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瑯卻不好糊弄,冷哼一聲道:“沈夫人與宋姨娘同一般人不同。宋姨娘得大公子寵愛,一個通房丫頭出身都寵成正妻。沈夫人更是隨夫姓,難怪沈夫人要如何護著宋姨娘。”
沈玉鳳也是丫頭出身,與在坐的高門貴女們自無法相比。早些年參宴時更是被人肆意羞辱,后來她搭上宣平侯府才站住腳跟。
田玉瑯提宋幼棠出身自然就扯出沈玉鳳出身。
眾人看沈玉鳳的眼神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我當她為什么護著那宋姨娘,原來是同樣出身。”
其他譏笑奚落之言如雨后春筍一般涌出。
沈玉鳳面色依舊笑盈盈,但眼底已見窘態(tài)。
“歌舞琴藝,奴婢都不擅長。”
宋幼棠起身,眾人目光都看過來。
“既然出來了,那便是想好了。”
田玉瑯笑道:“我們都等著呢。”
“今日滿園春景,蜂蝶環(huán)繞,又是賞花之宴,”宋幼棠道:“奴婢年幼時習得誘蝶之術,今日便引得蝴蝶為舞為諸位助興。”
“蝴蝶跳舞?”
田玉瑯眼梢微挑,饒有興致道:“那就等著宋姨娘引蝶為舞了。”
“老夫人,”宋幼棠走出去道:“奴婢需一張白紙、一根線和一根木棍。”
東西很快送來,宋幼棠將白紙用線條穿過之后系在木棍之上,而后站到了宴席正中央。
她道:“諸位請看。”
她的一雙手生得好看,肌膚白嫩,此時揮舞著木棍,日光找過來手指骨好似都晶瑩剔透,令人覺得“玉骨”二字并非只是古人私撰。
見她只是用木棍揮舞著白紙,田玉瑯大笑道:“宋姨娘,你不是將白紙當作是蝴蝶來糊弄我們吧?”
她站起身,四處一望,“蝴蝶都在花叢,哪里被你引了來?”
“田姑娘莫急,且稍待。”
“宋姨娘若不能引來蝴蝶就直說,也不會有人怪罪你夸海口糊弄之罪。今日來的都是貴客,怎好讓她們久等?這可不是我宣平侯府的待客之道。”
高舒音淺笑,鳳眸中中冷意宛若秋冬的一段寒霜。
“今日大哥哥可不在,沒人會護著你。”
宋幼棠扯動嘴角,并未理會。
過了片刻逐漸有一兩只蝴蝶飛來,緊接著更多。
宋幼棠手中的木棍揮舞得更快,隨著蝴蝶變多她開始變換動作,五彩斑斕得蝴蝶當真隨著她的木棍白紙變幻出各種姿態(tài),看上去當真是如同有靈性一般跳舞。
京師見多了技藝雙絕的舞姬跳舞,但貴人們見蝴蝶跳舞還是第一次,一時之間方才還譏諷宋幼棠的人群中發(fā)出驚嘆之聲,連老夫人們的目光也不由被吸引住了。
在諸多目光中,有一道別有神采,看宋幼棠時好似在發(fā)光。
嬌嫩桃色衣衫的姑娘第一個為宋幼棠鼓掌。
旁邊的人見她鼓掌也跟隨著鼓掌,宋幼棠趁著間隙看了過去,但見是個溫柔沉靜的姑娘正看著她笑。
蝴蝶舞罷,宋幼棠贏得了夸贊驚嘆之聲。
“早就聽聞過宋姨娘之名,外人皆傳宋姨娘是仙女下凡,今日又能引得蝴蝶為舞,可見宋姨娘真非凡人。”
那姑娘笑著道,眉眼彎彎,溫柔得好似拂過面頰的春風,令人心生親近之意。
“不過是鄉(xiāng)野之地得小把戲罷了,林姑娘也夸贊太過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林姑娘這般尊貴的人跟宋姨娘早前就相識呢。”
“只不過,”田玉瑯道:“宋姨娘早前便是侯府奴婢,后來又是去幽州做通房,不知林姑娘是何時與她相識的?”
“我不過是說出心中所想罷了,田姑娘何必如此臆測?”
林婉急了,又擔憂的看向宋幼棠,似乎怕自己給宋幼棠惹了麻煩。
“田姑娘說得是,不過是小把戲,哄得諸位貴人一樂罷了。”
田玉瑯冷哼一聲道:“知道就好,上不得臺面的把戲也敢搬到席來。”
宋幼棠垂眸,好似身份低微聆訓的普通丫鬟。
“宋姨娘既已讓蝴蝶舞過了,那就坐下賞花吧。”
林婉略有些拘謹?shù)某押靡恍Α?br/>
有林婉解圍田玉瑯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便放過了宋幼棠。
宋幼棠歸坐之時對林婉感激一笑,甚至還悄悄淺淺的福了個身。
溫婉的小姑娘見狀靦腆笑笑,之后指了指桌上的牛乳糕,做個吃的動作,宋幼棠抿唇一笑,落座之后拿起一塊吃起來,又隔著幾個人同林婉相視一笑。
待四散賞花之時宋幼棠又特意過去道謝,林婉笑得溫溫柔柔道:“皇后娘娘是我姨母。”
宋幼棠頓悟,這就是皇后回報給高寄的。
鄭家、林家的女眷都會護著她。
“不過我也是真的喜歡你,”林婉眸彎如星道:“方才的蝶舞就很好看。”
“不過是小把戲,林姑娘也能做到的。”
“真的嗎?”
林婉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難道那白紙之上沒有玄妙之處?”
內宅難以見到這般單純良善的人兒,宋幼棠也忍不住彎了眉眼道:“真的,奴婢教您?”
林婉當即眸子更亮。
能指揮蝴蝶跳舞,對于小姑娘來說這是多么高興驕傲的事啊!
林婉為此能高興一整天。
待她玩兒了一會兒之后,收了白紙溫柔對蝴蝶道:“小蝴蝶,累著了吧?辛苦你們了,快去花間休息吧。”
宋幼棠在幾步之外看著,無比的想念那個粘著她的庶妹。
若她還活著,現(xiàn)在也該跟林婉差不多大。
“多謝宋姨娘教我引蝶之術。”
林婉小臉紅撲撲的,因為激動眸子也亮晶晶的。
宋幼棠看得心中一片柔軟。Xιèωèи.CoM
“林姑娘怎么今日一個人來?”
來此赴宴的皆有長輩帶著,獨獨林婉是一個人。
再者,宋幼棠見林婉,應該是在家中被好好珍視疼愛的,怎么會讓她一個人來宣平侯府?
若是有長輩在,方才田玉瑯必定不敢嗆聲。
“祖母今日入宮,是我見了帖子自己來的。”
她唇角微微抿,方才的愉悅已散去。
“兩日前宮中來了信兒,讓家中長輩若在宴席之上碰見宋姨娘,請長輩們費心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