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掛在上京都市中心的上空，今晚上京幾條往日華燈初亮就異常繁華的街道卻失去了擁擠喧囂。
    上京的大部分市民們無論是否出于自愿，但這一晚都蹲在家中坐在電視前，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幽暗背景下正在直播的畫面、以及那個笑容讓人心中微寒的男人此刻面對鏡頭所說的話語。
    當然，此刻與所有市民一起觀看這一幕的，或許還有市中心行政規劃區中那棟燈火通明的議會大樓。
    幾分鐘之前.
    對于生活辦公在這棟大樓里的公務人員來說，這個時間點還堅守崗位，不是他們有多愛崗敬業。
    而是在今天整個上京都戒嚴進入靜默狀態的情況下，心系著某些事情的議員政客們，為了第一時間獲取重要情報都紛紛心照不宣地自愿選擇了留下來加班。
    會議室里，頭頂的日光燈落在中間那張紅橡木橢圓會議桌上，倒映著幾張表情不一的面龐。
    世界政府天人上議院的三大議員長之一佛洛爾.金接過了一旁后勤人員剛剛煮好的咖啡，又微微抬頭示意了下坐在他斜對面的那個老人。
    老人從下午日頭正好的時候就微微側躺著身子靠在椅子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小憩著。
    日頭落下月上中天，一縷淡淡的月華卻是也十分自然灑落在了他的肩頭，而他從始至終似乎還維持著下午曬太陽的那個姿勢。
    當然，會議桌上除了天人上議院三大議員長之一的佛洛爾.金和這個枯坐裁決司幾十年的老人之外，還零零散散坐著一些其他一臉沉著的政客議員們。
    這些都是掌控著三百多個同盟國的世界政府這個龐然大物中的實權派政客，每個人都掌管著諸如“世界安全局”等重要的部門。
    但這不是重點。
    他們此刻會留在這里，能夠坐在這張會議桌上到深夜十點，是因為在座的九個人背后幾乎都有一個影子。
    天人九大家。
    沒錯，九大家是很久以前就退居幕后，可這并不代表他們徹底消失了。
    此刻這張會議桌上幾個實權派政客，他們雖然溯源出身的話都不是九大家那樣的貴族，相反他們的出身的天人家庭都比較落魄。
    換而言之，
    他們并不是九大家的人。
    但沒有九大家，
    他們也走不到今天。
    九大家從未消失，他們只是居于高天之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在需要發出聲音的時候，順手推出一個說話的人。
    而今天，恰恰就是這些家族需要發出聲音的時候，所以這些議員政客們才會在這么晚依舊守在這間會議室里。
    在后勤人員將煮好的咖啡分送了一圈，恭敬地低頭退出會議室之后，坐在不遠處的一個中年議員男人端起咖啡的同時拿起了放在手邊不遠處的遙控器按下了按鈕。
    橢圓形會議桌側面，是一個巨大的光屏，上面開始播放一段影像資料。
    中年議員背對著光屏沒有去看上面正在呈現的錄像畫面，只是微微低垂下視線說道，“根據上京警衛廳事后所調取的世界銀行大廈中的監控錄像分析，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這次在世界銀行大廈策劃這次恐怖襲擊的和前不久在白天鵝港的那個小丑面具人是同一個人。”
    會議室里寂然無聲，一直等那個議員說完全部的話語后，旁邊才有議員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既然已經確定了目標，那么我想.我們有必要盡快將這個法外狂徒抓捕，這樣也能給所有正在抱怨的上京市民一個交代。”
    “抓捕行動一直在執行，問題是，現在我們的第二裁決使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難，因為那個小丑面具人逃入了上京的‘地下水道’。”
    聽到“地下水道”這幾個字，會議桌上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
    在場的議員顯然也都知道，
    在千百年來外表光鮮華麗的上京都市圈地下陽光所無法照射進去的骯臟角落，隱藏著怎樣令人厭惡卻有無法徹底清除的一片膿包，無論掃蕩多少次還會死灰復燃。
    這一點誰都沒辦法，有人的地方就有階層，而處于階層最下方的底層基石也總要為自己尋找一片蜷縮起來的暫居之所。
    剛剛拿起遙控器的中年議員麾下其實掌控著上京警衛廳，對于這座城市腳下的地下世界了解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
    他此刻緩緩地說道，“這座城市的地下水道結構復雜，‘老鼠’聚集區人員眾多，再加上目標實力不俗，抓捕起起來的確是有一些客觀上的困難。”
