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這個詞語。
    很少出現在天人九大家出身血統純正的奧卡姆.巴特詞典里。
    因為他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坐擁了一切，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暢快恣意。
    “悔恨”這個字眼只屬于那些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刻在每一個和他作對的人的心底。
    從未有一次，
    奧卡姆.巴特會覺得這兩個字應該出現在自己身上。
    然而在這一刻，
    當第二根狐尾繃緊被毫不流行的整根扯斷，無情的血雨灑滿長空的時候，奧卡姆.巴特卻清晰無比的感受到了一股名為悔恨的情緒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滋生。
    不過他的悔恨并不是源于對朵洛希.阿麗塔父親的冒犯，
    不是對于沒有聽從天狐巴特家主先接觸觀察，
    而是對于今天這次行動失敗的悔恨！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如果他的速度能夠再快一點，哪怕這一切真的是妖刀普索.懷斯曼那個雜碎的陰謀。
    只要他能夠趕在對方之前拿下朵洛希.阿麗塔，如今也不會落到這種田地。
    現在說后悔似乎已經太遲了。
    驟然失去了兩根他用肉體系能力【九尾】承受著莫大的痛苦改造的尾巴，這雖然不是他真實身體的一部分，但在“九尾身”狀態下卻勝似他真正的身體。
    那種錐心刺骨痛入骨髓的感覺深深地刺激他每一根神經，使得奧卡姆.巴特的眼神中幾乎溢滿了怨毒和暴戾。
    “冒犯？道歉？嗬嗬嗬”
    被踩著身軀按在凹坑中的奧卡姆.巴特那怨毒的眼神中充滿了嘲弄，咬牙切齒般的重復道：
    “區區人類.區區人類”
    腳踩著對方扯住第三根狐尾的東野原微微蹙眉，他清楚的感受到腳下這個剛剛被他扯斷兩根狐尾氣息一度有些委頓的男人，倏然變得更加暴戾了起來。
    就像是抵達臨界點后打破了某種禁忌界限，腳下這個本就畸形的人面狐身的肉體，再一次朝著某種極限衍化。
    幾乎肉眼可見的，
    東野原發現奧卡姆.巴特這具身軀的唯一保留人特征的臉部開始變形，下巴逐漸變得拉長起來，頭腭尖形，鼻端部位也變得突出起來。
    轉眼之間，
    已然不似人的面容。
    “小心！這是完全體。”
    女帝朵洛希.阿麗塔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臉色微微一變，立刻開頭大聲地提醒東野原喊道。
    沒錯。
    九尾身.完全體！
    奧卡姆.巴特是個注重儀容姿態的貴族，哪怕凝練了“九尾身”，他也十分不愿意以那“丑陋”的狐面示人。
    可當生命真正受到威脅的時候，容貌的猙獰丑陋又算得了什么呢？
    活下去的人才能定義優雅和丑陋。
    嘭嘭嘭—！
    隨著臉部的狐化，幾乎肉眼可見的，奧卡姆.巴特被摁住的身體也逐漸膨脹了起來，體內的骨架撐著體表原本就龐大的體型幾乎瞬間就大了一圈。
    那種生命勃發出來的力量就像是野草發芽，頂起了頭頂的石塊，東野原摁住對方后頸的右腿也不由微微抬起。
    不僅如此，
    奧卡姆.巴特“九尾身”后那兩根血流如注的狐尾斷口處，傷口也一陣蠕動收縮，旋即只聽腳下的奧卡姆.巴特發出了一陣比剛剛凄慘無數倍的慘嚎！
    下一剎，
    不可思議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他那尾椎骨后蠕動凹陷的肉槽中，竟再次生長出了兩根棕褐色有如利劍般的巨大狐尾。
    九尾身.完全體.尸鬼重生之術！
    旋即，只聽地面傳來了一陣龍卷般粗重的呼吸聲，呼出的紊亂氣流瞬間吹得無數積水飛濺了出去。
    東野原只覺得腳下一股巨力襲來。
    下一剎，身軀驟然膨脹一倍整張臉完全狐化的奧卡姆.巴特，陡然掀起了東野原的右腳，猛地一個側身翻滾了出去。
    而后只見他猛地四爪犁地拉出幾道深深的溝壑，回頭渾身毛發皆張，那尖銳的狐面朝著東野原發出了一陣怨毒暴戾的吼聲。
    “今天.你們都得死！”
    東野原站在原地怔了下，旋即搖了搖頭道，“靠畜化身體獲得的力量，你這種天人，也配瞧不起人類？”
    話音落下，
    東野原朝著不遠處憂心忡忡的朵洛希.阿麗塔投去了一個寬慰的眼神——只是此刻臉部肌肉虬結的他恐怕很難安慰到人。
    但這不重要了。
    東野原的視線微微下垂。
    霎時間，
