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臺 ！
    在山中行了數(shù)日，幾人終于走出了大山，來到一處縣城。程鈞雖然無所謂，但剩下幾人畢竟在大山里走并不習(xí)慣。真正的老頭廣華不說，連散修大云道人，居然也是沒吃過苦的，露出疲憊的神色。
    那大云道人出身小康，家中有產(chǎn)業(yè)，從不缺生計，踏上仙路之后雖然小遇挫折，但也有兩位兄長照拂。雖然不算一帆風(fēng)順，青云直上，但他不跟別人比，自家修煉修煉，也自逍遙。因此比之一般散修，失之進(jìn)取卻也勝在平和。只是這樣一來，就沒吃過什么苦頭，甚至沒離開過郡城百里之外，在山野中走了數(shù)日，只覺得吃不好睡不好，苦惱不已。
    程鈞也少見這樣的散修，但是與之相處，卻是勝在輕松自然，不費(fèi)心思。被他拖慢了行程，也不惱怒，干脆拐入城市，一路走官道回去。反正如今沒有監(jiān)寺慧山討厭，時間還算充裕，怎么走都行。
    在縣城找了一間大客店，大云道人很慷慨的付了兩倍銀錢，包下了后面一個偏院，請幾個老和尚躺著安歇。略{ 歇了歇腳，大云道人就要出門四處打探，說看看這里適不適宜開酒樓客店。程鈞只覺得好笑，隨他去了。
    趁著大云道人到處亂跑，兩個和尚休養(yǎng)生息，程鈞問了一下小和尚的打算。他并沒有全部知道大方禪師遺言的意思，但是他也要知道小和尚回萬馬寺要做什么，以便調(diào)整自己的計劃。
    小和尚沒有隱瞞程鈞的意思，道：“師叔，我不知道這樣說是不是不知好歹，但這大麻煩……這千斤重托真的是……唉，非我所愿。”
    程鈞早看出來，這一路上他心神不定，顯然是遇到了極大的為難事，便問道：“大方和尚留下了極大的難事？”
    小和尚道：“嗯，本來我以為大方師父是恰逢其會，被秦山寺連累，偶然卷進(jìn)了這件事，不得不流落隱藏。其實(shí)不是的，真正的起源是師父那邊，也就是元空下院。就在一個月之前，元空下院發(fā)生了內(nèi)亂。”
    程鈞聞言就是一皺眉——怎么這么多橫生得枝節(jié)？
    小和尚道：“一個月前，元空下院方丈圓寂，卻沒有留下遺言，下一任方丈因此懸而未決。底下四大班首都是方丈的候選。我大方師父是首座，本來該當(dāng)方丈，但是其他幾個班首各不相讓。當(dāng)時寺中人都認(rèn)為，若不是我?guī)煾福驮撌俏魈媒诱品秸伞Ｄ闹榔渲心俏惶弥鲄s是狼子野心，勾結(jié)了外人篡奪了方丈之位。把西堂大師暗中害死。”
    程鈞道：“他勾結(jié)的就是……”
    小和尚道：“就是這次追捕大方師父的妖僧魔靜尊者。不過那堂主接任了方丈之后，因為大方師父威望太高，一時并沒有把他怎么樣。然而那魔靜尊者目的卻更加兇惡，站穩(wěn)了腳跟之后，把堂主也殺了，將元空下院占領(lǐng)了。一眾僧人要么死了，要么殺散，走的走，逃的逃，這世上沒有元空下院了。”
    程鈞皺眉道：“竟然如此？那妖僧膽子倒不小。”心中暗暗回憶，似乎不記得有這么一個妖僧魔靜尊者，
    小和尚道：“大方師父拼死逃出，也帶走了寺中一些經(jīng)典集藏，其中就有那妖僧得之而后快的東西。一路逃到了秦山寺，那妖僧派人追到了秦山寺。他本來想，這邊已經(jīng)是盛天的腹地，道門的勢力范圍，不比蘆州地處邊遠(yuǎn)，或許那妖僧就會顧忌一二，沒想到那妖僧大膽之極，派人放火燒寺，造下了這般大孽。”
    程鈞暗道：那秦山寺的和尚卻是倒了血霉，難得那兩個和尚竟然不怨憤。心中一動，道：“那大方禪師臨終吩咐你的事情，難道是……”
    小和尚道：“他叫我執(zhí)掌元空下院，收攏流散在外的僧人。師傅吩咐，收攏了一些僧人之后，先在外暫居，積蓄力量，徐徐圖之。忖度形勢，倘若能夠重整威風(fēng)，就打回去，倘若不能，就等待機(jī)會，回到元空禪院，借來上院的威勢光復(fù)山門。”
    程鈞不可思議，道：“他好大膽，竟然將如此重?fù)?dān)輕易交付，元空下院沒有人了么？”即使他先前的猜想，也不過是那大方和尚將下院的財貨功法暫交小和尚保管，將來有機(jī)會再交還幸存的傳人。沒想到那老和尚好大的魄力，竟然直接將這樣的重?fù)?dān)付與第一次見面的小和尚。這分明是一場豪賭，若是小和尚才具不足，或者心懷不軌，那元空下院就永遠(yuǎn)是去了再起的機(jī)會。