    忽然，有人開口似是不經意地問道，“現在的抓捕行動是誰在全權負責？”
    中年議員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器，視線十分謹慎微小地瞥了一眼那個半邊身體融入在月光下面帶微笑著的老人。
    說實話，他心里有些隱隱畏懼這個老人，而在場的這些議員中除了坐在首位的三大議員長之一的佛洛爾.金之外。
    其他議員恐怕也都像他一樣對這個枯坐裁決司年紀比他們大兩輪的老人心存敬畏。
    但今天他們依舊留在了這張會議桌上，因為這個位置，一旦爬上來，就不是那么輕易能夠說離開就離開的。
    想起自己所依靠的某個家族，管轄著上京警衛廳的中年議員還是握了握拳頭，舒緩了下緊張的情緒，語氣盡量平緩地說道，“現在是裁決司的第二裁決使普索先生全權負責，上京警衛廳暫時負責協助抓捕。”
    他的話音剛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旁邊就有人開口說道，“特殊情況就要特殊對待，世界政府的歷史上，上京都市的歷史上都還從未出現過這樣嚴重的惡性事件，現在所有市民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都盯著這里，我想我們有必要加快一下抓捕速度。”
    “沒有人不想加快速度。”
    管轄著上京警衛廳的中年議員不置可否地繼續道，“但目前上京警衛廳和裁決司已經全力實施逮捕，我們沒有可以動用的更多力量了，除非征調‘天軍’。”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再次陷入了寂靜，沒有人覺得征調對國出戰的“天軍”會是一個什么好主意。
    “其實也未必沒有。”
    忽然，有人再次開口打破了這陣沉默，目光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眾人說道，“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記得天導九刃眾？”
    話音落下，像是觸發了某個關鍵詞一樣，不大的會議室里便再次陷入了安靜。
    坐在首位的三大議員長之一的佛洛爾.金輕輕抬眉看了那個議員一樣，心中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天蛇族選人的眼光不怎么樣啊。
    有些話說的急迫。
    目的也就太明顯了啊.
    但他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態。
    作為世界政府上議院的三大議員長之一，佛洛爾.金今天坐在這里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一名“裁判”。
    而作為裁判。
    是不能輕易下場的。
    他的視線緩緩望向了那個安穩不動老人，老人終于也在此刻微笑著開口了。
    “諸位還請稍安勿躁，現在才剛剛過去半天時間，不是嗎？我們總得給年輕人更多的支持。”
    “我們也很相信第二裁決使的實力，愿意給他更多的時間。”
    管轄著上京警衛廳的男人低垂著視線，腿部小幅度輕微顫動，口中硬著頭皮說道，“但上京的民眾卻沒有太多的耐心，老實說，今天的全程戒嚴和靜默我們警衛廳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大家都希望最好能夠盡快的解除這樣的狀態。”
    說到這里，中年議員忽然發現周圍的空氣有些安靜，心中頓時微微一慌。
    他抬頭看了眼坐在斜對面月色下的那個老人一眼，對方依舊面帶微笑地注視著他，只是這笑容卻讓人心中發寒。
    因為在座的人都清楚，這個掌控著裁決司面容溫和藹然的老人，哪怕親手切開你的喉嚨時臉上也依舊會是這樣溫和的微笑。
    管轄著上京警衛廳的男人心中一凜，微微低頭緩和語氣補充道：
    “其實我想說的是，貴司的第二裁決使是否有已經有了什么完美的抓捕方案排除地下抓捕的干擾，那樣的話明天召開發布會的時候我們可以暫時向上京的民眾有個交代。”
    上京的民眾自然不是普通的民眾，
    可能你走在路上隨便撞到一個人，都是血統純正的天人貴族。
    然而老人聞言卻不緊不慢地看了對方一眼，微笑地說道，
    “完美的抓捕方案？真的有那種東西嗎？只要最后能抓到人的方案就是最完美的方案不是嗎？至于對抓捕工作造成干擾的，呵呵裁決司從來都會掃清一切干擾。”
    老人的語氣溫和。
    可僅僅是最后那一句話，無論是誰都感受到了一種濕冷無比的血腥氣息。
    但有資格坐在這張會議桌上的到底不是什么普通的政客議員，坐在不遠處一個一言不發的中年男人聞言微笑著說道：
