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柯瑞安在金鼎飯店門口下車,站了兩秒才下定決心似的邁開步子進去。</br>
這幾天,張月一次一次的打電話過來,甚至又跑到她公司門口堵她,柯瑞安不勝其煩,可是話說得再決絕,轉過身,想起背后張月哀求和無奈的表情。她的心依然會痛,畢竟是她的母親,恨也是因為愛。</br>
就像白靖南說的見一面又何妨,而且她現在更想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想干什么。</br>
服務員領著她進包廂,張月和阮德海已經到了,席間還坐著那天在超市里見過的那個小男孩,應該是她“弟弟”了!</br>
見到柯瑞安,張月夫婦都站起來。</br>
張月替女兒拉開凳子,道:“外面很冷吧,來,先喝杯茶,暖一下胃。”</br>
柯瑞安向阮德海頷首:“你好,我來晚了。”</br>
“沒事,沒事,我跟你媽也沒到多久,路上很堵吧,剛才應該過去接你。”</br>
他這么客氣,柯瑞安反倒無所適從,伸手不打笑臉人。</br>
張月摸摸兒子的頭,道:“遠杰,叫姐姐。”</br>
阮遠杰還不滿十歲,阮德海的前妻還留下一男一女,都由阮德海撫養,平常也住在一起,但畢竟不是一個娘胎出來的,阮德海的那兩個子女一直把這個弟弟當成眼中釘,小時候阮遠杰叫出口的“哥哥”“姐姐”往往會換來對方的斥責或白眼,漸漸的他也明白,自己和家里的哥哥姐姐不是一個媽生的,現在突然又冒出來的一個親姐姐,更是讓他覺得混亂,所以雖然出門的時候父母都交代過了,見了那個姐姐,嘴巴要甜一點,但他還是不敢開口。</br>
阮德海道:“怎么了,叫人啊,這孩子!”</br>
阮遠杰聽到父親的話,抬頭低不可聞的叫了句:“姐姐。”頭立刻又垂下去。</br>
柯瑞安微蹙眉頭,這么大點的男孩子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怎么會這么怯弱弱的。</br>
柯瑞安也不知道怎么回應他的那句“姐姐”。</br>
只是扯了扯嘴角,微笑。</br>
點的菜很快就端上來,席間,阮德海并沒有提什么事情,就像張月之前說的那樣,阮德海一再表示自己以前對她的關心不夠,以后一定要多往來。</br>
他說:“你以后不要跟叔叔見外,我跟你媽作了十幾年的夫妻,你媽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女兒,說起來大家都是一家人……前幾年其實我跟你媽也想過去找你,可是聽說你在那家生活得很好,你說人家家大業大的,我們冒然的跑去聯系你,怕反而會打擾到你的生活,給你帶來不便……總歸是叔叔做得不夠好。”他端起滿著酒的杯子朝柯瑞安示意:“來,跟叔叔喝一杯,當叔叔跟你道歉。”</br>
言真意切!柯瑞安真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或許真的只是吃一頓飯而已!</br>
直到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br>
他問道:“瑞安是不是在豐南工作?”</br>
柯瑞安手頓了下,有預感此時才是要切入正題。</br>
阮德海接著道:“豐南可是個大公司,全國超過百分之四十的大型工程都是豐南承建的,尤其是全國的鐵道施工方面幾乎都是你們公司接手的。”</br>
柯瑞安點頭:“我們公司在這方面是比一般的公司實力要雄厚。”</br>
“其實叔叔也是做這一行的,當然跟你們公司比起來,我們就只是小個體戶,小包工頭,你們公司一個零頭的利潤啊我們都是無法企及的,尤其這幾年,生意真不好做,要想拿到一個工*的比什么都難,而且最后項目的錢還難以拿到手。”</br>
柯瑞安道:“做生意本來就不容易。”</br>
阮德海見柯瑞安始終只是順著他的話講,不痛不癢的。</br>
眼見一頓飯就要結束了,他只好直白了講,道:“瑞安,我聽說你們公司有很多標到的工程是外包的,叔叔今天就厚著臉皮托你幫忙了。你們公司日進斗金,自然不在乎那點錢,但是從你們指縫間漏下來一點都能讓我們這些小打小鬧的人一輩子享用不盡了。”</br>
柯瑞安明白了,豐南有些工程確實是外包的,就算只是一些零頭工程,對于很多承建商來說也是要爭得頭破血流的,阮德海是想通過她在豐南的關系,為他牽線搭橋。</br>
柯瑞安笑道:“我怕自己是心有余力不足,我在豐南也只是個普通的文員,平常的工作最多只是整理些資料,都是些后勤工作,叔叔說的事情,我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br>
她的說辭,阮德海早就想到了,他道:“能夠進豐南,哪怕只是個普通員工也是前途無限的,更何況你和豐南的白總認識多年,交情肯定不同一般人。</br>
柯瑞安的表情微僵,她記起來,大年三十那天在超市,阮德海也見到了白靖南。</br>
大概就是那一眼,讓阮德海窺到了她和白靖南不同尋常的關系,想借著她攀上豐南,攀上白靖南。怪不得這頓晚餐,他如此積極,想必張月一再的出面找她,也是阮德海在背后做功課的緣故。</br>
這世上果然連親情都是有條件的。</br>
出來的時候,阮遠杰趁父母不注意,鼓起勇氣拉了拉柯瑞安垂在身邊的手,柯瑞安低頭,阮遠杰一雙清澈的眼,黑白分明,低聲道:“你真的是我姐姐?”</br>
柯瑞安點頭:“對,這次忘記給你帶禮物了,你要什么,我下次送你。”對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她實在無法把自己的怨氣加在他身上。阮遠杰很靦腆的笑,連連搖頭,但是拉著她的手卻沒有放開,仔細看,其實阮遠杰跟自己還是有幾分相像的,都遺傳了張月的大眼睛。</br>
阮德海把車鑰匙交給張月,道:“你送瑞安回去。”</br>
柯瑞安阻止道:“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就可以。”</br>
“讓你媽送你,你們正好說說話。”</br>
張月已經打開了車門,道:“走吧,安安。”</br>
怯生生的阮遠杰竟然一路拉著她的手到車旁,末了還說了句:“姐姐,再見。”</br>
柯瑞安摸摸他的頭:“好,再見。”</br>
她扶著車門坐進去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對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個飯店門口出來。趙詠琳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走路都有點不穩,大半個身子都倒在白靖南身上。白靖南小心環抱著她往車子走去,一只手還在趙詠琳的額頭上拭了拭。他們很快就打開車門坐進去,車子在她眼前開走。這一幕不過幾十秒的時間,可是卻足以讓柯瑞安姿勢僵硬了,她扶著車門的手收緊。</br>
張月見女兒遲遲不上車,道:“怎么了,安安,上車。”</br>
白靖南的車子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里了,柯瑞安在心里深吸口氣,也坐進車里,告訴自己這沒什么,就算做不成戀人,他和趙詠琳也可以是朋友,而且趙詠琳那樣子分明是喝多了,他送送也是應該的。(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