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兄……居然以身獻道，將自己化成了劍靈？”</br> “以身成劍……”</br> “天、他怎么敢？”</br> 蒼松道人、裘千尺、赤木羽澤三位武道至強者抑制不住的驚呼出聲。</br> “蒼松真人……劍靈是什么東西？”</br> “怎么就是以身成劍了？”</br> ……</br> 其他不明就里的眾人也疑惑發問。</br> 蒼松真人平復下心思，也就給眾人解釋——</br> “武道界有句俚語叫神劍有靈，說的便是劍靈，劍靈的本質其實就是神魂，不過想形成劍靈，就必須讓自己的所有念頭，都充滿著對劍道的執著與癡迷……”</br> “沒想到山岳兄對劍道的癡迷居然到這種程度、居然把自己的神魂修成了劍靈……”</br> “至于以身成劍，貧道不是劍修，也說不清其中的門道，不過赤木道友亦是劍修，想來應該明白其中的奧妙？”</br> 他看向赤木羽澤。</br> 赤木羽澤滿臉驚駭：</br> “所謂劍道，不過是武者對于劍修的統稱，可人有不同，劍道自然也不盡相同，劍道因人而異，又換句話來說，劍道本來就是人道，所以以命證道，可以說已經找到了劍道的本源……”</br> “當一個劍修，可以為了劍道而不惜一死的時候，他便可以領悟劍道的真諦，亦是當世劍道的至高——”</br> “可這樣的至高劍道，必須以命換道，以死證道……想要施展以身成劍，就必須犧牲那名劍修的本體，那一招施展之后，劍修本人必死無疑?！?lt;/br> “所以，這般威力絕強的一招，鮮有問世?！?lt;/br> “這一戰走到這一步，可以說結束了、陸道友擋不住這一劍，山岳兄也會在這一劍后徹底身死道消、兩敗俱傷的打法……”</br> 赤木羽澤話音未落，林山岳所化的劍靈，長身一躍，奮力斬向陸霄面門。</br> ……</br> 林山岳一生醉心劍道，已經到了癡迷的程度。</br> 尤其是此前的二十年，他一直想脫離劍神林滄海對他的影響，探索出獨屬于自己的劍道。</br> 此時此刻，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已經功成。</br> 魚腸雖然是傳世名劍，但終究只是外物。</br> 又如何能與他這般人劍相媲美？</br> 泛著淡金色的劍靈，刺破空虛，迅速斬向陸霄。</br> 最初劍靈還是林山岳的樣貌，繼而逐漸拉長，最后徹底化成一柄金劍。</br> 直取陸霄面門。</br> 長劍之迅捷，甚至扭曲空間。</br> 這是寂滅之劍，滅殺一切。</br> 這是一名最純粹的劍修，賭上他的所有才刺出的絕殺一劍！</br> 而且，不管陸霄會不會死在這一劍之下，林山岳都會死。</br> 但林山岳沒有絲毫后悔。</br> 這一劍，林山岳只為尊嚴。</br> ……</br> “無良天尊。”</br> 良久沉寂后，裘千尺打個稽首，口宣道號。</br> “山岳兄……你又何至于此？”</br> “如此一劍……便是身墜魔道，廢了你的劍圣之名。”</br> 他抑制不住的嘆了口氣。</br> 若不是身墜魔道，誰又會以身成劍？</br> 倒是可惜了陸居士這般驚艷千年的天賦。</br> 還沒有徹底綻放，照亮這個萬法衰微的末法時代，便這樣草草隕落。</br> 蒼松真人同樣很是遺憾。</br> 倒是旁邊的赤木羽澤在震驚之余，心底涌出濃濃的竊喜。</br> 他先是見證當世兩大劍師生死大戰，受益良多。</br> 而林山岳一意要與陸霄同歸于盡，更讓神風少了兩個絕強的敵人。</br> 他怎能不喜。</br> 他做夢都想著讓這些帝國強者全部死絕！</br> ……</br> “這才是真正的當世無敵……此刻的劍圣大人已經無敵、若沒有八境的陸地神仙出手阻攔，又有誰還能攔住他？”</br> “謫仙大人可惜了啊，如此驚才艷艷，卻也無路可逃……”</br> “哎，誰能想到，今日一戰，居然會走到這個地步？”</br> 滿座賓客全都目瞪口呆的望著西嶺雪山遙遙相對的兩道身影，忍不住的嘆息——</br> 今日這一場神戰之后，帝國便會同時隕落兩位七境問鼎境的絕強高手，損失不可謂不大。</br> 尤其——</br> 陸謫仙還不到三十歲，擁有著帝國上下五千年來已知的最強天賦。</br> 若是假以時日，等這位謫仙大人完全長成，只怕能以一人的光輝，照亮這個昏暗的末法時代。</br> 只可惜，這個男人太過優秀，連時光都被驚艷，所以，連天都嫉妒他，要用這樣一種方式，殺死他。</br> ……</br> 眾人竊竊私語、無限感嘆的同時。</br> 雪山上，林山岳身化的淡金色劍靈已經逼向陸霄面門。</br> 初時速度很慢，旋即越來越快，到最后已經超越音速。</br> 山頂白雪受到氣浪沖擊，不斷向兩側退開，形成一場小規模的雪暴。</br> 這一劍，先天八境的陸地神仙不出，普天之下無人能擋。</br> 陸霄雖強，可面對這驚世駭俗，宛如法則之力的一劍，也無力抵擋。</br> 逃也是不可能的選擇。</br> 根本就沒有絲毫脫逃的余地。</br> 林山岳以身化劍，神魂御之，所到之處，萬物寂滅。</br> 此刻的他，就只有一個執念，殺死陸霄、不死不休。</br> 這念頭太過強大、強到連陸霄都產生錯覺——錯以為林山岳要殺死他的念頭已經是不可變更的法則、已經強大到他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br> 他覺得自己在林山岳面前格外渺小，像是一粒微塵、像是一顆枯草……隨時都有可能被摧毀。</br> “我該怎么做？”</br> “我該怎么破陣？”</br> “總不能就這樣任人宰割吧？”</br> 注視越來越近的劍鋒，陸霄心急如焚。</br>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最大的一次危局，少有不慎，便是個身死道消的結局。</br>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br> “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是一顆渺小到塵埃里的草，也有活下去的理由……”</br> “林山岳賭上性命的執念是讓我死，而我的執念是必須活下去！”</br> “我絕不能死……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去做！”</br> “義父……青檸……紅袖……這些事情都沒有做……”</br> “北境也還有三十萬將士在等我歸去……我怎么能死在這種地方……”</br> “……”</br> “我不想死……也絕不可以死！”</br> 電光火死之間，陸霄的腦海之中涌出無數念頭，不約而同的都是對生的渴求。</br> 當一個人有了渴求時，他所爆發出的能量是驚人的。</br> 在這股渴望的催動下，就在林山岳身體所化的光劍即將刺入陸霄身體的前一秒，陸霄的精神，終于從那股被完全凍結的狀態中解放。</br> 他開始逃。</br> 不惜一切的逃。</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