    “裁決司的實力我們自然放心，但這次對方犯下的事情性質過于惡劣，世界銀行里所發生的一切瞞不了多久就會被民眾知曉，我想如果能夠有更多力量介入這次追捕，或許我們也可以更輕松一些。”
    這個時間能夠啟用的“更多力量”，毫無疑問，自然天人九大家的私人武裝“天導九刃眾”。
    然而這把劍一旦出鞘。
    再想收回去，
    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任何勢力都需要土壤，到時候他們所要蠶食，必然是如今裁決司所占據的。
    這是一場無聲的暗斗。
    此刻伴隨著男人的話語，會議桌周圍再次陷入了沉默，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了那個說話的男人身上。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
    是落在了那個男人背后所代表著的家族，曾經天人九大家中的皇室天龍族。
    老人凝視著這個“頗有膽氣”的中年議員一眼，中年議員臉色不變的和對方對視。
    然而會議桌下他那放在腿上攥緊的雙手、和手心里的熱汗卻暴露了此刻這個男人內心有多緊張。
    毫無預兆地，一旁靜靜佇立在老人身后的黑袍侍者衣袋中的手機發出了震動聲。
    接通后只說了兩句，男人就俯身湊到了老人耳畔說了幾句什么。
    漸漸地，
    老人臉上露出了微笑。
    “各位的好意裁決司心領了，只是我想，應該不用那么麻煩了。”
    怎么回事？
    難道逃入地下水道那個家伙已經落網了？
    代表著各方勢力在這里靜候了一下午的眾多議員們頓時臉色各異。
    身后的那個黑袍侍者在老人的示意下，卻已經拿起了遙控器切換了畫面。
    下一秒，出現在畫面上的是環京時報電視臺的新聞畫面，這家電視臺背后沒有上京廣播電視臺那樣的背景，在上京都市圈只能算是一家二流新聞電視臺。
    然而此刻電視臺直播畫面中晃動的鏡頭，卻是讓這些圍坐在會議桌周圍的大人物們臉色紛紛不自覺地發生了變化。
    過了好一會兒，
    管轄著上京警衛廳的中年男人才緩過神來，“第二裁決使是在向民眾直播抓捕嗎？”
    “我倒是覺得，
    用‘狩獵’更為恰當一些。”
    端坐在‘裁判席’的議員長佛洛爾.金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他看了眼安穩不動的老人后忽然說道。
    老人的目光也環視著眾人，臉上緩緩露出了笑意，輕聲地說道，“上京的民眾對于全程戒嚴靜默有怨言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我想應該沒有什么比這更能化解民眾心中的怨言了吧？”
    聽到老人的聲音，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再也沒有人提什么“天導九刃眾”之類的話語。
    最起碼從眼下來看，一切.顯然都在這個老人的掌握之中.
    那個小丑面具人在白天鵝港跑了一次，可裁決司的字典里，卻從來沒有“第二次”.
    無論是對那個小丑面具人，還是對這次負責追擊的第二裁決使.
    “還在逃嗎？”
    幽暗深邃的下水道中，
    手持暗紅色妖冶長刀的第二裁決使普索.懷斯曼穿行在下水道中，整個人裹挾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
    在男人視線的盡頭，是一個戴著小丑面具拖刀沿著下水道疾奔的背影。
    東野原確實在跑。
    但這一次，
    他跑得卻更加輕松一些，因為其實他還沒有展開自己全部的速度。
    猶記得上次在白天鵝港的那一戰，眼前這個8.5星罪惡值的男人觸發了罪惡手冊后，在85點臨時屬性點的加持下將東野原的敏捷一度推升到了175點。
    當時的他靠著各種能力的加持輔佐和危急關頭領悟的速度系規則【逆流.逍遙游】，以及朵洛希.阿麗塔的幫助下和對方周旋一二。
    但今天晚上，
    他沒有朵洛希.阿麗塔的幫助。
    沒錯，大概半個小時之前，
    在巴陵郡下水道交界處被發現的第一時間，他就讓修羅帶著朵洛希.阿麗塔從那十米長的冰面進入了巴陵郡下水道迅速撤離，而他則在這里一人拖住對方。
    朵洛希.阿麗塔雖然也是裁決司和世界政府通緝名單上的重要目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重要程度甚至超過了東野原。
    但在妖刀普索.懷斯曼的眼中，
    從看見東野原臉上那張熟悉的小丑面具那一刻，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那個白天鵝港那一戰給他帶來了無盡羞辱的男人。
