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山越聽她說下去，臉色也越難看。</br> 等她說完，蘇文山沉著臉就往外走：“這個老二媳婦真不是東西，老子找她去！”</br> “站住！”</br> 陳秀娥梭下炕就拉住他，“你去找她鬧，那豈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小云差點被說給傻子嗎？”</br> 蘇文山的腳步猶豫了。</br> 雖然陳秀娥也不甘心，但也只能勸阻他，“今天中午我已經去找過他二嬸了，我警告了她，若是再敢坑我家小云，我就把她屁股上長痦子的事宣揚出去，她保證不會亂說！”</br> 前世也是這樣，陳秀娥憂心蘇云的婚事，病急亂投醫，信了蘇云二嬸的鬼話，偷偷去看了那個傻子，回來就發了一通脾氣。</br> 此刻，陳秀娥如同前世一般，愁眉苦眼：“我早上去問了張媒人，她說蔣家那邊給了明話，說那蔣大姐沒看上我們小云。”</br> 她不服氣地哼了哼，“那個蔣大姐一看就是個小心眼子，她家條件是好，但她也不撒泡尿看看她兒子什么樣，長得那么磕磣，我們小云要是嫁過去，那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她還好意思挑剔？我倒要看看她能挑個什么好的！”</br> 眼見氣氛緩和下來，蘇云連忙出聲說道：“爸，媽，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我們先吃飯吧，待會兒飯都涼了。”</br> 蘇文山心里苦悶，聽了蘇云的話，興致不高：“嗯，先吃飯。”</br> 陳秀娥嘆了口氣，這才發現屋子里沒有蘇保國的身影，頓時熟練吼了一嗓子：“小五，你個兔崽子，跑哪兒去了？”</br> “誒，馬上就回來！”</br> 聽到吼聲，蘇保國戀戀不舍從何家回來。</br> 等一家人到齊，蘇云隨即關了房門。</br> 蘇保國在飯桌邊坐下，一臉羨慕地說：“何寡婦家的燒雞真香，聽說是國營飯店大廚的手藝，每天只限量賣二十只，一般人根本買不到，哎……連何花那丑八怪都吃上燒雞了，我們家什么時候也能吃一次？”</br> 陳秀娥抬手就給了他一筷子，“臭小子，咱們家就這條件，我跟你爸頓頓都是窩頭，我們說什么了？給你吃二合面的饅頭還堵不上你的嘴？燒雞那么金貴，你以為人人都吃得起？”</br> 陳秀娥話音一落，蘇云就掀開了遮擋在飯桌上的破布，打開砂鍋蓋子，露出里面那鍋燉了兩個小時的烏雞湯。</br> 又掀開了旁邊的蓋子，露出小盆白花花的大米飯。</br> 瞬間，整個蘇家鴉雀無聲！</br> 陳秀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br> 蘇保國張大嘴巴，看直了眼！</br> 蘇文山直接愣住！</br> 半晌，陳秀娥才焦急瞪著蘇云，道：“小云，你把咱家的雞殺了？那可是留著下蛋給你和小五補身體的，你怎么能把它燉了！”</br> 陳秀娥簡直急紅了眼！</br> 這年頭養幾只雞可不容易！</br> 蘇云連忙安撫她，煞有其事說：“媽，這不是我們家的雞，這是今天有人來我們四合院串門，看中了我們家喂雞那只碗，非要用二十斤大米和一只雞跟我換。他說那只碗是什么清朝官窯的物件，雖然破舊了些，但他想拿回去收藏，我尋思著反正那碗在我們家也沒啥大用，就換給他了。”</br> 聞言，陳秀娥和蘇文山都不敢置信。</br> 蘇云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連忙又開口道：“爸，媽，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我找到工作了，不用著急相親嫁人，我也能留城！”</br> 聽到這話，陳秀娥和蘇文山果然顧不上問雞的事，幾乎同時出聲：“什么？這是真的嗎？”</br> 蘇云用力點頭，將今天在回收站的事掐頭去尾，又自己編造了一些情節，說給他們聽：“……事情就是這樣，那個大媽人特別好，她著急去外地帶孫子，同意讓我買工作的300塊錢不用立刻就給，以后每個月發了工資再慢慢給她就行。”</br> 除了把500塊降為300塊外，這件事被蘇云說得合情合理，陳秀娥幾乎立刻就信了！</br> 因為換做是她，為了照顧剛出生的大孫子，一份工作又算得了什么？</br> 這樣想著，陳秀娥激動的眼淚嘩啦掉下來，高興得語無倫次：“好好好，這真是遇到大好人了！小云，你可真是個有福氣的，竟然能遇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300塊錢，我跟你爸給你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從你以后的工資里扣，明天我再請個假，跟你一起去轉工作……”</br> 蘇云連忙阻止：“媽，不用了，現在是非常時期，轉工作的事我悄悄去辦，你跟我一起去，萬一被有心人看出了蛛絲馬跡，恐怕會生出事端來。”</br> 現在正是上山下鄉的當口，買工作的事確實不能宣揚。</br> 蘇文山聽著只覺得很有道理，原本沉悶的嗓音都明亮起來：“小云說得沒錯，這件事不能張揚。”</br> 陳秀娥笑中帶淚用力點頭：“行，這次我聽你們爺倆的！”</br> 她此刻心情激動，感覺最近這段時間壓在她心上的陰霾都消失了，渾身無比輕松！</br> 蘇保國聽到蘇云找到工作的消息，也是十分高興，忍不住歡呼一聲。</br> 但他這個年紀還做不到面對一鍋香噴噴的雞湯視而不見，連忙說道：“媽，那我們現在可以吃飯了嗎？”</br> 陳秀娥心情愉悅，當即發話：“開飯！”</br> “喔……”</br> 蘇保國又歡呼一聲，夾了一塊雞肉就塞進嘴里，同時還不忘指揮蘇云：“二姐，你夾那個雞腿，雞腿肉多……”</br> 蘇云聽他的話，夾了一只雞腿，卻沒有自己吃，而是先放進她爸蘇文山的碗里，然后又找到另一只雞腿，給了她媽陳秀娥。</br> 不等他們拒絕，蘇云就搶先說道：“爸、媽，今天這只雞是我特意買來孝敬你們的，這些年你們辛苦了。自從大哥二哥和姐姐他們去插隊以后，你們在家省吃儉用，每頓都是窩頭，家里但凡有點好東西都留給我和小弟吃，你們自己這么多年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以前就算了，但現在我有了工作，你們把我養這么大，操了不少心，以后我一定會好好孝敬你們，不會再讓你們吃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