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幫著接住陳秀娥手里的掃帚，也道：“是啊，小妹說得對，她二嫂就像我們村里那些潑婦一樣，別人越搭理她們，她們反而越鬧得歡，但凡沒人捧場，她們就消停了。”</br> 陳秀娥順勢往炕上一坐，哼了哼：“我才懶得搭理她，我就是可憐大丫幾個……”</br> 說到這里，陳秀娥嘆了口氣，朝角落里的大丫姐妹招招手：“大丫二丫三丫，到奶奶這邊來。”</br> 大丫姐妹怯生生走到陳秀娥身邊，任由陳秀娥攬著她們，“你們的命才真是苦，怎么就攤上許紅英這個媽呢？”</br> 大丫姐妹淚眼汪汪的，一個個懵懂看著陳秀娥。</br> 蘇云也有點可憐她們，當即從挎包里摸出一包橘子糖，“大丫，拿去給妹妹們分著吃。”</br> 五歲的大丫看見糖果，瞬間不哭了，抹了一把鼻涕，拿著糖果挨個塞進兩個妹妹的嘴里。</br> 陳秀娥隨即翻了翻炕柜，又翻找出一塊淺綠的棉布，準備抽時間再給大丫姐妹做一身新棉襖。</br> 蘇云環顧了一圈，隨口問：“媽，大哥怎么沒在家？”</br> 今天這事要是蘇建國在，肯定會添油加醋，火上澆油，可惜半天沒看見蘇建國，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br> 這么重要的時刻，蘇建國居然沒派上用場！</br> 聞言，梅子接話說：“小妹，你大哥去知青辦了，說是想找找當初給他辦上山下鄉手續的人，看看能不能盡快安排上工作。”</br> 說著，梅子看了看陳秀娥。</br> 蘇云很詫異：“大哥不是說他想考大學嗎？”</br> 梅子臉色訕訕的：“大學肯定是要考的，但是在這之前，你大哥想先找一份工作，然后讓我接班，好把大頭兄弟幾個的戶口轉到四九城來。”</br> 這時候的情況是孩子的戶口隨母親走，母親是什么戶口，孩子就是什么戶口。</br> 所以哪怕蘇建國的戶口已經隨著他回城遷了回來，大頭兄妹四個也還是農村戶口。</br> 說完，梅子欲言又止看著蘇云，一副想說什么，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就等著蘇云主動問她。</br> 偏偏蘇云根本沒問，轉頭就對陳秀娥說：“媽，你趕緊把奶粉收好，可千萬別被二嫂偷了，這可是小六未來一個月的口糧！還有這包紅糖，平時你早上用來煮紅糖雞蛋吃，別舍不得，你跟我爸都吃！”</br> 陳秀娥嘴里應著：“行行行，我聽你的。”</br> 梅子見狀，以為蘇云沒聽懂她的意思，剛想再含蓄補兩句，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道女孩的哭聲——</br> “嗚嗚嗚……媽媽……”</br> 梅子頓時站不住了，“小妹，媽，你們先聊著，肯定是杏兒醒了，我得去給她把個尿。”</br> “嗯，去吧！”陳秀娥點點頭。</br> 等梅子一走，陳秀娥就撇撇嘴，對蘇云說：“你看見了吧，你大哥二哥找的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br> 蘇云十分意外，“媽，我還以為你挺喜歡大嫂呢，剛才你還讓大嫂管家里的吃喝。”</br> 陳秀娥：“我那是沒辦法，許紅英是個不靠譜的，我還得防著她又偷家里的東西，不把吃喝這些事交給你大嫂，難道讓我轉了工作回來看兒媳婦的臉色過日子？”</br> “你大嫂那意思，還以為我看不出來，她滿臉寫著想接我的班，這估計也是你大哥的意思，他們兩口子肯定私下都商量好了要怎么瓜分我跟你爸的工作呢！”</br> 陳秀娥說完，蘇家接話就道：“那就讓他們出去住唄，你看我夏叔夏嬸多想得開，夏大哥現在不就住外面嘛，分開住，大家還少了矛盾，多好啊！”</br> 陳秀娥白了她一眼：“我們家的情況跟你夏叔家能一樣嗎？夏宇住在英子買的房子里，你夏叔夏嬸肯定能放心。”</br> “媽，顧海也有房子……”</br> 為了讓蘇建國和蘇衛國離陳秀娥和蘇文山遠點，蘇云寧愿自己受點委屈，到時候找個最遠的房子給這兩兄弟住，大不了少收點他們的房租！</br> 可蘇云話沒說完，陳秀娥就搖搖頭：“小云，你又忘了我教你的道理，顧海有那是人家顧海的事，跟我們家沒關系，我跟你爸就這么點本事，家里就這三間房，分不分開有什么區別？”</br> 蘇云不滿意，心里悶悶的：“媽，外面租房子也要不了幾個錢……”</br> “那不行！”陳秀娥不同意，“他們才回城，連工作都沒有，要是去外面租房子，房租肯定是我跟你爸出，有這個閑錢，還不如留著給小五交學費，給小六多扯幾塊尿布！”</br> “小云，你是不知道小六有多愛尿床，昨晚半夜小五翻了個身，就被小六尿了一臉……”</br> 說著，陳秀娥忍俊不禁。</br> 蘇云皺了皺眉：“媽，小五昨晚跟你們一起睡？”</br> 陳秀娥：“那能咋辦？你大哥二哥拖家帶口的回來，總不能讓他們跟我們睡吧？左右也就湊合些時日，等他們找到工作，分了房子就好了。”</br> 能好才怪！</br> 現在哪那么好找工作？</br> 就算找到了工作，想要等單位分房子，那也得猴年馬月了！</br> 蘇云擰了擰眉心，覺得這事還是得找狗子幫忙，狗子主意多，肯定能想出辦法來！</br>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梅子的聲音：“建國，你回來了，工作的事問到了嗎？”</br> “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br> 蘇建國的嗓音明顯帶著怒火：“媽呢？”</br> “媽在屋里，小妹也回來了……”</br> 梅子話聲未落，蘇建國就掀開門簾走進來，看到蘇云時，他黑著臉，瞪著眼珠，握著拳頭像是要揍人！</br> 蘇云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大丫姐妹更是直接縮到了炕邊。</br> 陳秀娥連忙起身擋在蘇云面前，呵斥道：“建國，你想干什么！”</br> 梅子抱著睡醒的女兒跟進來，也被蘇建國的模樣嚇到了：“建國，你不是去知青辦了嗎？到底發生什么事了？”</br> 蘇建國死死瞪著蘇云，咬牙切齒：“我也想知道發生什么事了！”</br> “蘇云，你回來的正好，我倒想問問，你眼里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大哥？恢復高考的事你故意瞞著我就算了，現在連工作這么大的事，你都敢背著我自作主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