差。</br> 一回來就到她家，肯定是想求父親趕緊讓自己和他完婚，好接手莫家價值過億的公司、少奮斗個幾十年。</br> “真是個窩囊廢。”</br> 她眼中對陸霄的不屑越來越濃，哪里會給他好臉色？</br> “陸霄，陸叔叔被人逼死時你都沒回來，現在還回來做什么？”</br> “陸叔叔不在了，陸家衰落，你現在來我們家，是不是想讓本小姐跟你完婚？</br> 好讓我們莫家養著你？”</br> “你可真讓我惡心！”</br> 陸霄也就愣在那里。</br> 都是哪兒跟哪兒。</br> 實在沒想到，幾年不見，當初天真無邪、每天霄哥哥霄哥哥叫自己的小丫頭，會變得如此市儈和惡毒。</br> “怎么，被我拆穿了，說不出話？”</br> 莫海棠愈發變本加厲、咄咄逼人：“陸霄，本小姐明擺著告訴你，絕不可能嫁給你這種垃圾、你趁早死了這條心！”</br>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娶我？</br> 離婚帶孩子的女人，怕都瞧不起你！”</br> 完全居高臨下的姿態。</br> 陸霄更錯愕——莫思海也沒想到莫海棠能說出這么惡心人的話。</br> 他狠狠叱罵：“死丫頭，婚約是我和你陸叔叔當年定下的，能由著你使性子？”</br> “爸！”</br> 莫海棠十分委屈。</br> 憑什么因為十年前的一紙婚約，她就要嫁給陸霄這個廢物？</br> 她不甘心。</br> 莫思海看向陸霄。</br> “霄兒，海棠到底比你小上幾歲，說話沖動，你別放心上。”</br> “你也老大不小了……咱找個黃道吉日，把婚事辦了？”</br> 陸霄，“……”他來莫家是想退婚，哪兒想得到會被逼婚。</br> 莫叔越是這樣，他就越不知道該怎么提退婚的事。</br> 莫四海見陸霄不說話，以為他默認、連忙跟莫海棠說道：“你去收拾個房間，先讓霄兒住下。”</br> 莫海棠直接拒絕：“他又不是個殘廢，自己不能收拾？”</br> “穿得都是什么，破破爛爛的，我都懷疑他身上有沒有虱子！”</br> 陸霄脾氣再好，也受不了被這么擠兌。</br> 他拱手跟莫四海告辭：“莫叔，我住酒店……過幾天，讓人買的房子應該也能收拾好。”</br> 莫海棠聽著、又開始嘲諷。</br> “陸霄，就憑你、還想在蜀郡買房？”</br> “知道現在的房價么，不是本小姐瞧不起你，就你那點兒津貼，連個廁所都買不起！”</br> 陸霄不想再浪費口舌。</br> “莫叔，我先走了……有空了再來看您。”</br> 莫海棠又譏諷道：“還有空了再來看我爸，你以為自己是多大的人物、忙的很？”</br> 顯然她就是故意在找茬兒，在她眼里，陸霄恐怕呼吸都是錯的。</br> “閉嘴！”</br> 莫四海罵了莫海棠一句，很是無奈看著陸霄：“霄兒，吃個飯再走吧？”</br> “莫叔，我還沒去見義母和蟬兒……”“那……是得趕緊回去看看……過兩天是莫叔的生日，到時你一定要過來。”</br> 陸霄只得應下，然后離開。</br> “我去送他！”</br> 莫海棠忽然開口。</br> ……別墅門口。</br> 莫海棠擋住陸霄。</br> “陸霄，大家都是成年人，痛快點，你要多少錢，才愿意退掉跟本小姐的婚約？”</br> “錢？”</br> 陸霄微微蹙眉。</br> “海棠，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的東西都能用錢衡量？”</br> “姓陸的、你不用在本小姐面前裝。</br> 你是什么貨色，我比你清楚！”</br> 莫海棠不屑冷笑：“本小姐明擺著告訴你，我早就有了心上人。”</br> “他是九霄軍的上尉連長，手下一百多號人，前途無量。”</br> “而你就是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廢物、白眼狼，在他面前，你連個屁都算不上，給他提鞋都不配！”</br> 陸霄搖頭：“我沒有給人提鞋的習慣。”</br> “時機合適，我會和莫叔提退婚的事。”</br> “海棠，你我認識這么多年，你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惡心。”</br> 說完就走。</br> “王八蛋，居然敢說本小姐惡心？”</br> 莫海棠氣得跺腳。</br> “哼，本小姐倒要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br> 她覺得陸霄同意退婚只是故作高冷，玩些欲擒故縱的把戲。</br> 她堂堂莫家大小姐，怎么可能看不出來，更不可能上他的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