    小和尚道：“就是沒人了啊。元空下院雖然是修士的門派，又有元空禪院做靠山，但是畢竟是在盛天這道門的基地，底蘊(yùn)有限，門下的弟子本來不多。資質(zhì)、才具、資格俱佳的，也有那么幾個，但是在這一場大變中死了大半，還有幾個僥幸逃了出來。大方師父找到他們時，不是臨時推諉，就是避而不見，甚至還有人心存歹意，企圖謀害師父。師父最看重的一個親傳弟子，便是心術(shù)不正之徒，師父被他所害，身負(fù)重傷，逃到秦山寺已經(jīng)精疲力竭，若非如此，那區(qū)區(qū)幾個賊道，未必能拿師父怎樣。經(jīng)過這件事，師父心灰意冷了。”
    程鈞道：“所以他臨死時孤注一擲？”
    小和尚道：“師父臨死時很絕望。他跟我說，他已經(jīng)沒有精力分辯好壞對錯，就只能聊盡人事了。倘若元空下院還有天命運(yùn)數(shù)，佛祖保佑，送下一個合適的傳人，當(dāng)有復(fù)興的指望，倘若運(yùn)數(shù)將盡，非人力所能扭轉(zhuǎn)，他為了寺院已經(jīng)一無所有，一去之后，也沒什么愧疚于心。他重托于我，卻不再強(qiáng)求，一切要看造化安排了。”
    程鈞盯著小和尚，道：“我料他最后一次，還是找對了人。”
    小和尚恭敬的道：“多謝師叔勉勵。空忍唯盡心而已。”言語之中，露出一分堅定，眼神也十分清明，顯然他已經(jīng)決意擔(dān)此重任，踏上這條看不到頭的漫漫長路。
    程鈞微微一笑，道：“你選擇的山門落腳點(diǎn)，應(yīng)當(dāng)是萬馬寺吧？”
    小和尚道：“是。萬馬寺如今寥落至此，寺中除了長老都是庸碌之徒，生生糟蹋了千年古剎，不如借我重用。”他看著程鈞，要想拿下萬馬寺，他一個小沙彌分量太輕，就算是如今修為不俗，畢竟資歷身份在那里，要想服眾除非大動干戈。但程鈞這個“大寶和尚”卻是有分量的，有他支持，阻力會少上許多。
    程鈞點(diǎn)點(diǎn)頭，道：“這個我可以幫你。”
    小和尚聽了，露出喜色，躬身合十行禮致謝。程鈞打量他，發(fā)現(xiàn)他決定任事承重之后，整個人成熟了許多，問道：“你收留秦山寺兩個和尚為了自己的人手？那廣化和尚年紀(jì)大了，怕是不好用吧。”
    小和尚道：“廣華禪師年紀(jì)雖大，但深通禪理，我有一些事情也要請教他。廣元禪師卻是精干，或許能接受慧山留下的監(jiān)寺一職。”
    程鈞點(diǎn)頭，多余的也不問，他今年端午之后就離開萬馬寺，萬馬寺要怎樣布置，那和他無關(guān)，只要留下一份人情，將來自然還有用得上的機(jī)會。
    小和尚道：“對了，有件事要請教師叔。”取出一個油布包來，正是慧性留下來的那個包裹。小和尚當(dāng)面打開，露出一本書籍。
    程鈞一看，乃是《金剛不壞護(hù)體神功》，想起慧性似乎說過，要給萬馬寺找一套佛門武功抵御外敵，說不定就是這本書，道：“怎么了？”
    小和尚道：“這本書是慧性禪師留下的遺物，我看了看，確是一門不錯的佛門氣功，練的好了，也是武功中的上品，雖然不是修士的手段，但學(xué)了之后，也是有益無害。只是我有一件是不明白。”說著，把書翻到最后一頁，露出一個金色的字符，道：“這是什么意思？”
    程鈞看了一眼，神色一變，只見那金字不知用什么寫就，雖不見真金，金色卻是極正，看著似乎黯淡，但多看幾眼，就覺得金光熠熠，不能直視。
    程鈞撫摸良久，道：“這是臨。”
    小和尚問道：“那是什么？”
    程鈞道：“佛門無上神通，九字真言手印之中的‘臨’，不動明王印。”說著手中變換幾次，掐了一個咒訣，手中金光閃爍，喝道：“破——”
    金色的光芒印在書上，書頁整個亮了起來，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華。整個屋子似乎都被金色染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