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十點。</br> 影衛總部收到消息——郭解死了。</br> 死在冀州石門、被當地軍醫院宣布腦死亡，也就是俗稱的植物人。</br> 這就是陸霄突然間暴怒、甚至險些失控的原因。</br> 他有七名親衛。</br> 這七個人，與其說他們是他的侍衛，倒不如說他們是他的弟弟。</br> 七人之中、郭解年齡最小、也最得陸霄喜愛。</br> 除了這小子武道天賦最高、最有可能承襲他的衣缽這個原因之外。</br> 更大的原因則是因為他真的跟他很像。</br> 陸霄每次看這小子，都像看見很早之前的自己。</br> 一樣的年少離家、投身軍旅。m.</br> 一樣的寡言少語、清冷自矜。</br>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陸霄，說郭解死了。</br> 距離二十歲生日還有不到兩個月的小郭死了——</br> 還是被人殘殺。</br> 視他為親弟弟的陸霄怎能不怒？</br> 怒火充斥胸襟。</br>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這焚天之怒，從蜀郡燒到冀州！</br> ……</br> 郭解老家位于燕趙大地的中部、冀州石門郡。</br> 距離在西南蜀郡足有三千多公里。</br> 山水迢迢、開車過去，黃花菜都涼透了。</br> 可現在臨近年關，春運已經全面展開、民用航班也全部爆滿。</br> 在趕往蜀郡機場的路上。</br> 陸霄就給涼王南宮玄策打了電話。</br> 讓他替自己準備一架軍用運輸機。</br> 雖然不知道陸霄好端端要軍機干什么、但深知陸霄脾性的南宮玄策連個停頓都不帶有的，直接應允，并且答應，軍機二十分鐘內就會到蜀郡機場待命。</br> 這是陸霄第一次在非戰爭行動期間，動用手中的權柄——</br> 為了一件私事消耗國家資源。</br> 其實也不完全是私事。</br> 郭解身為帝國少校、他遇害，軍隊自然有義務為他找回公道。</br> ……</br> 掛斷電話。</br> 陸霄就開始翻閱影衛給他統計好的資料。</br> 石門郡是冀州中心城市。</br> 因為其拱衛當今帝都、故而九霄軍在石門內外的勢力極弱——</br> 畢竟、天子腳下，怎么可能允許九霄軍在那兒經營暗哨。</br> 這也就是郭解遇害兩個多小時后、影衛才將將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然后才匆匆忙忙把消息傳回總部的原因。</br> 而且，陸霄手中的資料上，并沒有把郭解死因說清楚、只是簡單的概括。</br> 概括中出現頻率最多的是三個詞。</br> 一個年輕女人。</br> 一個世家望族。</br> 一個武道宗派。</br> 那女人叫姜秋水，是石門郡當地一個望族的嫡系，跟郭解從小就有娃娃親。</br> 可以這么理解——那個叫姜秋水的，是郭解未過門的媳婦。</br> 那個世家望族，則是冀州第一世家大族、復姓司馬家族。</br> 至于司馬家煊赫到什么程度。</br> 可以這么舉個例子——</br> 把蜀郡四大世家所有家底兒都合到一處，也比不上司馬家一根兒手指頭。</br> 況且。</br> 蜀郡的四大家，雖然有權勢、有金錢。</br> 但卻少了一個能出來獨挑大梁、當排頭的關鍵人物。</br> 但司馬家不一樣。</br> 當朝一品官、文昌閣大學士司馬如，便出自司馬一族，而且還占著當代司馬家主的位置。</br> 而除了這些官職，東方如還是兵部尚書。</br> 他手中的權柄、毫不夸張的說，偌大朝堂，除了左右兩位國相、也就只有陸霄這個戰功卓著的鎮北公才能穩壓他一頭。</br> 至于那個武道宗派。</br> 叫閭山派。</br> 屬于道教名門。</br> 在整個道家的地位也僅次于龍虎、武當、終南這三山而已。</br> 資料顯示，郭解變成植物人最直接原因就是跟閭山派副掌門楊濟源比斗時，被打成魂飛魄散而死。</br> 但其中細節。</br> 又或者說，這三個關鍵詞之間有什么聯系，影衛送來的資料并沒有標注。</br> 陸霄合上資料、眼神陰冷如冰。</br> 因為葉紅袖不告而別、穆青檸要棄他而去的緣故，陸霄心情原本就非常煩悶。