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中午，東野原在裁決司官邸附近找了個便利店吃了午餐。
    吃完他剛放下碗筷，還沒來得及擦嘴，放在速食拉面旁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抬頭看了眼原來是自己收到了一條短信。
    “你好，恭喜你通過面試，請于下午一點半前在裁決司集合，一切調查事宜以裁決司的具體通知為準。”
    他對此倒是沒什么驚訝。
    畢竟上午在面試的時候，那個一直給他危險感的女人就已經透露過他通過了面試，對方又不認識他，壓根沒有騙他的必要。
    現在東野原需要考慮和準備的就是這次探索中可能遇到的風險，只是今天上午的面試裁決司對于具體的探索內容只字不提，目前能夠得到了信息也十分有限，根本無從分析。
    擦完嘴，東野原起身，拿起速食拉面的包裝盒走到垃圾桶旁。
    這個時候，旁邊忽然走來一個留著一頭及肩的淡藍色中長發、氣質面容有幾分溫婉的異國女人，手中拿著和東野原一樣包裝旳速食拉面盒，在他撐著垃圾桶蓋子的時候一起丟了進去。
    “謝謝。”
    “不客氣。”
    沒有眼神交匯，兩人簡短了交流了下。
    正常情況下，這只是在新東京這座現代化大城市中每天都要發生幾萬次的微不足道的偶遇，也不會再有任何后續。
    然而接下來，當東野原和那個女人同時走出便利店后轉過兩個街角，又過了三個紅綠燈...
    隨著兩人行進的路線的持續重疊，終于，當他們同時走到裁決司那棟黑色棺材般的官邸大門前時，那個氣質溫婉的女人才不由停下了腳步，回頭和東野原對視了一眼。
    這是兩人視線第一次交匯。
    女人遲疑了下，看著東野原那年輕的面龐似乎有些驚訝，臉上最終還是露出了些許友善的笑容，主動朝著東野原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海拉，來自塔戈斯合眾國，你也通過面試進入調查隊的嗎？”
    塔戈斯合眾國的人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應該人類三百多個聯盟國中最強大的兩個國家之一吧，像是那種強大的國家在面對世界政府時與和之國完全不是同一個姿態，從那個國家走出來的人也擁有著其他國家所沒有的底氣和氣質。
    東野原腦海中閃過這些書本上看到的介紹，禮貌地伸手和對方輕輕握了握，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你好，東...嗯，西宮井，和之國人，看來我們都通過了面試。”
    東野原差點沒注意說出自己的名字，還好及時反應過來。
    不過名叫海拉的女人看上去并不在意東野原的名字，又或者說，來到這里參與調查隊活動的人也沒幾個用的是真名。
    東野原知道什么是交淺言深，兩人只是在便利店有過一次偶遇，名叫海拉的女人會停下腳步主動和東野原打招呼，有一半原因估計是想著人不生地不熟的，這次又是替裁決司干活，想要找個互相照應的人。
    剩下那一半原因，恐怕純粹就是看東野原長得帥了，長得帥的人到哪都比較受人歡迎，不論男女，這是實話。
    ......
