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華誠做事一絲不茍，在問話環節就如同無情的機器。
    招商局了解完情況之后，他讓張元慶陪同去了一趟產業園。原本這個產業園就沒有幾家產業，現在就更加的荒涼了，隨著長天科技公司的倒閉，這里連個支柱都沒有。
    朱華誠看到這一幕，不由嘆息一聲：“都是民脂民膏，成了官聲官績和領導班子的面子了。”
    張元慶點了點頭：“近年來，各地都在上產業園，這份心是好的，為了實現產業集聚。只是為了集聚而集聚，就失去了意義。”
    “你當初在白彭鎮的時候，不是滿肚子產業發展的計劃，怎么到了縣里面，反而沒有打開什么拳腳？面對這種空空的產業園，我看你就輕飄飄幾句話，有用么？”
    像是朱華誠這種人，說話做事難免有些刻薄。他大概聽到張元慶的話，不僅沒有覺得他說得對，反而覺得他這語氣有些旁觀者的味道。
    張元慶也不覺得哪里不對，他淡淡回應：“事情是要一點一點做得，飯也要一口一口吃。常溪縣的大營商工作已經鋪開了，我相信在全員考核落實下去之后，常溪縣營商軟環境會越來越好。
    種下了梧桐樹，引得鳳凰來，這是我的第一步計劃。從明年開始，我的目標是圍繞常溪縣產業開始招商引資。實際上，這一年時間，我們也做了很多事情，方向也更加明確了……”
    張元慶對于常溪縣發展，顯然已經心中有計劃了。
    朱華誠聽到他這些想法，只覺得比較實在。這讓他暗暗點頭，這個小子是個干實事的人，并沒有因為職位的變化，產生一些影響。
    不過現在張元慶的想法相對于白彭鎮來說，站位要高上不少。這也正常，白彭鎮那樣的小鎮，只要幾條產業，甚至幾家公司的投資，就有可能迎來質的飛躍。
    但是常溪縣不一樣，需要的是更大規模的產業發展。所以準備的時間要更充分，做得事情需要更多。
    張元慶說道：“我計劃用五年時間，為常溪縣經濟發展夯實基礎。如果再給我五年時間，我相信常溪縣的未來，將會成為江北市四區三縣的發展明星！”
    朱華誠皺著眉頭：“十年時間，打造一個發展明星，你覺得你十年還能在常溪縣么？以你的發展，三年時間有可能就離開了這里，剩下的七年誰來做？你不覺得你的計劃，有些不切實際了么？”
    張元慶誠懇說道：“事業是一代一代人做的，功成必定有我，但是功成不必在我。以我現在的職位，也只能立足自身，想法子將基礎打得牢一點，方向定的再準確一點。可是很多事情，我也需要上級的支持。”
    這也是張元慶無奈的地方，他倒不是抱怨自己的位置低。而是發自內心感覺到，越是想要做事的時候，越是覺得自己的能量不夠。
    就像推行大營商工作，那也是經過斗爭的。期間，為了讓這件事成行，也是動用了鮑勇的關系，甚至還要斗智斗勇。
    朱華誠淡淡一笑：“說白了，你就是覺得自己的職位低了。”
    張元慶坦然說道：“想要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手里如果不握有一定的權力，必然效率會緩慢一些，這是事實。”
    “那你看，你如果能干上副縣長，是不是能把十年計劃縮短成五年計劃？”
    朱華誠的問題依然很犀利。
    張元慶沉思片刻：“如果我能擔任主管經濟的副縣長，十年計劃有可能會縮短到八年。縮短的這兩年，是一些流程上省下來的。要說縮短一半，需要更大的權限，起碼要入常委。”
    朱華誠好笑地看著他：“那如果讓你擔任一把手呢？”
    張元慶卻依然認真回答：“三年到五年，常溪縣肯定會有一個大變樣。不過這有一個前提，常溪縣班子成員不能大變動，要放手給我干。”
    朱華誠搖了搖頭：“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想一把手的事情。別說一把手，等你什么時候擔任縣長的時候，那都是省管干部了。”
    張元慶嘿嘿一笑：“我也沒說，不干一把手就不做事。我說得都是大實話，沒有權限的情況下，事情就會做得緩慢一點，不過我仍然會努力向前推進，爭取早日做出一番成績。”
    兩人沿著產業園一邊走路一邊說話，繞了一圈準備出來的時候，朱華誠方才開口：“在體制內想要打破程序更進一步，是非常困難的。更何況，你也不要認為只有你能干事。難道常溪縣離開你就不發展了？
    你既然知道，一把手對發展當地至關重要。你有好的想法，為什么不能跟你們一把手好好聊聊，讓他全力支持你。難道非要你自己干一把手，才能去打開拳腳做事？”
    朱華誠雖然覺得張元慶不錯，但是還是該敲打的時候要敲打。少年得志的人，容易飄飄然不知所以。
    在朱華誠的職業生涯中，很多年輕干部提拔太過容易，導致基礎不牢，做事情飄在水面上。他可不希望，這個和自己一樣跳出農門的小子，最終走向了歪路。
    張元慶也虛心受教，不過想到一把手也就是彭泰來，今后有可能是常明云，心中嘆息一聲。要是這兩人都把心思放在發展上，或許自己就不會說十年了。
    朱華誠捕捉他面部表情細微變化，故意提道：“你覺得彭泰來、常明云作為常溪縣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履職能力如何，在長天科技公司這件事上，兩人發揮了什么樣的作用？”
    張元慶聽到這個問題，不由沉默了下來。
    朱華誠表面是來查長天科技公司的，但是看他這個意思，是準備來查彭泰來和常明云的。
    這令張元慶感到頭疼，他只能如實說道：“朱主任，這個問題還是你自己去了解吧，這兩個人在工作上與我有些爭執，所以我不適合對此評價。
    更何況這兩人的具體情況，我了解得不多。我只是覺得，長天科技公司的事情，不能完全將責任怪在兩人身上。”
    “你覺得，在這件事上，他們作為一把手還是二把手沒有責任？”
    朱華誠說話的時候，語氣徹底冷了下去。他本以為，張元慶會支持他，可是他明顯看出張元慶在這件事上有退縮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