    只見東野原那小山般嵬峨的身軀肌肉表面陡然浮現出了一股股暗紅色的修羅煞氣，有如浮于體表的血管般緩緩流動著。
    此刻他的身軀雖然沒有絲毫變化，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狂暴蠻橫的力量，幾乎凝結成肉眼可見的實質。
    九眼六道.第二修羅道。
    修羅煞氣.完全掌握狀態！
    “為你先前對朵洛希父親的冒犯道歉懺悔。”嵬峨如小山般的身軀中，東野原重新抬起頭，聲音沉悶而平靜地說道，
    “這是.最后的仁慈。”
    平日里高居云端習慣了頤指氣使的奧卡姆.巴特何曾見過一個人類與他這般說話。
    那張畸形的湖面上在在這一瞬間頓時流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盛怒、暴戾和狠辣！
    下一剎，只見那幾乎膨脹了一圈的巨大狐身調轉方向，他那猙獰尖銳的狐臉朝著背后不遠處的女帝朵洛希.阿麗塔發出了一聲殺機蓬勃的怒吼。
    毫無預兆地，
    只見奧卡姆.巴特后足猛地蹬地消失，尖銳的狐爪宛如五根利刃般朝著朵洛希.阿麗塔襲去，仿佛要將對方像是破布娃娃一樣徹底撕碎！
    沒錯！
    他要把她撕碎！
    既然這個卑賤的人類男子如此在乎她，那么他就要當著他的面將這個天狐巴特家的恥辱混血徹底撕碎。
    讓他先感受一下心里層面的痛楚！
    以往這些年來他在對付那些情感脆弱的人類是沒少做這種事情。
    往往只要先拿下對方的親人子女，再當著對方的面毀滅，就能讓對方徹底喪失理智戰斗力大大削減。
    他收尾的時候也更加輕松。
    但這一次..
    轟—！
    當速度快到極致的奧卡姆.巴特距離反應不及的朵洛希.阿麗亞僅僅只有半米遠距離的時候。
    耳后驟然傳來了一道幾欲撕裂耳膜的空氣爆鳴聲。
    幾乎下意識的，
    奧卡姆.巴特眼角的余光向后掃了一眼，瞳孔卻是不由微微一凝，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中甚至沒有捕捉到完全的畫面。
    身后東野原所在的地方，
    那小山般嵬峨的魔神軀體就已經消失不見，空氣中倏然蕩起了一圈水波般的不規則圓圈。
    沒來由地，
    奧卡姆.巴特的頓時一陣心悸！
    然而他那狐臉上的神情卻是愈發暴戾憤怒，沒有任何遲疑地收回了眼角的余光，那雙利爪更加果斷狠辣地朝著朵洛希.阿麗塔襲去！
    不料這半米遠的距離，
    卻倏然定格。
    奧卡姆.巴特只覺得尾部一陣劇痛襲來，伸出的利爪有些茫然在對著近在咫尺的朵洛希.阿麗塔虛劃了一下。
    下一剎，他那“九尾身”龐大的身軀瞬間離地而起。
    在他的身后，
    不知何時出現的東野原。一把攥住了他的九根尾巴，直接一個倒拔垂楊柳的后仰猛地將其掄起朝著一側甩了出去。
    嗤嗤嗤—！
    層層疊疊的雨幕似乎被貫穿了一個大口子，空氣的撕裂聲和雨水的粉碎聲瞬間有如雷音般不絕于耳。
    旋即只聽轟隆隆一陣巨響，
    園林西南方向的一大片亂石假山轟然迸濺碎裂成無數飛濺的碎石塊。
    然而被甩出去的奧卡姆.巴特還沒落地，眸孔就再次猛地一縮，眼前被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
    砰的一聲！
    橫飛半空的奧卡姆.巴特驟然被一個渾身繚繞著修羅煞氣的身軀陡然砸在了胸腹處，他的眸孔頓時微微一凝，臉上陡然浮現出一抹盛怒之下的癲狂之色！
    “去死去死去死！”
    這一刻，他居然只攻不防，背后那九條狐尾有如鋒銳無雙的劍刃般繃直，倏然從身后朝著飛躍到他身上的東野原狂轟而去。
    九尾身.完全體.九尾戮心！
    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
    然而面對著九條裹挾著萬鈞之力有如利刃般的詭異狐尾，
    電光石火間，
    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繚繞著東野原周身上下的那股暗紅色的修羅煞氣，身后陡然分出了無數只有如手臂般暗紅色肢體。
    居然針鋒相對的迎著身下奧卡姆.巴特那亂劍穿心的九尾瘋狂轟擊了起來。
    第二修羅道.煞氣纏繞！
    阿修羅.千手戲！
    鐺鐺鐺—！
    空氣中瞬間傳來了一陣接連不斷的爆鳴！
    漸漸地，
    踏在“九尾身”上方那個身影，無論是氣勢還是速度，以及這煞氣凝結的手臂和對方九尾針鋒相對的碰撞上，都已經全方位壓制了對方。
    這時，視野中那個魔神般的身影陡然在半空高抬起了右腿。
    旋即只聽轟了一聲！
    空中傳來了一道肉體的碰撞聲，
