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紅袖淡淡吩咐：“伺候少帥換裝。”</br> 六名女衛(wèi)緩步上前。</br> 開始換裝。</br> 陸霄身材本就挺拔。</br> 換上軍常服后就更顯氣度非凡。</br> 便如天神降世，神祇下凡。</br> 若不是陸霄就站在眾人面前，只怕誰都也不會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雄奇如神的男子。</br> ……等到看清陸霄身上的軍銜。</br> 在場眾人再次陷入靜默。</br> 陸霄炫黑的軍裝胸前，竟然盤繞著一條由金絲織就的大蟒。</br> 而肩章上，更是鑲嵌著四顆純金將星。</br> 換好軍裝。</br> 又有女衛(wèi)將早就備好的玉腰帶輕輕扣在陸霄腰際。</br> 最后一名衛(wèi)士則雙手捧上手中的紫金天刀。</br> 正蟒袍、玉腰帶、紫金天刀終于穿戴完成。</br> 整個大廳一時間落針可聞。</br> 偌大帝國，除了那位爺，還有哪個敢著蟒袍、系玉帶、懸天刀？</br> 那年冬雪，那位爺策馬入帝都。</br> 當(dāng)朝天子為其牽馬如金殿，又以軍功獲賜蟒袍、玉帶、天刀。</br> 自那之后，那位爺便有了代天巡狩之權(quán)，真正意義上的權(quán)傾天下。</br> ……到這一步，若是再猜不到陸霄的身份，就真成了傻子。</br>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陸霄的身份。</br> 只能是他……北境的那個男人。</br> 那個手握三十萬鐵軍的九霄之主。</br> 北境少帥、帝國圣者。</br> 那個一言而為天下法的男人。</br> 什么叫權(quán)傾天下。</br> 這就叫真正的權(quán)傾天下。</br> ……短暫的沉寂后。</br> 以西境梁善州為首。</br> 在場的文武百官，紛紛跪拜，行叩首大禮。</br> “卑職西境總督梁善州參見鎮(zhèn)北公。”</br> “卑職西境提督宋遠(yuǎn)橋參見鎮(zhèn)北公。”</br> “末將西境總兵周仲正參加云霄大將軍。”</br> ……官員參拜結(jié)束，便是身價億萬的豪紳富賈的覲見。</br> 以洪瑞為首，眾人齊刷刷跪下：“卑職……參見先生。”</br> ……一眼看去，冠蓋公卿、富賈豪紳全都跪在地上，只能望其背脊。</br> 陸霄只是點(diǎn)了下頭，然后淡淡道：“都起來吧。”</br> 他聲音平淡，古井無波。</br> 卻讓王振、蔡荃、張亮、岳綺、陳思楠、趙純平等人冷汗淋漓。</br> 鎮(zhèn)北公？</br> 云霄大將軍？</br> 少帥？</br> ……一股足以讓他們窒息的恐懼在一瞬間將這些人徹底籠罩。</br>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剛剛似乎、好像、應(yīng)該……是冒犯了這個男人吧？</br> 而且……帝國律法里，好像專門有一條，是專門針對冒犯這個男人罪名的吧？</br> 內(nèi)容好像是——對少帥不敬者，罪當(dāng)凌遲，而有大不敬者，罪當(dāng)誅九族。</br> ……張亮、岳綺、陳思楠、趙純平等人臉色被嚇得慘白。</br> 他們剛剛對陸霄各種詆毀、侮辱、嘲諷，算起來可不是什么不敬之罪，而是大不敬之罪。</br> 按照帝國律法，誅九族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br> 誰會想得到，誰敢去想，當(dāng)初陸浮生抱回家的野小子，用了不過二十年光陰，就已經(jīng)成為權(quán)傾天下的帝國圣者、北境軍主？</br> 這種華麗蛻變，又豈是尋常人所能想象？</br> 一百個看客有一百種想法。</br> 而情緒波動最大的，當(dāng)是于鳳至和陸蟬兒兩人。</br> 于鳳至看向陸霄。</br> 她的兒子、著蟒袍，系玉帶、懸天刀，長身卓立。</br> 這滿廳冠蓋云集、豪紳富賈俱是為他而來，將她的兒子當(dāng)作神明一樣膜拜。</br> 她看著，心頭一酸，眼淚隨之落下。</br> 她抬頭看向窗外，淚眼朦朧，仿若看到一具熟悉身影：“浮生……你看到了嗎、霄兒……霄兒他有出息了……”她的兒子，不是旁人詆毀、嗤笑的小白臉；亦不是從軍十年，一無所成的普通士卒。