    他要剮了他！
    普索.懷斯曼只確定這一點。
    別的什么都不重要。
    因此當橫跨兩個管道近十米的冰面消失后，追過去的只有其他能夠短暫滯空能力的裁決司黑袍執行隊。
    東野原則轉身拉上了原地有些發呆的“向導”小威爾放在了他的背上，開始了這次一場反方向逃生。
    半個小時的時間說長不長。
    說短不短。
    而東野原之所以能夠在這段時間里，數次險象環生地靠著折斷一把劍的代價，躲開了普索.懷斯曼那把【村雨丸】。
    歸根結底，還是在于東野原此刻已然高達200點的【敏捷】屬性！
    ——其中有110點是來自于他本身在下水道的獵殺，剩下的90點則是身后緊隨不舍的那個男人為他提供的臨時屬性。
    沒錯。
    90點就意味著9星罪惡值。
    猶記得上次白天鵝港那一戰中，這個男人的罪惡值只有8.5星。
    東野原并不清楚這短短的時間發生了什么，但從這個男人身上陡然增加的罪惡值就能猜到，那0.5星的罪惡值在這個男人身上的事情肯定沾滿了罪惡的血腥。
    周圍的墻壁在飛快的后退，
    趴在東野原后背死命攥緊衣服的小威爾有過那么一瞬間的失神。
    他下午一直幫東野原帶路，當時就覺得東野原抱著一個人走了那么遠都不帶喘氣就很了不起。
    可直到這一刻，
    他才知道下午那在他看來快到走斷腿的路程，在這個男人眼中或許連熱身都算不上。
    腦海中閃過這樣荒唐的念頭，
    下一瞬間，回過神來的小威爾看著眼前飛快縮短的地下通道，突然反應過來什么，趕緊大喊道，“先生！別往前了！前面是一條死路！”
    他這聲音很快。伴隨著呼呼的風聲一起灌入東野原的耳中。
    可以東野原的速度似乎更快。
    幾乎是在他最后“死路”那兩個字吐出的瞬間，眼前飛快逝去的浮光掠影就陡然一下子靜止，一堵厚厚的墻壁驀然出現在了他們眼前——東野原已經抵達了這條下水通道的盡頭。
    嗒嗒嗒—！
    背后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我不知道.原來你這么能跑。”
    第二裁決使普索.懷斯曼緩緩地從幽暗的光線中走出，面色陰冷地注視著眼前的東野原說道，“但一味的逃跑又有什么用呢？死亡才是伱今天唯一寫好的劇本啊。”
    “不要辜負我為你準備的這一切好嗎？”他低頭看了眼身前衣領上剛剛那個女記者匆忙交給他的微型攝像頭，面帶微笑著說道。
    忽然，妖刀普索.懷斯曼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東野原說道，“噢？難道你的打算回到那片老鼠聚集地，然后趁機混入那些老鼠中間嗎？”
    說到這，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邪氣凜然的微笑，“如果你真這么打算的話，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啊因為當你到了那里，你就會發現那些老鼠都已經變成了死老鼠。
    你依舊會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唔.除了你身上的這只小老鼠。”
    東野原聞言眉頭一挑。
    趴在他身后攥著衣服的小威爾頓時猛地一哆嗦，緊張地說道，“弟弟.媽媽先生，他他是騙人的對嗎？”
    東野原心中也有些發緊，聞言卻是拍了拍肩膀上的小手，輕聲說道，“是的，壞人總是喜歡欺騙我們。”
    只是這話并沒有太多寬慰的作用，生活在上京地下的底層人們，對于這些穿著黑袍的“大人物”們有一種天然的敬畏，更不會懷疑對方的話語。
    因為他們“說話算話”。
    說殺你全家，就殺你全家。
    小威爾的身體開始顫抖，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了什么不好的畫面，小臉一片煞白。
    “所以.放棄那些無畏的掙扎和計劃，痛痛快快的和我戰一場。”普索.懷斯曼不緊不慢地有些戲謔地道，“你看，前面不是已經沒有路了嗎？”
    還不到時候.
    東野原聞言不為所動地看了眼前面的厚實的墻壁，微微低垂下視線。
    忽然，他放在背后的手中不知何時有多處了一把寒芒閃動的快刀。
    “誰說沒有路了？”
    下一剎，
    宛如刀切豆腐，東野原手中的大快刀陡然裹挾著淡金色和蒼藍色的光芒，轟隆一聲斬向了下水管道的側面。
    像是有人用巨大鉆頭鑿開了一條通道，鋼筋混凝土碎石屑的飛濺中，一個貫穿了兩條互不相干的平行下水道的通道豁然出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