    重新踏入裁決司的大門。
    這一次，等候室里就沒有上午那烏泱泱的一群人了。
    東野原目前看到的加上他和剛剛認識的海拉在內，一共只有七個人。
    上午他走出面試室時遇到的那個戴著墨鏡的“七海建”也在其中，其余四個人也全部都是年齡在二十歲到四十歲的男人。
    而除了一個古銅色皮膚，體格健壯的人不似和之國的青年外，另外三個看上去都是和之國的本地人。
    此時，幾人中年齡最大的那個男人很有幾分“社牛”的屬性，在東野原進來之前就已經和其他幾人談笑風生了起來。
    不過戴著墨鏡的“七海建”每次都是象征性的附和笑一笑，另外兩個倒是笑得爽朗，只是一個年輕卻賊眉鼠眼的猥瑣，一個透露著中年男人油膩。
    剩下的那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笑過，緊鎖著眉頭，似乎有什么心事，和周圍的環境看起來格格不入。
    中年“社牛”達人看到走進等候室的東野原和海拉兩人，立馬嘴角噙著笑意走了過來，主人翁般十分從容鎮定地笑著說道：
    “想必你們兩位就是我們今天七人小組最后的兩個隊友了吧，我叫吉源溫人，這次大家一起共事，還請多多關照，多多關照啊。”
    聽到吉源溫人的話，東野原和海拉兩人也相繼自我介紹了下。
    不過就在七人開始互相熟悉的時候，等候室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隊身著黑袍的執行隊面色肅穆地走了進來。
    笑瞇瞇地四處走動著像是主人一樣到處聯絡感情的吉源溫人見狀，頓時臉上笑容一斂，低眉順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顯然，他心底很清楚在這里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
    “很熱鬧啊。”
    走進來的一行人中，為首的是個看上去二十四五歲的青年人，陰沉的臉上擁有著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和他對視的時候莫名讓人感覺背后涼颼颼的。
    “但我希望在這次調查執行任務的時候，你們可以不用這樣熱鬧。”格雷.邁恩語氣不輕不重地說道，微微低垂的眸孔中閃過一抹厭惡。
    要不是這次上面的命令，他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和這些卑賤的人類一起去執行調查任務。
    但轉念想起上京來的那個總是笑吟吟的女人，格雷.邁恩心中微微凜然，抬起頭注視著眼前的東野原等人說道：
    “我是這次調查隊的負責人，你們叫我邁恩隊長就行，現在換上裝備，我們馬上就要乘車前往天空樹，有什么疑問現在可以問我。”
    話音落下，等候室里一片安靜。
    但沒有人開口并不代表沒有疑問，事實上，對于這份薪資豐厚卻秘而不宣的調查工作，每個人心底都有著各種各樣的疑惑，只是沒人愿意當這個出頭鳥罷了。
    格雷.邁恩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卑賤的人類好歹還有不給他添麻煩的自知之明，總算是一個能讓他欣賞的優點了。
    這次調查隊分為兩組，人類七人，黑袍執行隊七人。
    裁決司黑袍執行隊的人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兩組人匯合后東野原就跟在一行人中動作迅速的下樓。
    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裁決司專車，足以容納大概三十個人的樣子，東野原等人跟著上車。
    到了車上，兩股人自發的沿著車內走道分別落座。
    人類在左，天人在右。
    調查隊的隊長格雷.邁恩上車后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司機嫻熟地點火踩下油門，專車緩緩啟動后匯入了城市的車流朝著被封閉的天空樹方向駛去。
    這時，車上的格雷.邁恩上車后從頭頂的貨架上拎出了一只黑色的巷子，從里面拿出臨時短距離通訊設備從前往后的給車上的人分發。
    東野原從格雷.邁恩的手中接過一個掛耳式耳機和夾在領口的麥克風，看了兩眼就自己摸索著佩戴好，這東西簡單，沒用過也沒什么難的。
    人類這邊七人小組中，名叫海拉的女人可能是由于中午和東野原在便利店偶遇的緣故，又或者是看東野原人畜無害安全可靠，忽然置身于陌生環境的她上車的時候就下意識地坐在東野原的身邊。
    她似乎沒有佩戴過這些通訊儀器，看了眼迅速上手的東野原，若有所思地也歪著腦袋給自己戴好。
    只是偏過頭的時候，她那淡藍色的發梢拂過東野原脖頸上的皮膚，有種刺撓刺撓的感覺，東野原的鼻尖似乎嗅到的一絲莫名的氣息。
    海的味道。
    他的腦海中莫名冒出了這四個字。
    轉頭看了眼身旁這個氣質溫婉的女人，東野原卻發現對方只是依葫蘆畫瓢的戴上耳機和麥克風，然后就正襟危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他心中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抬過手幫她按了下耳機上的開關，海拉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過東野原卻沒聽清，因為他剛替海拉按下開關，耳畔就傳來了“滋啦”的電流音，隨后傳來了一個主控室聯絡員的聲音。
    “調查隊的設備接入...”
