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說到這里、高臺下方已經有很多人默默啜泣。</br> 他伸出右手。</br> 沈天狼躬身遞上一支嗩吶。</br> 陸霄吹過、緩緩吹響。</br> 嗩吶聲裂石穿云、直入九霄。</br> 清脆之中、又蘊著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悲涼。</br>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流淚。</br> 人群中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眼角有淚，她問身邊白發蒼蒼的耄耋老者：</br> “太爺爺、圣者大人他吹的是什么樂器、這曲子又叫什么名字呢、為什么玉兒聽著會覺得好傷心……”</br> 老者撫摸姑娘的發梢、滿臉慈愛：</br> “丫頭、這叫嗩吶，是咱們帝國獨有的樂器、在咱們帝國，素來有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支嗩吶吹一生的說法，古時更有以為厲害的將軍、把這種樂器運用在了軍樂之中、那位將軍曾經留書《紀效新書》、書里說：‘凡掌號笛、既是吹嗩吶’，因為軍隊常年征戰、難免傷亡、故而嗩吶這樂器，之后就經常出現在葬禮上……”</br> 他看向臺上的陸霄、繼續道：</br> “至于咱們圣者爺吹的曲子，叫《百鳥朝鳳》，是秦淮之地的渭南，是大哀之曲……昆山玉碎鳳凰叫、百鳥朝鳳送亡人……”</br> ……</br> 一首《百鳥朝鳳》吹完、陸霄也就放下嗩吶、讓南宮明傳抱酒上臺。</br> 他連干三碗烈酒、全然不顧身上尚未愈合的傷勢。</br> 又滿上一杯傾灑在紀念碑前、然后開始念祭文：</br> “此戰之起、源化外邪神作祟。”</br> “縱餐尾以興妖、盜狼心而逞亂。”</br> ……</br> “雄軍云集、狂寇冰消、才聞破竹之聲、便是失猿之勢、士卒兒郎、近是九州豪杰、官僚將校皆為四海英雄、爾等或為勁氣所傷、魂淹泉臺；或為妖神所創、魂歸長夜。生則有勇、死卻無名，今凱歌欲還、承臨太平，汝等英靈尚在、祈禱必聞。隨我旌旗、逐我部曲、個認本鄉。受骨肉之蒸嘗、領家人之祭祀、莫做他鄉之鬼魅、徒為異鄉之魂、吾上書朝廷、當表其功、勒于祖廟、汝等各家盡沾恩露，年給衣糧、歲有撫恤、用茲酬答、以慰汝心，生者既凜天威、死者依歸王化、聊表丹誠。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來兮精魄，安兮英靈。長河為咽，青山為證；豈曰無聲？河山即名！”</br> “人有所忘，史有所輕。肅之嘉石，沐手勒銘。噫我子孫，世代永旌。”</br> ……</br> 一篇祭文念完、陸霄雙手握緊、重重敲擊胸口。</br> 他仰望九霄之上那些那位去遠的英靈，然后鄭重許下承諾：</br> “楊真人、諸位同胞兄弟、你們就放心吧……”</br> “不出半年、本帥必將蕩平高句麗、斬五十萬敵酋首級、以慰英靈……”</br> 此刻。</br> 連續陰霾了數日的擎天嶺上終于降下大雪。</br> 寒風刺骨、風雪飄搖。</br> 似乎連著天地也在為昨日戰死的英雄們哀悼。</br> ……</br> 擎天嶺下，有許許多多少年身影站在他們父輩的身旁向亡靈哀悼。</br> 少年終究會長大。</br> 待到許多年以后、他們便會接過父輩手中的責任、披荊斬棘、勇往直前。</br> 他們的祖輩是這樣的。</br> 他們也終究會這樣選擇。</br> 生命原本沒有什么意義。</br> 薪火相傳的傳承過程，才是他的意義所在。</br> ……</br> 祭奠完畢。</br> 陸霄控制心頭的悲憫情緒、召來南宮明傳、沉聲叮囑：</br> “明傳、此間事了、你先帶關蒙軍的將士們返回北境、好好盯著境外的元突和羅剎。”</br> “本帥有股預感、這兩個虎狼之國吃了大虧、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們休整半年也就差不多恢復元氣、依照他們的性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重啟戰端！”</br> 關蒙軍是九霄軍團的王牌軍團、所以陸霄把他們安排在剛剛收復的云歌城中駐守。</br> 元突、羅剎兩國主力接連在他手下吃過大虧、這段時間一直在各自國內厲兵秣馬、準備聯軍再戰。</br> 北境戰端一旦開啟、云歌城便是首當其沖的要塞重鎮。</br> 所以，南宮明傳身上的擔子很重。</br> “先生、您放心、人在城在！”</br> 南宮明傳躬身領命。</br> “先生、元突、羅剎國內的拓拔宇、陳念北想重啟戰事，起碼也在半年之后……”</br> “但高句麗一個撮兒小國、露露挑釁，可留他們不得……等您忙完，去蕩平高麗時，我關蒙軍愿為先鋒。”</br> 陸霄看他一眼、點點頭：</br> “可以、到時候我不僅讓關蒙軍為先鋒、而且還把蕩平高句麗王都的任務給你、把砍掉高麗王腦袋的榮耀托付于你、你有沒有信心？”</br> 南宮明傳繃直身體、朗聲回道：</br> “有！”</br> “高句麗只是個彈丸之地、何足道哉？”</br> “雖然高句麗對外宣稱有大軍百萬、名將數百、但那個不是他們吹出來、插標賣首的貨色！”</br> 南宮明傳這句話絕對不是囂張，他是真有自信。</br> 關蒙軍乃是精銳中的精銳。</br> 南宮明傳若連這點信心都沒有，還真做不了關蒙軍的軍長。</br> 陸霄淺淺一笑。</br> “明傳、話不能像你那么說、人高句麗如果抓了一百萬只豬充軍，讓你漫山遍野的抓、那你手下的兄弟們，也要抓好久的！”</br> 南宮明傳抓抓腦袋：</br> “先生……您這么說，有點不講道理……以高句麗那些個兵的素質，能不能強迫一百萬只豬充軍，還是個問題……那說不定，人家高句麗的豬，還不愿穿他們那身兒衣服呢……”</br> 陸霄忍俊不禁。</br> “你小子說的還挺有道理！”</br> “好了、本帥還有事情要去做、就不跟你貧了、你獨自帶兵回去、路上讓將士們多多保重！”</br> “是。”</br> 南宮明傳敬禮。</br> 陸霄便不在多言、轉身離開。</br> 軍用運輸機早就備好，</br> 沈天狼和郭解兄妹也早就在機艙里面等待。</br> 陸霄要馬上返回蜀郡。</br> 蜀郡有個自稱無名劍圣的老不羞在等著他。</br> 嚷嚷著要賜給他一劍、送他往生極樂。</br> 陸霄覺得這種正主不在，就去找家人麻煩的方式很不沒有道理、所以他要跟那位三十年前的無名劍圣講講道理、教教那家伙，什么叫做禍不及妻兒。</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