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山此刻還在委屈呢，朝陳秀娥撇撇嘴，沒說話。</br> 陳秀娥也沒管他，忍不住開始惦記還在鄉下的大閨女，“他爸，你說我們小玲這命咋那么苦，在鄉下找了個黑五類，大著肚子還要吃苦受罪，她怎么就沒有小云這么好的運氣呢？”</br> “哎，現在想想，我們小閨女雖然沒機會看看這個世界，但她也算是有福氣，沒被送到山溝溝里去吃苦……”</br> 她話沒說完，蘇文山就喘了一口大氣，先是看了看門外，確定沒人聽見后，才刮了陳秀娥一眼，壓低嗓音：</br> “都說了別再提這事！你怎么總是記不住？這要是讓小云聽見了，還得了？”</br> 陳秀娥連忙捂嘴，也是很后悔：“我就是有感而發，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他爸，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把這事爛在心里，再也不提！”</br> “你最好能記住！”</br> 外面水池邊。</br> 何花端著碗筷出來，看見顧海和蘇云都在，她忍不住就想上前諷刺一番。</br> 可她還沒靠近，蘇云就直接端起了洗碗盆，作勢要潑她。</br> 何花腳步一頓，惡狠狠瞪著蘇云，不甘罵道：“你狂什么狂，都還沒定親就跟男人親親我我，像你這種人，就該被拉出去掛著破鞋游大街，被大家扔臭雞蛋！”</br> 嘩啦！</br> 一盆臟水潑到了何花腳下。</br> 何花這次早有準備，罵完蘇云就跑，邊跑還邊回頭對蘇云做鬼臉。</br> 豈料就在她回頭時，腳下一絆，直接撲通跪倒在地！</br> 剛好王大媽端著碗筷從后院過來洗，看到了何花跪地這一幕，驚訝說道：</br> “喲，何花，這還沒過年呢，你咋就拜上了？”</br> 蘇云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br> 顧海也忍俊不禁。</br> 王大媽隨即又看向顧海，怎么看怎么滿意：“這小伙子真懂事，又是做飯又是洗碗的，不像我家那口子，活了一輩子，連廚房都沒進過！”</br> 她感嘆：“蘇云啊，還是你有福氣，找了個這么體貼的對象……”</br> 蘇云聞言，尷尬地看了顧海一眼，見顧海聽到表揚后，眉眼含笑，無比榮耀。</br> 這時，夏英背著挎包從院子外進來，經過惱怒的何花時，冷哼給了她一個大白眼：</br> “好狗不擋道，讓開！”</br> 夏英故意從何花身邊經過，還踩了何花一腳。</br> 走到蘇云面前，夏英看到了顧海，當即對蘇云露出一個姨母般的笑臉：“蘇云，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他不是你對象嗎？”</br> 沒錯，這話是蘇云說的。</br> 但是蘇云現在沒法解釋，只能尷尬笑了笑，岔開話題：“英子，你前兩天晚上怎么沒過來？”</br> 提起這事，夏英愁眉苦臉，嘆了口氣，“哎，我姨媽帶著我表哥過來了，想讓我爸幫我表哥在鋼鐵廠找個工作，我爸拒絕后，他們就賴在我家不走。”</br> 蘇云：“你姨媽不是一直跟夏嬸關系不好嗎？我記得當初她們還揚言要斷絕關系呢，怎么這會兒又找過來？”</br> 說起夏英的姨媽，那話可就長了，具體要追溯到夏英爸媽相親那會兒。</br> 簡而言之，就是夏興國去跟夏嬸相親，結果夏嬸的姐姐看上了夏興國，為了搶妹妹的對象，做出一些奇葩極品的事。</br> 蘇云見夏英明顯不想提這事，于是擦了擦手，對夏英說：“英子，我們回屋說吧。”</br> 夏英跟蘇云進屋后，顧海利落把碗筷放進了蘇家廚房，然后又拿起掃帚開始掃地。</br> 陳秀娥見狀，連忙過來阻止他：“顧海，不用不用，這些活兒不用你干，你剛洗完碗，快歇著，陪嬸子說說話。”</br> 說完，陳秀娥回頭就瞪了蘇文山一眼，譴責道：“他爸，你沒長手嗎？快來把地掃了！”</br> 蘇文山煙桿一抖，很想反駁兩句，但看到陳秀娥的臉色，他點頭就下炕，悶聲接過顧海手里的掃帚，埋頭就掃地。</br> 陳秀娥拉著顧海坐到炕上，笑瞇瞇直奔主題：“顧海，你覺得我們家小云怎么樣？”</br> 顧海臉色緋紅，抿著唇低下頭，很不好意思，“她很好，我，我很喜歡。”</br> “喜歡就對了！”</br> 陳秀娥立馬開啟了王婆賣瓜模式：“不瞞你說，我們家的兩個女兒，那可是這方圓十里出挑的好姑娘，我們小云她姐姐趕上了上山下鄉，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城，幸好小云是個好運氣的，自己找到了回收站的工作，還給我們帶回來了你這么個好對象。”</br> 夸完，她話鋒一轉，“顧海，你準備啥時候來我們家提親？”</br> “咳咳……”</br> 顧海一激動，直接被嗆到。</br> 掃地的蘇文山也豎起了耳朵。</br> 顧海咳完，眼眸含春，羞澀說：“都行，這事主要看小云的意愿，只要她同意了，我隨時可以上門提親。”</br> “她肯定同意！”</br> 陳秀娥一拍大腿，“你就準備好聘禮就行，自行車和縫紉機你都給了，你就再給小云買塊手表，我們其他啥也不要！”</br> “他爸，你說呢？”</br> 被點名的蘇文山立刻直起腰桿，“對，我也是這個想法，小云現在每天上班，有塊手表方便些。”</br> 聞言，顧海瞄了一眼自己手腕的手表，心道，這東西蘇云應該不缺，他這塊手表還是蘇云送的呢！</br> 但在岳父岳母面前，顧海聽話得很，點頭就道：“行，我懂了。”</br> 蘇云缺不缺是蘇云的事，他送不送是他的誠意，并不矛盾。</br> 西耳房里，蘇云完全不知道陳秀娥背著她，把親事都定下了。</br> 她也正在跟夏英說手表的事，“英子，三塊海鷗手表，每塊140塊錢，我明天晚上拿給你。”</br> 夏英：“好。”</br> “蘇云，照咱們這個賣手表的速度，估計不到一個月，最少能掙一百塊錢，這可比我站柜臺強多了！”</br> “果然還是自由好，要是我們國家能允許個人經營就好了，憑我的本事，絕對能當上萬元戶，過上神仙般的好日子！”</br> 蘇云聞言，鼓勵說道：“英子，你這個愿意很偉大，我覺得肯定能實現。”</br> “是吧？我也覺得能實現！”夏英感嘆，“哎，其實我還特別想去國外看看，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外面的人怎么過日子，可惜……”</br> “你也不用可惜，這個世界每天都在變化，也許有一天，你的愿望都能實現。”</br> 蘇云這話，讓夏英生出了濃烈的憧憬。</br> 她很向往外面的世界，總有一天，她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