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緊張又激動地看向對方。
他長眸微闔:“不記得。”
蘇瑪:“......”
不記得?
蘇瑪一口血差點吐出來。她知百里驍向來不說謊。所以他說不記得就真的不記得。
只是如果不記得,那他總該知道在她懷里醒的吧,怎么現在一點表示都沒有?難道是生性內斂,所以害羞?
既然對方不記得,那她就可以自由發揮了......
蘇瑪轉了轉眼珠,小聲道:“其實昨天晚上......”
蒼白的唇.瓣動了動,卻只是小聲地嚅囁幾下,剩下的幾個字都被含混在舌尖上,隨著意猶未盡的語氣消散在空氣里。
百里驍不由得回頭,正好看見她慢慢低下頭,露出纖細的脖頸。他視力超群,可以輕易地看到那抹白色上面兩點清晰的紅痕,像是某個人又粗魯又繾綣地撕咬、叼磨。
這里除了他和小桌子之外,沒有第二個人,小桌子也不可能會咬到自己的脖子。
所以,那個傷口是......
蘇瑪攏了攏衣襟,灰色的衣領將傷口掩住,只留下一點紅痕,如同探出白墻的一點紅梅,更讓人遐想。
她垂下眼睫,半晌露出無奈又釋然的笑:“算了,您沒事就好。”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脖頸一涼,她下意識地一縮脖子,就看到百里驍抬起手,半闔著眸子,緩緩地摩.擦著她的脖頸。
他的指尖冰涼,很快就緩解了傷口上的刺熱。
蘇瑪的喉嚨一動,他雖然沒有用力,自己卻能感受到他的每一寸紋理,輾轉廝磨,像是把.玩著一塊玉,勢必要把那塊傷口撫平了不可。
不一會,那股冰冷卻像是隔著一層火,把她的脖頸都烘烤得微紅,像是牡丹盛開,鮮嫩的顏色爬上她的臉龐。
蘇瑪轉過頭,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一層暈紅:“白公子......”
百里驍的眼中晦暗不明,他眉頭一斂,突然靠近。
蘇瑪一驚,不知為何,此時的百里驍比昨晚的他更有壓迫力,她下意識地退后一步,卻擋不住他靠近自己的脖頸。
對方的氣息噴在她的傷口上,刺得她微癢。她微微偏過頭,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呼吸糾.纏。
對方的面容在黑暗中更加深邃,在潭水的微光中,也只能看到他微微發亮的長眸:“白公子,怎么了?”
這句話說得有些慢,唇.瓣微微開合,似乎一個不小心就會相觸。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道:“無事?!?br />
冰冷的把收回手,再退回去時已是古井無波。
蘇瑪:“......”
沒事?怎么可能會沒事?
剛才不是已經快要親親了嗎?剛才不是又是憐惜又是愧疚地撫.摸她的傷口嗎?怎么轉眼就沒事了?
虧她以為對方已經察覺到了她女人的身份,所以才稍加引誘,但對方竟然說沒事?
他怎么總是這樣,每次在她以為對方已經上鉤的情況下戛然而止,太讓她憋火了!
但對方沒有給她時間糾結,提起她的領子就躍入水中。
蘇瑪一驚,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這水和昨天的一樣冷,她在跳下去的一瞬間就被凍得僵直,還好百里驍身手奇快,幾個呼吸之間就帶她沖出水面。
她猛吸一大口空氣,無力地扒在岸邊:“總算出來了。”
即使知道這一趟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在黑暗的山洞里總歸是不舒服了。
她轉過頭,看見對方利落地躍上岸,一個運功就將身上的衣服烘干。。
洞內寒冷幽暗,洞外明媚光明,然而細小的微風都能讓她渾身打個冷顫。蘇瑪打了個哆嗦,一瘸一拐地站起來,剛抬起頭,眼前就是一白。
有柔.軟的布料將她罩個滿臉,她三兩下拽下來低頭一看:“衣服?”
竟然是百里驍那身藍白的外袍。
百里驍背對著她,身上只剩下白色的勁裝。沒了一層外袍,寬肩窄腰更加明顯,銀色的暗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微微轉過頭:“穿上?!?br />
蘇瑪愣了一下,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對方這是在關心她?
難道他真的是想起了什么,開始對她有感覺了?
天道道:“如此看來,攻略其人,指日可待?!?br />
蘇瑪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她猜百里驍就算沒有想起什么,肯定也會意識到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事。以他別扭的性格肯定已經對自己心生愛意,只是礙于表達罷了。
她美滋滋地套上外套,寬大的長袍在她身上幾乎拖到地面,她折了兩圈,再拿腰帶緊緊地纏上,也就勉強算一件衣服了。
她踉蹌地跟在百里驍的身后,很快就到了沛城。剛進沛城,蘇瑪就發現此時城內和昨日的喧囂熱鬧全然不同。許是死了很多江湖人,大街上多了幾個零星的名門弟子和官府的人。
遠處一個茶攤上,有一留著山羊胡子的道長道:“這次為了神劍,武林人士損傷十余人,聽那戴元所說,是魔教的少主百里驍所為。在下看來,實乃蹊蹺?!?br />
“有什么可蹊蹺的。”吊著眼梢的劍客回:“魔教作惡多端,那百里驍雖然不曾露面,但想必和他的爹一樣,定是心狠手辣之輩。此次奪取神劍,定是他暗中謀劃,殺了咱們那么多的人,真是十惡不赦!待老子找到他,定當把他千刀萬剮!”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江湖人士對魔教本就痛恨,經過這一遭更是憎惡,不由得咬牙切齒,紛紛立下誓言,不把百里驍揪出來誓不罷休。
蘇瑪偷偷地看了一眼百里驍,發現作為被污蔑的本尊,他臉上竟然毫無波動,甚至連眉梢都沒有顫一下。
她不由得佩服。想來以他的能力也是看不上這群烏合之眾的。
蘇瑪偷偷地對那些人做了個鬼臉,心想就讓他們白日做夢吧。在后期這群人攻上無上峰的時候可是在百里驍一個眼神下就尿了褲子。
她剛轉過頭,就猛地被撞了鼻子。她回過神抬手捂住:“公子,那些人在說百里驍?!?br />
百里驍的眼珠終于動了一動:“怎么說?!?br />
蘇瑪道:“他們罵百里驍是幕后黑手,是操控一切的陰險小人??伤麄儜{借戴元的一面之詞下了定論,可見這些正派人士也是徒有虛名?!?br />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看到對方的嘴角隱約一翹。
“你回客棧去吧。”
蘇瑪:“......???”