</br> 她的兒子，是北境少帥、國士無雙的帝國圣者。</br> 是橫刀立馬，撐起國境安穩(wěn)的白衣兵圣。</br> 過去十年。</br> 是霄兒南征北戰(zhàn)，鑄就帝國邊境的鋼鐵城墻。</br> 她心底的驕傲、自豪難以言述，千言萬語全都匯聚成一句：與有榮焉。</br> 這一生與世無爭的她，現(xiàn)在只想狠狠的給岳綺、張亮、陳思楠、趙純平一人一個耳光。</br> 然后告訴他們這群井底之蛙。</br> 我的兒子是帝國八百多年最傳奇、最耀眼的無雙戰(zhàn)神。</br> 即便如今重修的凌煙閣最終排序還沒有確定。</br> 可已經(jīng)可以確定，陸霄的位置，定然在凌煙閣的前兩位，供世人瞻仰。</br> 我的兒子，能給山河添色、與日月同輝，有無限榮光。</br> 而你們，百年之后，不過是黃土一捧。</br> 又有誰會記住你們？</br> ……陸蟬兒盯著陸霄，眼底無數(shù)情緒交織。</br> 視線里的那個背影，此刻在她看來，是那般陌生。</br> 記憶中那個孤獨(dú)、孤僻的少年，如今已經(jīng)是著蟒袍、系玉帶、懸天刀的北境之主，尊貴無比。</br>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親陸浮生第一次把陸霄帶回家的場景。</br> 那會兒只有六歲的陸蟬兒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無比喜歡。</br> 可后來年歲漸長。</br> 因為一些有心人刻意的教唆，陸蟬兒逐漸以為陸霄……其實(shí)就是來分她的東西、還搶奪她原本應(yīng)該獨(dú)享的爸爸媽媽。</br> 于是，她按照那些有些人的主意，罵哥哥是野孩子、還要他滾出自己家。</br> 生性孤僻的男孩兒，從不跟她爭執(zhí)，只是在她生氣時，默默離開。</br> 卻又無時無刻都把兄長的職責(zé)履行到近乎完美。</br> 小時候，不論是誰欺負(fù)她，那個被她罵過很多次的哥哥都會勇敢的把她護(hù)在身后，然后把那些欺負(fù)過她的人打得屁滾尿流。</br> 哥哥不是神，自然也會受傷。</br> 每次身上有傷，他都會躲進(jìn)房間，像一匹孤狼般舔舐傷口。</br> 可她卻從沒有領(lǐng)過一次情。</br> 一直保持著對他的厭惡。</br> 最終逼得哥哥離家。</br> 當(dāng)初還不到十七歲的少年，在一個雪夜之中，孤身前往北境。</br> 從最底層的士卒開始，南征北戰(zhàn)、歷十載光陰、終于浴火重生、破繭成蝶，成為百姓口中的帝國圣者，成為手握滔天權(quán)柄的帝國少帥、國士無雙。</br> 陸蟬兒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br> 這幾年，她也在社會上廝混多年，知道一個完全沒有背景的人想要成功，有多難。</br> 以哥哥固執(zhí)、倔強(qiáng)、清高的秉性，也不知這一路走來，要受多少磨難。</br> 陸蟬兒沒有再想下去。</br> 她想象不出來，也不敢去想。</br> 往事已經(jīng)過去，她現(xiàn)在要做的，不過是為他驕傲而已。</br> 她看著陸霄，向靠近他，去仰望他身上的光。</br> 卻怎么都邁不出步子。</br> 后悔、自責(zé)、羞愧、難堪，許多種情緒交織。</br> 最后化作無言淚水。</br> 哥哥從來都沒有變過。</br> 一如幼時那般，寬厚如山，給她依靠。</br> 容忍著她所有的任性和胡鬧。</br> 但她這個做妹妹的，卻沒有一點(diǎn)做妹妹的樣子。</br> 驕傲如烈日的哥哥、被無數(shù)人當(dāng)作神明般敬仰的哥哥。</br> 卻被她那樣侮辱、誤解。</br> 她真的有資格當(dāng)這個妹妹嗎？</br> 陸蟬兒覺得她沒有。</br> 她怔怔的盯著陸霄，淚如雨下：“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后，哪兒還有臉見你？”</br> 聲音落下，她雙手捂臉，轉(zhuǎn)身朝大門口跑去。</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