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空寂的巷子里,那明晃晃的刀尖換換抵上時,女子很輕的聲音響起:</br> “有時候,活著就是一種幸福。”</br> 宗政離身子輕顫,醉熏的眼里滑過一絲清明,瞧見那匕首,嚇了跳般退開身體:</br> “秦野……”</br> 他驚慌的扔了刀。</br> 他在做什么?</br> 他剛才在想什么?</br> 瘋了嗎?</br> 一定是瘋了!</br> 他覺得人生處處不如意,二十多年來,一直深陷低谷,他的世界一片陰暗,沒有陽光,沒有希望,只有無盡的黑暗。</br> 好累,卻不能死,他還要報答衛夫人的養育之恩。</br> 他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自由決定,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沒有思想,只剩軀殼。</br> “秦野……”他渾濁的眼吃力地看著面前女子,醉意很深的往前踉蹌兩步,腿軟的摔撲在地上,抱住女子的雙腿,聲聲低喃:</br> “秦野,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br> 羨慕她從一片低谷的深淵里爬了出來,遇見了宗政辰,過著幸福安定的生活。</br> 羨慕她熬過了秦相府十幾年的煎熬與折磨,終于見到了天日。</br> 羨慕她……</br>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現在才知,從始至終,他一直是孤身一人。</br> 二十多年來,仍是一事無成,原地踏步,連追逐的資格都被硬生生折斷。</br> “你醉了。”秦野沒有聽清他的呢喃,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扶著他的肩膀。</br> 身子重,男人沉,她有些吃力:</br> “時候不早了,先回離王府,別讓你娘擔心,你有沒有力氣站起來?”</br> 拉了兩把,拉不動他。</br> 他跪坐在地上,緊緊的抱著她的雙腿,醉倒了的身子靠在她的身上,重得秦野站不穩的靠到墻上,他沉重的身體順勢倒了上去。</br> “好累……”</br> 他雙目迷離,半夢半醒般,恍惚的憶起了這些年走來的種種。</br> 太監羞辱他是野種,羞辱生母是不要臉的妓子,剝光衣服爬上龍床,勾引皇上。</br> 其他皇子不待見上,從不喚他一聲‘五弟’,甚至連‘宗政’這個姓都不喊,他的存在就像是皇家的恥辱。</br> 病了,沒有御醫,硬生生的挺。</br> 餓了,去御膳房要吃的,還會挨打。</br> 好像連呼吸都有錯……</br> 想著這些年來的種種,不禁紅了眼眶,肩膀輕輕的抽了起來。</br> 秦野怔了下,竟見男人紅潤的眼睛變得朦朧,淌出一滴晶瑩的淚。</br> “宗政離……”</br> “我好累!生不起、死不對,生死皆不能,我到底該怎么做……沒人理解我,從沒人……”他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滑落,鼻音加重。</br> “秦野,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我真的好累……”</br> 二十幾歲的大男人,突然失控的哭得像個孩子。</br> 秦野有些哽咽,不知該如何安慰,抿了幾下嘴角,只是輕拍著他的后背。</br> 無聲的安慰,令男人找到了依靠的港灣般,感受到溫暖,情緒也更加肆意的發泄出來,哭得更兇了。</br> 昏暗的街巷。</br> 不遠處,巷口,逆光的方向,立著一道修長的墨影,藏匿于黑夜之中,那雙深沉的墨眸筆直的看向深巷中的二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