</br> 現在又傳來小郭遇害的消息。</br> 就算他脾性再好、面對這種情況也會憤怒。</br> 此怒焚天。</br> ……</br> 駕駛位上的沈天狼，聲音沙啞道：</br> “先生……你信么……他們說小郭死了。”</br> 陸霄沒有說話。</br> 沈天狼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角：</br> “我不信……小郭他那么厲害、連我都打不贏他……他……怎么會死？”</br> 陸霄身邊有七大近衛，彼此之間早就親如手足。</br> 更別說郭解還是跟沈天狼相處時間最久、感情也是最好的那個。</br> 乍聞郭解遇難消息、沈天狼已經躲在沒人的角落哭了好幾次。</br>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談、其實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br> 若郭解死于北境戰陣之中，沈天狼或許悲痛、但絕對不會這般悲傷。</br> 身為兵士，為國為家而死，乃是應盡的本分。</br> 他無話可說。</br> 可小郭是在休假期間，死在一個勞什子道士的手里，這讓沈天狼如何接受？</br> 眼見沈天狼情難自禁、陸霄終于淡淡開口：</br> “小沈、別說你不相信、其實我也不相信、但是小郭腦死亡的情況肯定是影衛多方確認之后才上報的……消息的準確性應該毋庸置疑。”</br> 說到這里、陸霄喟然一嘆。</br> 參軍十年，即使他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br> 可每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他還是一陣接一陣的心痛。</br> 小郭——</br> 那個宛如影子一般跟在他身后的男人。</br> 真的就這么離開了么？</br> 他還那么年輕……</br> 距離他二十歲生日只剩不到兩個月。</br> ……</br> “算了……先不說小郭了、除了能確認小郭腦死亡之外，剩下的情緒咱們一概不知，貿然猜測只會擾亂我們的思緒、所有的事，等到了冀州再說。”</br> “是。”</br> 沈天狼答應一聲，深吸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去。</br> 他搖了搖頭，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雪景。</br> 他不是無情、也非冷血。</br> 他的心同樣也很痛。</br> 但他是九霄府的主帥、若他自亂陣腳，那九霄軍上下自然會陷入惶恐。</br> ……</br> 兩個小時后。</br> 沈天狼將車停在錦湖別墅門口。</br> 于鳳至跟陸蟬兒已經等在那里。</br> 在回蜀郡的路上，陸霄已經給于鳳至打過電話、也是他請娘倆在這兒等著的。</br> 這次去冀州、大半要有幾場硬仗要打。</br> 他自然不可能把小平安帶在身邊。</br> 就是留在這里，自然也需要人來照顧。</br> 影衛那些臭小子讓他們打打殺殺可以、但要讓他們照顧一個小姑娘，只怕比殺了他們還難受。</br> 想了一會兒，陸霄也就決定讓義母于鳳至和妹妹陸蟬兒暫時從蒼龍鎮搬到別墅小住。</br> 帶小平安見過義母他們。</br> 陸霄便簡明扼要道：</br> “義母、妹妹，情況大概就是我電話里說的那樣……我現在要盡快趕到北境……所以、小平安就拜托給你們了。”</br> 陸蟬兒點頭、滿臉關切：</br> “你放心吧、我跟媽媽一定把平安照顧好……小郭……就是你那個侍衛……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兒？”</br> 于鳳至同樣一臉擔憂的看著陸霄。</br> “現在的情況我也是一知半解、要想弄清楚、只有到了冀州再行調查了。”</br> “事態緊急、義母、妹妹，我就先不跟你們說了。”</br> 陸霄說完便直接轉身，一旁的沈天狼也快步追上。</br> 兩道身影、很快在這片雪地中消匿無形。</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