    “第一次連線嘗試...”
    “連線檢測完畢，所以設備均可正常通訊。”
    “......”
    很快，耳機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搞得還挺嚴肅的。
    東野原心中默默想道。
    他倒也不介意如此，雖然不清楚封閉的天空樹那里發生了什么，值得裁決司如此重視，還特地向社會雇傭了人類能力者恐怕不會很輕松。
    但既來之則安之，裁決司有裁決司的目的，他有他的目的。
    趁著現在身份依舊隱蔽，在對方的眼皮下從異魔身上撈點好處，以后等到真正撕破臉的時候他也能更有底氣。
    坐在東野原周圍的其他人估計也差不多，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目的。
    有人是曾經有案底沒法在和之國混下去，這次渴望著能搭上裁決司的關系揚眉吐氣；
    有人是純粹缺錢，沖著這次調查七天相當于大企業上班族兩年的高額雇傭費而來；
    有人或許有和東野原一樣，抱著其他不為人知目的....
    東野原對別人的隱私并不興趣，真正讓他警惕的是裁決司的態度。
    要要知道，哪怕是普通企業社招都有社會背景調查，可這一次裁決司對他們的背景卻不管不問，僅僅憑著填寫的資料和一次面試就敲定錄用。
    這背后的原因不得不讓人深思。
    是裁決司覺得雙方是一次性雇傭關系，只要幫他們完成任務，不管你什么身份都沒問題？
    還是說在對方眼中，他們只是類似于“炮灰”的角色，所以調不調查結果都無關輕重？
    東野原腦海中思索著這些問題。
    沒一會兒時間，一行人就抵達了新東京墨田區的天空樹腳下。
    ......
    往日繁華的商圈和步行街今天卻顯得無比寂寥冷清，路過那天晚上被激戰摧毀的街道時，路面似乎只修了一半，東野原看到一些停在路邊的壓路機和混凝土攪拌機，并沒有工人勞作的身影。
    似乎在裁決司的強權和高壓下，新東京這座熱鬧繁華的現代都市里天空樹腳下這一畝三分地卻從城市中剝離了出來，處于一種完全停擺的狀態。
    坐在東野原身側臨窗的海拉來自異國他鄉，似乎并不清楚上個月底天空樹腳下發生的那場戰斗，趴在玻璃上有些好奇地看著那條在新聞媒體的報道從被形容為“仿佛三艘戰船并排擠入”的幾乎崩裂般的街道。
    不過裁決司的專車并沒有再次多做停留，很快，一行人就抵達了那座宛如鋼鐵叢林中一尊白色巨人般的天空樹電波塔腳下。
    停下車后，調查隊的隊長格雷.邁恩一言不發，徑直邁步走到車門旁跳下了車，黑袍執行隊的其他六個天人也一聲不吭地緊隨其后。
    車里剩下的人類七人小組彼此前后張望了下，最后還是吉源溫人再次站了出來，笑呵呵地說道：
    “咱們也下去吧，別讓裁決司的大人物們等急了。”
    要上去嗎？
    下車后，東野原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黑袍執行隊眾人，又仰頭望了望身前這座高聳入云日光下熠熠生輝的“鋼鐵巨人”，心中不由尋思著著難道這次調查的內容是在這座高塔中？
    異魔會藏身在這里嗎？
    他心中有些拿不太準。
    就在這時，東野原忽然察覺到有人同樣停頓了下腳步，站在他身旁仰頭望了一眼頭頂的天空樹。
    不是海拉。
    東野原沒有轉頭，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副黑色的墨鏡——是一個月前那晚將黑色的大槍塞進第七裁決使口中將其崩成一灘爛糊的那個男人。
    “我們見過面嗎？”
    忽然，化名“七海建”的七海健次郎問道。
    東野原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錯愕，“抱歉，我對你沒有太多的印象，或許你在哪里見過我？”
    “不好意思，應該是認錯人了。”七海健次郎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