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陳秀娥算著時間給蘇云打了個電話，關心完蘇云和楊慧茹后，陳秀娥支支吾吾壓低了嗓音：</br> “小云，你見到你大姐了嗎？她在歐陽家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br> 蘇云眼睛都沒眨，“媽，你放心吧，我大姐好著呢，前兩天我才見過她，錢我也偷偷給她了，她看上去精神不錯，我覺得應該過得挺好。”</br> 蘇玲埋怨她的時候那么大聲，精神是不錯，她不算撒謊。</br> 陳秀娥沒想過蘇云會騙自己，聽到蘇玲過得好，陳秀娥就放心了，“那就好，反正是她自己選的男人，她愿意在歐陽家待著就待著吧……小云，你爸快進來了，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br> 嘟嘟嘟……</br> 陳秀娥掛了電話后，蘇云聽見樓下傳來楊慧茹的喊她吃西瓜的聲音，她忙不迭收起手機就下樓。</br> 一家人在空蕩的花園里吃著西瓜乘涼，好不愜意。</br> 彎月當空，繁星閃爍，日月交替，很快又是新的一天。</br> 短短一天的時間，部隊里猶如炸開了鍋！</br> 昨天王營長把楚承頌要找人去幫忙，工資還按海城平均水平算的事宣傳開后，他還沒給退伍老兵們打完電話，就被一群軍人連夜堵在了辦公室門口。</br> 大家神色激動，嗓門極大——</br> “營長，我是工程兵，咱們營里各種訓練防御工事都有我的份，我完全符合要求，而且我還有兩個月就退伍了，你一定要先考慮我啊！”</br> “人家是找人去修房子，肯定得找我這種泥瓦匠出身的手藝人才行啊！營長，你看看我唄，我家祖上三代人都是修房子的好手，肯定不會給咱們部隊丟臉！”</br> “你們都讓開！營長，還有我！我雖然不是泥瓦匠，也不會修工事，但是我力氣大，學啥都快！”</br> “你可拉倒吧，你以為是去學手藝嗎？營長，還是讓我去最好，我知道自己沒啥本事，讓那位戰友給我開一半的工資就成。”</br> 這話一出，其他人紛紛討伐他：“老孔，你小子不講武德！”</br> 說完，有人馬上接話：“我也沒啥本事，我要三分之一的工資就行！”</br> “還有我還有我，只要讓我有事情干，我不要工資都可以！”</br> “孟德柱，沒想到你狗日的更奸詐！”</br> “揍他！”</br> 不知道是誰一聲吆喝，不要工資的孟德柱就被群毆了。</br> 王營長見狀，頭都大了，連忙把躲在辦公室里看熱鬧的指導員拎了出來，指導員心里暗罵了他一句，然后清清嗓子，抬手示意軍人們別鬧：</br>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雖然我們的老戰友提供了寶貴的工作機會，但是人家也指定了，說是優先考慮已經退伍，且生活有困難的同志們，甚至連有殘疾的同志人家都愿意要，所以我跟你們營長商量決定，這次咱們營里只留10個名額，其余190個名額得留給咱們那些立過功勞，家里人口多的戰友們，變相地替部隊幫幫他們，不知道大家還有沒有意見？”</br> 聞言，喧鬧的軍人們逐漸安靜下來，大家臉上都有些汗顏。</br> 剛被群毆的孟德柱第一個舉手：“指導員，我沒有意見，我愿意把機會讓給咱們的老戰友們。”</br> “我們也是！”</br> 其他人七嘴八舌。</br> 說完后，挨著孟德柱的另一名高大軍人又給了他一拳，“你狗日的，說得好像是你把工作讓給了別人一樣，差點信了你的邪！”</br> 其他人也后知后覺，“就是，揍他！”</br> 孟德柱又喜提群毆。</br> “營長，指導員，救我！”</br> 王營長沒搭理他，甚至挽起袖子想跟著大家一起揍，最后還是指導員抬手阻止：“行了行了，部隊不能打架斗毆，你們別明知故犯。”</br> 孟德柱這才得救，委委屈屈躲到了指導員身后。</br> 指導員：“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有些失望，但人家說了，第一波暫時只要兩百人，意思就是可能還有第二波、第三波，所以你們別泄氣，說不定以后還有機會！”</br> “真的？”孟德柱差點跳起來，看上去神采飛揚，根本不像剛被群毆過兩次的樣子。</br> 王營長不想讓指導員一個人出風頭，連忙站出來：“沒錯，楚大炮是這樣說的，他那個人說話還算靠譜，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優先考慮你們！”</br> “喔！”</br> 大家齊聲歡呼。</br> 孟德柱高興之下，竟然直接把指導員舉起來，在半空中顛了好幾下，差點把文弱的指導員魂都嚇沒了！</br> 楊家老宅這邊，早飯后，楚承頌去了刑警隊，楊一晟聽蘇云說要幫同學帶頭花，立馬自告奮勇要跟蘇云一起去逛外匯商場。</br> 他極其自信：“表妹，你一定要相信我的眼光，在港城的時候，每次逛街看到那些女孩們佩戴的頭花發卡，我第一時間就能分析出能不能大賣，我們家的外貿公司里有一半的首飾全是由我過目的……”</br> “怪不得那一半總不好賣，原來是被你看中了。”</br> 楊懷禮站在沙發旁邊整理西服領帶，那嫌棄的眼神，明顯在說楊一晟的眼光有毒。</br> 蘇云捂著嘴偷笑，楊慧茹也忍俊不禁。</br> 楊一晟不服氣：“爸，你能不能別拆我的臺？你這樣讓我在二姑和表妹面前很沒面子！”</br> 楊懷禮的回應就是舉起了手杖。</br> 楊一晟秒慫投降：“對對對，您說得對，您放心，以后我肯定不會再染指家里的外貿公司，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錯就改！”</br> “哼。”</br> 楊懷禮放下了手杖，“別貧嘴了，趕緊換上衣服出發吧，正好陪你表妹好好逛逛商場，總不能連楚真真都收到了你的禮物，你自己正經的表妹什么也沒有吧？”</br> “趁著今天，一次性給小云買齊了。”</br> 楊一晟起身敬了個軍禮：“得令！”</br> 蘇云本來想說她什么也不缺，但卻被楊慧茹阻止，“小云，聽你舅舅的話，他腿好了以后心情大好，不讓他多消費，他會憋得慌，所以你千萬別跟他客氣，該買就買。”</br> 楊懷禮哈哈大笑：“還是妹妹懂我！”</br> 等楊一晟換好衣服下來，蘇云挽著楊懷禮和楊慧茹開開心心走出老宅大門，楊一晟見狀，恨不得把他爸推開才好。</br> 心道：要孤立也該孤立糟老頭子啊，怎么能孤立如此年輕貌美的他呢？</br> 糟老頭子真過分！</br> 門口，司機老鄭拉開了車門，蘇云一行還沒上車，一道瘦弱的身影就從另一邊快速跑過來：</br> “蘇云，你等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