百里驍轉過身去:“在此分別,莫要跟來?!?br />
蘇瑪懵了。剛才還心疼她冷,給她衣服穿呢,怎么翻臉就不認人了。短短一個時辰就弄得她的心七上八下,到底是誰攻略誰???
百里驍不等她回答,長腿一邁就要走。
千鈞一發之際,蘇瑪看了看右手,趕緊痛呼出聲:“我的手!”
百里驍的腳步未停,蘇瑪就一瘸一拐地跟上:“公子,您不用擔心小的。您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雖然腿受了傷,也身無分文,但小的還是能慢慢爬回客棧的?!?br />
他的腳步一停。
*
坐在醫館里,蘇瑪美滋滋地對天道道:“我就說他會心疼我。”
天道:“汝之行猶有用之。吾甚為服,望再接再厲。”
蘇瑪點頭。
這家醫館雖然地方偏僻,且牌匾已經掉色,但館主頭發花白,看病已有了豐富的經驗。
他利落地給蘇瑪上了夾板,看她行走不利于是挽起她的褲腳,看上面的傷口,瞇了瞇三.角眼:“普通燙傷,上個藥就好了。”
“多謝館主?!?br />
蘇瑪卷起褲腿讓館主上藥,流出瑩白的肌膚,在陽光下無比刺眼。街上的書生一個恍神還以為是哪家傷了腿的小姐,興沖沖地走過來,敗興而去。
蘇瑪看了一眼百里驍,對方拿著扇子看向街面,似乎對她的腿毫無興趣。
她“哼”了一聲,對館主道:“館主,你給白公子也看看,他昨天昏倒了?!笨纯词遣皇莻搅祟^,怎么這么不解風.情。
老館主顫顫巍巍地要去摸百里驍的脈,百里驍婉拒,館主道:“老朽看你面容青白,呼吸穩健卻寒涼,可是真氣受了沖撞?”
百里驍一頓,然后讓老館主號了脈。館主行醫多年,第一次剛切上脈就皺緊了眉:
“你這內力......”
蘇瑪豎起耳朵,緊張地望了過來。
百里驍看了他一眼,館主知曉這些江湖人的禁.忌多,馬上改了口:“雖然復雜,但也并非不可解。我找點藥草給你泡一泡,即可緩解?!?br />
百里驍收回手:“不必?!?br />
蘇瑪趕緊道:“怎么能不必呢,你身上有傷,萬一再暈倒了該怎么辦?”
老館主也勸他:“天長日久于練功無益。泡一泡最起碼比你自己調理要快得多。你此時是否頭部刺痛,我一副藥下去即可耳清目明,神志清醒?!?br />
百里驍想起自己早上莫名缺失了一段記憶,只好點頭。
老館主轉頭,對女兒喊:“如玉,備好熱水!”
“你這傷不可耽誤,就在我家試上一試?!?br />
百里驍不忌諱這個,隨著館主女兒來到了屋后。
蘇瑪放下褲子,待百里驍進去后,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既然他要泡澡,那肯定是要有人倒浴水的,這醫館破舊,除了年邁的館主就是他的女兒,誰去干這個活不是顯而易見嗎?
蘇瑪一驚,她站起來就要向后跑。
老關注拉她不住:“你腿傷未愈,不可亂動!”
蘇瑪道:“一條腿有什么大不了的!”
晚去一會她失去的可能就是愛情!
跌跌撞撞地來到后屋,看見如玉正提著熱水走到門口,她趕緊道:“我來!”
如玉是個面容清秀,性格溫和的姑娘,見她右臂還有傷,連連擺手:“這是小女應該做的,小公子您就去前面歇著吧。”
蘇瑪連連搖頭:“我伺候白公子久啦,這點不算什么?!?br />
說著,她強硬地接過水桶,搖搖晃晃地沖進屋內。
剛進屋,就看到百里驍坐在浴桶里,半.裸著上身。桶內全是黑乎乎的草藥,熏得人發暈。
蘇瑪看他閉目運功,周身有寒氣冒出:“白公子?”
他自然無法回應,蘇瑪松了一口氣,她現在把他看得緊,竟然忘了他是個冷情冷性的人,有女人倒個水也不算什么。畢竟不是哪個人都像她一樣,時刻都想著攻略。
只是來都來了,這水也不能浪費。
她費力地提起木桶,小心地往里面倒水。突然,頭頂的兜帽一松,猛地掉進了浴桶里,她的長發泄了一身。
她下示意地伸手去取,卻沒想到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一轉頭,就看見百里驍靜靜地盯著她,眼中似寒潭一般洶涌。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