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北市回來之后，半個月之后，一個消息從省里傳來。鮑勇順位接班成為常溪縣縣長，葉俊調任天湖區擔任區長，原天湖區區長常明云擔任區委書記。
    盡管常溪縣縣長之位空懸已久，可是消息傳來的時候，仍然令人錯愕。
    以至于張元慶聽到之后，都感覺很吃驚。這樣的結果看似雙贏，但是處處都顯得詭異。
    常溪縣提交的候選人是三位，在江北市討論的時候，馮毅斐主動提出將張元慶名字給拿下，這是能夠理解的。
    因為張元慶也知道，呂達將自己名字放上去，就是為了引起爭議的。已經破格提拔兩次了，再提拔第三次，你當省委是你家開的？
    能夠踩著年限往上爬，在體制內已經算是飛速了。現在到了這個級別，還試圖冒尖，這是會給上級領導一種冒進的感覺。
    重大立功表現，不是一定要破格。
    馮毅斐將自己名字拿下之后，轉而將自己列為年度先進人員之一，這就是合理的補償。
    所以江北市報給省委的只有兩個人，鮑勇和葉俊。按說兩人的名單經過討論之后，應該只有一個人能上，卻兩人一起從副處到正處，看似皆大歡喜的背后，明顯有著不一樣的味道。
    張元慶發了一個信息給石再文，向他探求這一次省委會的情況。
    在信息獲取這方面，石再文別看是省政府研究室主任，一個正廳級干部，但是卻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江湖上的包打聽。
    張元慶向他詢問之后，不久就得到了一些大概的消息。
    在省委會上，組織部部長徐前進提出常溪縣縣長人選的時候，是傾向于鮑勇的。
    畢竟在人事權上，一把手還是比較有話語權的。徐前進詢問的是馮毅斐，向他咨詢了兩者的情況。馮毅斐明確表示出對鮑勇的欣賞。
    徐前進將一切結果如實帶上了會，李省長卻開口支持葉俊。
    李省長出面的態度和語氣，外人自然無法琢磨，不過很多人猜測還是那篇論文引起了他的關注。特別是他還在上面批了字。
    李省長欣賞的人沒有提，另外一個人提了，這讓這位全省二把手有點面子掛不住。
    最后還是閆書記出面，對兩者進行了評價。并覺得都是優秀人才，省委應當不拘一格降人才。于是提議鮑勇擔任常溪縣縣長，葉俊擔任天湖區區長。
    閆書記出面，再加上既符合組織部的考察意見，又照顧到了李省長的面子，這件事自然是一致通過。
    石再文并沒有繪聲繪色的描述這一次省委會，畢竟除了參會者之外，沒有人能夠準確描述出這些議論者的具體神態和微妙的表情。
    所以他只是將關鍵信息，全部告訴了張元慶，讓他自己去推測。
    張元慶從這些信息中能夠分辨出三組關系，第一組關系是徐前進和馮毅斐之間關系，徐前進在考察過程中，充分尊重了馮毅斐的意見，至少表明徐前進對馮毅斐的認可和肯定。
    第二組關系是李泰和葉俊，論文只是一個借口而已，葉俊多半是已經在李省長那里掛上號了。否則堂堂全省二把手，不會為了你一篇文章發出和組織部意見相左的話。
    第三組關系就是閆文志和鮑勇。閆文志的圓場打得有點玄妙，他提出了一個皆大歡喜的方案，這是他政治智慧的表現，但是深挖下去，他這方案的背后不是沒有受害者，天湖區原區委書記就屬于倒霉催的，成為了利益犧牲者。
    所以整個會議，都是圍繞這三組關系展開的，每一組的關系都不簡單。
    張元慶隨手在本子上寫下：“閆文志——鮑勇。”
    這是令張元慶最沒有想到的，如果沒有這一層關系的話，這場會議最終肯定是葉俊勝出，鮑勇拿下一個安慰獎。
    正因為這層關系的加持，鮑勇才能夠如愿以償拿到該有的位置，并且讓葉俊去了天湖區。要知道現在天湖區的一把手是常明云，葉俊的老領導。
    而在常明云離開常溪縣的過程中，葉俊是出了很大力氣的。如今把這兩人又放在一起，是讓兩者良性競爭還是像養蠱一樣，優勝劣汰？
    可想而知，葉俊去了天湖區跟常明云一樣沒有根基，兩人的對決更加考驗手腕了。
    只是張元慶想不通，鮑勇是怎么得到閆文志賞識的。怎么想都覺得不可能，他如果已經得到閆文志的賞識，那天在馮毅斐面前的表現，豈不是用力過猛？
    很有可能鮑勇并沒有直接接觸到閆文志，而是有人幫他間接接觸到了閆文志。
    張元慶腦海里面立刻浮現出了侯泉年，他又想到了對方“亂中取勝”計劃。
    當初常溪縣掀起針對彭泰來風波之中，鮑勇雖然不顯山不露水，可是從彭泰來臨走之前還在準備鮑勇的材料，足以說明鮑勇是始作俑者。
    這一刻，張元慶覺得很多思路都打通了。當初他一直認為，彭泰來是侯泉年的人。現在想來，他只是侯泉年的棋子，相反鮑勇早早入了侯泉年的陣營。
    而這一次鮑勇提縣長，侯泉年間接幫忙多半也是回報他之前配合和支持。哪怕事情沒成，可該給的還是要給，不然以后誰幫你做事。
    想通了這一層關系之后，張元慶苦笑。自己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在鮑勇和葉俊之間選擇了這么久，通過種種考慮，最終選出來的人，竟然是侯泉年的人。
    而正在張元慶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鮑勇打來了電話。
    張元慶連忙說著恭喜，鮑勇只說是僥幸，然后跟張元慶說道：“張縣長，從今天開始，咱們可就是通力合作的戰友了。在此之前，有一項人事工作想要和你通個氣。
    關于白彭鎮委書記肖薇，她小孩上小學了，現在工作壓力也比較大，夫妻總是兩地分居，對于一個女同志來說，比較殘忍，我想要給她卸卸擔子。讓她回到縣里，去婦聯工作。”
    張元慶聽了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卸擔子？你是卸磨殺驢吧。一下子把人從實權崗位，搞到婦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