    奧卡姆.巴特的身體陡然宛如煮熟的大蝦般腰部向下彎曲，充滿了驚怒的臉上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半空之中，只見奧卡姆.巴特身體四周猛地震蕩起了一陣波瀾，四周的空氣裹挾著雨水一起朝著中間匯聚過來。
    他的身體旋即倏然消失在了半空。
    下一剎，
    地面陡然傳來一陣爆鳴。
    嘭嘭嘭—！
    奧卡姆.巴特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身下的地面則有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般掀起了一陣恐怖的狂瀾，以他為中心四周園林的地磚幾乎是在剎那間崩碎成了無數擊穿雨幕的碎石。
    吼—！
    驟然被一腳砸落至地面的奧卡姆.巴特根本來不及體會渾身上下那有如骨裂般的劇痛，趕緊在對方落地的那一瞬間側身躲開，露出了背后那模糊不堪正在蠕動收縮的血肉。
    然而他這個翻身的動作剛維持到了一半，就驟然以更快的速度轟然倒摔了回去。
    熟悉的右腳再次踩在了他的后頸，修羅煞氣化作的手臂更是下將奧卡姆.巴特那九條狐尾一口氣全部攥緊拉直。
    這一瞬間，
    奧卡姆.巴特只覺得一股涼氣倒灌天靈蓋，瞬間有一種亡魂皆冒的感覺。
    從他的攻擊方式就可以看出，他九尾身的關鍵就在于那九根有如利劍般的狐尾。
    別看他剛剛被東野原扯斷兩根后還能靠忍受非人的痛苦壁虎般斷尾重生，但此刻東野原卻將他的九條尾巴一下子全部攥緊。
    倘若真的像是剛剛那樣
    且不說其中那錐心刺骨深入骨髓的痛楚會幾何倍驟升，
    連一根狐尾都不剩下的話，哪怕想要斷尾重續也難以為繼，意味著他這幾十年來凝聚的“九尾身”將徹底付諸東流。
    心思電轉間，
    亡魂皆冒的奧卡姆.巴特終于面前掩下去了眸孔中的那難以遏制的驚怒與陰毒，
    趕緊開口說道，“道歉！我為剛剛對朵洛希父親的冒犯道”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頭頂后方東野原那沉悶平淡的聲音打斷了。
    “我說過最后的仁慈
    但你已經錯過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奧卡姆.巴特只覺得心頭頓時涌起一股難以遏制的寒意，旋即背后那九條繃緊的尾巴陡然傳來一股讓人撕心裂肺般的巨大拉扯力！
    “啊—！”
    錐心刺骨的巨大痛楚瞬間扎入奧卡姆.巴特的神經，讓他匍匐在地的狐身瞬間如煮熟的大蝦般躬起！
    脊椎骨后面的尾部則伴隨著一連串“嘭嘭嘭”，九道血柱接連飆射噴出，暗紅色的血液瞬間猶如泉涌般飛濺了出來。
    在這一陣撕心裂肺般的慘嚎中，早已癲狂的奧卡姆.巴特對方不止一次試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還擊。
    然而他每一次抬起利爪，
    迎來的卻是東野原面無表情的沉悶一腳，瞬間將他那龐大的狐身踏得朝著地面凹陷幾分。
    而幾乎是在最后九條狐尾全部繃斷的同時，奧卡姆.巴特最后那滿懷痛楚和憤恨的反擊也再次落空，
    緊接著，東野原抬起的右腿，卻毫不留情的一腳從他的后背踩入！
    嗤啦！
    伴隨著肉體的撕裂聲，
    東野原沛然莫御的一腳竟直接踏穿了對方的后背，從后面戳進了對方血肉模糊的胸膛里，腳底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撲通撲通”跳動的東西。
    霎時間，此前奧卡姆.巴特哪怕在被扯斷兩根尾巴時還發狂不可一世的氣息，在這一剎頓時無比的委頓了下去。
    從未有一刻，
    他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如此貼近。
    “不不要”
    溢滿了鮮血的喉嚨里咳出血液，奧卡姆.巴特迫切而又絕望地嘶啞著發出了這樣的哀嚎。
    東野原腳下感受著對方胸腔內的跳動，抬起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默然無聲地凝視著這一幕的朵洛希.阿麗塔。
    他微微低垂下視線說道：
    “天人.
    不也挺脆弱的嗎？”
    話音落下，
    東野原的這一腳也隨之落下。
    啪嘰一聲！
    像是踏爆一顆西瓜。
    又像是踩死一只螞蟻。
    面無表情東野原輕踮起腳尖，在那被抽搐的心臟肌體組織上旋轉著碾了碾，直到再也沒有任何感覺才收回這一腳。
    下一秒，他腦海中【罪惡手冊】的機械音也隨之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