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收拾好屋子，換了一身舊衣服，鎖了大門，帶上蘇保國就去了二叔蘇永和家。</br> 這會兒時間還早，蘇永和剛出門上班，趙滿芬背著背簍，跟左鄰右舍的婦女們一起去火車站撿煤球了。</br> 家里只剩下蘇秀在洗衣服。</br> 蘇云牽著蘇保國的手，穿過狹窄的巷子，剛到二叔家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道理所當然的男聲：</br> “秀兒，我媽病了好幾天，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我們倆下個月就結婚了，我媽就是你媽，你忍心看她被病痛折磨，連想喝口肉湯都辦不到嗎？”</br> 蘇秀很為難：“我家里現在也困難，為了讓你上門，我爸請了人來擴建房子，打算給我們建一間新房，家里的錢都拿去買材料了，實在沒多少剩余。”</br> 那道男聲急忙問：“那還剩多少？你先拿出來給我應個急，反正我們就快結婚了，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以后我肯定會對你好！我媽也會對你好！”</br> 才怪！</br> 就是這個男人，上輩子偷了蘇秀辛苦積攢下來，給女兒看病的積蓄，跟別人的女人跑了，還婚內出軌，早早生了個私生子！</br> 這次，蘇云可不能讓他得逞，她要盡力挽救蘇秀。</br> 蘇云連忙推開院門進去，裝作什么也沒聽見的樣子，大聲喊了一句：“秀姐，你在家嗎？”</br> 看到有人進來，那個男人明顯一臉緊張。</br> 再看進來的是一個少女和小孩，他頓時就恢復了剛才的理所當然，甚至有些傲慢。</br> 蘇秀看見蘇云和蘇保國，十分意外，連忙招呼他們進屋，“小云，小五，你們怎么來了？這家里啥都沒有，我給你們倒一杯熱水吧！”</br> 蘇秀說著就去倒水。</br> 她的未婚夫幾步走過來，從頭到尾打量了蘇云一番，眼中閃爍著精光，“你是蘇秀的妹妹？她大伯家的女兒？”</br> 他的眼中充滿了算計，就讓人心里不舒服。</br> 蘇云還沒說話，蘇保國就站到她前面，抬頭盯著蘇秀的未婚夫，哼了哼：“你就是我二叔家的上門女婿？長得真丑，看著就倒胃口，你家是不是不給你飯吃？怎么你看上去尖嘴猴腮，像是餓了八百年一樣？”</br> “你這個臭小子，怎么說話的？”</br> 蘇秀的未婚夫頓時瞪圓了眼珠，試圖去抓蘇保國的衣領，想給他點教訓。</br> 蘇云伸手就要阻止他，蘇秀也及時過來，把水杯放到桌上，連忙站到蘇保國身邊，對她未婚夫說道：</br> “強子，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能跟他一般見識？”</br> 說完，蘇秀咬牙從兜里摸出二毛錢，塞給他：“我身上只有這些，你都拿去，隨便買點東西給你媽吃著，我這里還有事，你先回去吧！”</br> 強子拿著錢，雖然不太滿意，但還是罵罵咧咧地走了。</br> 臨時走還跟蘇秀說，要她家盡快把說好的聘禮準備好，他媽過幾天就來拿。</br> 蘇云聽著就生氣：“秀姐，他家還要你們給聘禮？真當是賣兒子呢！”</br> 蘇秀勉強一笑，“能讓兒子給人當上門女婿的人家，有幾個是不為錢財？他們家只要一輛自行車，外加50塊錢，已經算便宜了。”</br> 蘇保國驚嘆道：“啥？一輛自行車不夠，還要50塊錢？就他那渾身沒二兩肉的模樣，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值不值這個價！那種貨色，白送給我，我都不要！”</br> 啪！</br> 蘇云敲了敲蘇保國的頭，給他使了個眼色。</br> 蘇保國捂著腦袋就閉嘴，滿臉不服氣。</br> 蘇秀苦笑一聲，說：“強子家有八個兄弟，他排第四，煤礦廠這周圍，也就他們家愿意上門，所以……”</br> “秀姐，你別怪我說句實話，我覺得那個強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他都還沒進門，就跑來騙你的錢，以后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你可得考慮清楚。”</br> 蘇云這話，蘇秀當然懂。</br> 但她并無選擇，“算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認命吧。”</br> “怎么可以認命呢？”</br> 蘇云抓著蘇秀的手，對她說：“秀姐，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我替你找了一份工作，在公安局里當文員，不知道你愿不愿去？”</br> 蘇秀一臉震驚，“小云，你別跟我開玩笑……”</br> 蘇保國急忙插嘴：“我二姐才沒開玩笑呢！她昨天就跟我媽說了，我媽還怪她有好工作不留給自己！”</br> 蘇云用力捏了一下蘇保國的小肩膀，笑著對蘇秀說：“秀姐，我現在回收站的工作挺好的，我自己特別喜歡，不想去公安局，所以想問你愿不愿意去？你要是愿意，下周三就能直接到公安局報道。”</br> 蘇秀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回過神。</br> 她顫抖著嘴角，不可置信問：“這是真的？我真的可以去公安局當文員？小云，這么好的工作，你就這樣給了我？”</br> 蘇云：“秀姐，我回收站的工作也不差，而且時間還自由，我還有空做自己的事。公安局就不同了，當了文員，周圍都是同事看著，做事要勤快，很可能都沒有休息的時間，你能行嗎？”</br> “我能行！”蘇秀連忙點頭，“我，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小云，謝謝你……”</br> 她說著，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地流。</br> 但那雙原本暗沉沉的眸子里，此刻已然有了希望的光芒，讓蘇秀整個人看上去，終于有了些年輕女子的活力。</br> 蘇云安撫了蘇秀好半天，快中午時，她才不顧蘇秀的挽留，帶著蘇保國離開了煤礦家屬區。</br> 蘇云來的時候，是坐的公車，離開的時候，她特意帶著蘇保國坐了電車，姐弟兩個在電車上看什么都覺得新奇，一路到了國營飯店。</br> 蘇保國從沒進過國營飯店，進門的時候，他還畏首畏尾，膽小得像只鵪鶉。</br> 國營飯店的服務員臉色十分傲氣，蘇云點餐時，她愛答不理，接過錢票就朝后廚喊了句：“一碗紅燒肉，一個青菜燉豆腐，兩碗大米飯！”</br> 蘇保國滿臉拘謹，幫著蘇云把飯菜都端到桌上，然后才小聲對蘇云說：“二姐，我們兩個吃一碗紅燒肉，用了半斤肉票，太浪費了，剛才就在外面隨便吃點多好！”</br> 話是這么說，但吃飯的時候，蘇保國卻沒客氣，端著大米飯一個勁地夾肉，跟蘇云兩個吃光了所有飯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