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娥本來還盤算著，等再過些日子，她好好勸勸蘇文山，然后好給蘇玲寄點錢糧過去，讓蘇玲在歐陽家能好過些。</br> 可現在被許紅英一提，蘇文山再次想起了蘇玲在海城的行為，整張臉都黑了，干脆飯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拍，起身穿上外套，扛著他那輛二八大杠掀開門簾就走。</br> 陳秀娥連忙問：“他爸，吃著飯呢，你干嘛去？”</br> 蘇文山頭也沒回，“去還人家的鞋，然后回去上班！”</br> 這些個小兔崽子，簡直不值得他請假浪費時間！</br> 有這閑功夫，他還不如回鋼鐵廠賺工資！</br> 蘇文山走后，陳秀娥狠狠瞪了許紅英一眼，“這下你高興了？吃個飯叭叭叭個沒完，桌上就你長了嘴是吧！”</br> 許紅英很不服氣：“關我什么事？”</br> 蘇衛國看了看陳秀娥的臉色，連忙用手肘碰了碰許紅英，暗示她別說話了。</br> 許紅英不肯，扯著嘴角，拿起筷子就要去夾桌子中間那盤臘肉，可陳秀娥比她更快，端起臘肉就放到蘇云面前，拿眼角瞪著許紅英，對蘇云說：</br> “小云，這臘肉是顧海拿過來的，你待會兒回學校的時候帶回去給顧海吃，我可不想家里的好東西都進了某些攪家精的嘴！”</br> “真不知道我們老蘇家是造了什么孽，娶的什么媳婦啊，一回來就鬧的全家都不安寧，以后還得了？”</br> 許紅英張著嘴就要反駁，蘇衛國及時搶過話，討好對陳秀娥說：“媽，紅英她是無心的，回頭我一定說她。”</br> “就你？”</br> 陳秀娥滿眼嫌棄，心道，全家性子最像蘇文山的就是這個老二，就他那慫樣，可拉倒吧！</br> 蘇建國這下可總算找到能彰顯自己的地方了，當即擺出長兄為父的架勢，藐視蘇衛國：“老二，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媳婦，再看看你大嫂，一個當人媳婦的要是都像你媳婦這樣，那干脆趁早休了算了！”</br> 蘇衛國動了動嘴，沒說話，臉上卻明顯寫著‘多管閑事’四個字。</br> 許紅英則梗著脖子，怒視蘇建國。</br> 蘇建國話聲一落，陳秀娥也‘啪’一聲拍桌：“行了，都給我閉嘴！這飯你們如果實在吃不下去，那我現在就把生活費退給你們。”</br> 聞言，許紅英眼珠一亮！</br> 陳秀娥：“我以后也不收你們的生活費了，干脆分家好了！以后你們各過各的，大家互不相干，誰也別來礙誰的眼！”</br> “當然不行！”</br> “不行！”</br> “絕對不行！”</br> 許紅英和蘇衛國，以及蘇建國三人異口同聲反對！</br> 開什么玩笑？</br> 他們剛回城，一沒工作二沒積蓄，況且家里現在這么多好東西，陳秀娥手里一大筆錢，如果分家，這些東西都得分成好幾分，那他們還能得到多少？</br> 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怎么也得先把錢從陳秀娥手里騙出來，然后再分，這才劃算！</br> 此時此刻，許紅英和蘇建國的想法幾乎是一模一樣。</br> 看到這個場景，蘇云恍惚了一下，清晰記得前世蘇建國和蘇衛國兩家人回城時，她已經嫁人兩年了，蘇文山因為鋼鐵廠失竊的事被調去當了鍋爐工，每個月工資減半，工作還累人，而陳秀娥為了蘇文山和她的事跑前跑后，活生生老了十歲，還查出了疾病。</br> 蘇建國和蘇衛國回城后，生怕家里會拖累他們，天天在家鬧著分家，今天你多吃了一把米，明天他多占了一塊地，兩家人吵的不可開交，讓陳秀娥是病上加病，只堅持了幾年就走了。</br> 后來，蘇文山車禍癱瘓，蘇建國和蘇衛國兄弟倆把蘇文山往蘇云家門口一扔就跑了，當時蘇云頂著蔣家母子的咒罵，將蘇文山送去醫院，為了醫藥費的事，蘇云沒少挨蔣光宗的揍，是人民醫院的院長看不下去，允許蘇文山先治療后結賬，蘇文山才順利入院。</br> 那時蘇云沒有收入來源，只能偷偷去外面幫別人干點零活來維持蘇文山的醫藥費，直到蘇保國成年后去了工地搬磚，蘇云的負擔才輕了些。</br> 后來的十多年，蘇建國和蘇衛國兩兄弟從沒去醫院看過蘇文山一眼，倒是心安理得霸占了四合院的房子，拆遷的時候，蘇云聽說他們為了分房的事打進了公安局。</br> 這輩子，蘇建國和蘇衛國提前回城，蘇文山沒有被陷害，現在還是鋼鐵廠的倉庫主任，陳秀娥也健健康康，每個月拿三十多塊錢的工資，身上還揣著一大筆錢。</br> 哪怕是為了這筆錢，蘇建國他們也不可能同意分家！</br> 蘇云回過神，就聽到梅子語重心長對她說：“小妹，你快勸勸媽，我跟你大哥才剛回城，怎么能馬上分家呢？我們回來就分家，傳出去人家肯定會以為你大哥不孝，不能分家啊……”</br> 蘇云裝作為難的樣子，“大嫂，我們家向來都是媽說了算，媽說要分家，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也不敢勸啊，要不你自己勸勸吧？”</br> 開玩笑，分家她舉雙手贊同好嗎！</br> 還勸，勸個錘子！</br> 梅子：“……”</br> 陳秀娥哼了哼，“你們誰也別勸，這事就這么定了！”</br> 反正蘇建國和蘇衛國都沒地方住，就算分了家也是在一個院子里，家里房間不夠也沒關系，她可以學何寡婦和李嬸家，在雞窩那里搭一間木房子，怎么也能住下這一大家子！</br> 蘇云聽到陳秀娥這話，簡直身心愉悅，差點跳起來給陳秀娥鼓掌！</br> 跟她相比，蘇建國和蘇衛國他們的臉色就不好看了。</br> 尤其是蘇建國，生怕幾個弟弟會分走屬于他的家產，先是用看仇人的目光瞪了蘇衛國一眼，然后給梅子使了個眼色。</br> 梅子跟蘇建國結婚這么多年，默契還是有的，當即就笑著對大頭三兄弟說：“大頭二頭三頭，你們不是有東西要送給奶奶嗎？飯都吃完了，還不快把東西拿出來。”</br> 梅子眨眼的動作，讓大頭想起來，臨回城之前，梅子跟他說過要機靈些，回去看到爺爺奶奶，一定要多賣乖，才能從爺爺奶奶手里拿到好處。</br> 于是大頭轉了轉眼珠，機靈湊到了陳秀娥身邊，往她臉上親了一口，大聲說：“奶奶，大頭好喜歡你啊，你別趕大頭走好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