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啊，我看高大姐和蔣醫生家都在煮肉，咱家干脆也割點房梁上的豬腿肉煮了吧！”</br> 聞言，蘇保國小臉興奮不已，滿目期待！</br> 雖然他已經知道了蘇云在燉肉，可孩子怎會嫌肉多呢？</br> 蘇云好奇問：“媽，你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咋這么開心？”</br> 她這一問，陳秀娥就忍不住得意笑了：“你二嬸今天來紡織廠找我，炫耀說她給蘇秀定好了日子，就在這個月十八號！所以我決定了，把你跟顧海的事定在十六號，正好等何寡婦他們家辦完婚禮，就輪到你，咱們互不沖突，萬事大吉！”</br> “哈哈哈……”</br> 顯然，能搶先趙滿芬一步，讓陳秀娥身心愉悅！</br> 蘇云倒是沒啥感覺，早或者晚，她說了都不算，既然反抗無效，那就只能附和：“這樣啊，那倒不用割豬腿肉，我正好燉了排骨，待會兒媽你多吃點，就當是慶祝了！”</br> “你買了排骨？”</br> 換作以前，陳秀娥肯定得念叨一通，但今天她是難得高興，反而表揚了蘇云。</br> 晚飯時，蘇云把燉好的排骨端上桌，陳秀娥又炒了個素白菜，等蘇文山回來就開飯。</br> 今晚滿院子的肉味，讓其他孩子們也跟著沾了光，挨家蹭了好幾塊肉吃。</br> 何寡婦厚著臉皮，也想來蹭，可惜大家都不愛搭理她，沒讓她如愿。</br> 陳秀娥愉悅吃過晚飯，打發了蘇文山去洗碗，然后關上房門，轉頭就盤腿坐在炕上，翻出裝錢的鐵盒子，開始數錢。</br> 她招呼著蘇云坐到旁邊，正經說道：“小云，你上次給我的那三百多塊錢，除開給你大哥他們分別寄過去的三十塊，再加上你爸私藏的九塊五，咱們家總共還剩下二百五十六塊七毛八分錢。”</br> “今天是七月三號，離十六號也沒多久了，該準備的東西都得準備好，而且一定要比你二嬸家好才行！”</br> “小云啊，有個事你得讓顧海幫忙，看看能不能弄幾斤喜糖，雖說是結婚才發喜糖，但既然要跟趙滿芬攀比，喜糖就一定不能少！”</br> “等你訂婚那天，把你夏叔一家叫來，我再把我車間的幾個老姐們請過來，再加上顧海那邊，以及左鄰右舍，辦個五桌差不多了。”</br> “至于我娘家那邊，隔那么遠，就不通知他們了，等以后你結婚再告訴他們就行！”</br> “這么算下來，咱家這些錢綽綽有余，肯定能壓趙滿芬一頭！”</br> 二百多塊錢呢，哪里是綽綽有余，明明就是嚴重超標！</br> 蘇云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說：“媽，要不別攀比了，否則以后大姐回來，知道你大張旗鼓給我辦訂婚宴，她心里肯定會不舒服。”</br> 說起蘇玲，陳秀娥臉上的笑意就淡下來。</br> 蘇玲是去年結的婚，當時她給家里寄了信，陳秀娥看完后，氣得半個多月沒睡好，天天在家罵蘇玲是個糊涂蛋，就算要在鄉下找，憑著蘇玲的年輕貌美，什么好的找不到，偏偏挑了個黑五類！</br> 還說什么，那個黑五類在危急關頭救了她，對她有恩。</br> 狗屁！</br> 一氣之下，陳秀娥就沒有如蘇玲的愿，給她寄嫁妝和辦酒席的錢。</br> 蘇玲因此對她很是埋怨。</br> 如果讓蘇玲知道她給蘇云張羅訂婚，指不定會怎么哭呢！</br> 陳秀娥嘆了口氣，咬緊后槽牙：“別管她，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誰叫她自己不爭取，偏要找個黑五類！”</br> “小云，你不一樣，顧海是光榮的烈士子女，有他這個女婿在，媽走出去都有底氣！”</br> “這訂婚宴得辦，我還偏就要大辦，到時候好好氣氣趙滿芬，最好能把她氣出個好歹來，哼哼！”</br> 聞言，蘇云無奈說道：“媽，不行啊，二嬸那人你比誰都了解，她但凡有個好歹，肯定會來咱家借錢，到時候你借還是不借？”</br> 陳秀娥：“……”</br> 媽蛋，忘了這茬！</br> 就在陳秀娥為蘇云訂婚的事做準備時，遠在千里之外的蘇家三兄妹已經收到了家里的匯款。</br> 西南山區，平山村。</br> 夏日炎炎，蘇建國中午下課后，夾著小學語文教材就回家吃飯。</br> 農家小院里，梅子系著圍裙來回端飯，看見蘇建國進屋，她心疼說道：“建國，這會兒天氣熱，你家里學校來回跑太累了，要不以后我給你送飯吧？”</br> 蘇建國搖搖頭：“不用，村小學還有十多天就放暑假了，不差這幾天。”</br> 沒多會兒，蘇建國的三個兒子從外面瘋玩回來了，進門就叫著媽，急忙問中午吃啥。</br> 梅子打發了三個小蘿卜頭去洗手，然后才從圍裙里摸出一個信封，對蘇建國說：“對了，建國，今天郵差送來一張匯款單，是你爸媽給你匯過來的，一共三十塊錢……”</br> 蘇建國聞言，臉色頓時不好看了。</br> 他沒去接信封，哼了一聲：“兩個月了，才匯過來三十塊錢，他們也好意思？”</br> “區區三十塊錢就想讓我回心轉意，做夢！”</br> 梅子見狀，忍不住勸說：“建國，要不算了，雖然你爸媽拎不清，但好歹他們先求和，你就原諒他們吧，畢竟是親人……”</br> “他們才不是我爸媽！他們是蘇云和蘇保國的爸媽，跟我有啥關系？”蘇建國怒吼一聲，瞪了梅子一眼，“你別說了，除非他們肯跟我認錯，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br> 梅子嘆了口氣，“那這張匯款單？”</br> 蘇建國瞅了信封一眼，“我吃完飯就去郵局，把錢取出來，白給的錢憑啥不要？別以為我收了錢就會妥協，就算收了錢，我也不會搭理他們，讓他們后悔去吧！”</br> 西北村落，夕陽西下。</br> 蘇衛國渾身臭汗，剛下工回家，就看見他家五歲的大閨女，在廚房里踩著凳子做晚飯。</br> 而許紅英挺著大肚子，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數錢。</br> 看見蘇衛國回來，許紅英連忙撐著后腰起身，滿臉得意，差點把錢拍到他臉上：“蘇衛國，你看看這是啥？”</br> 蘇衛國很意外：“你哪來的錢？”</br> 許紅英更加得意：“你爸媽匯過來的，是我給他們寫的信！”</br> “我在信里好一通訴苦，把你這些年的辛苦都復述了一遍，替你打抱不平，狠狠指責了他們一通，結果你猜怎樣？”</br> “他們給你匯了十塊錢！”</br> 許紅英一轉手，就私吞了二十塊錢，還不留余地抹黑別人：“蘇衛國，我之前說你傻，你還不信，現在證明我的話才是對的吧？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對他們再好有什么用？他們反而把你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只有會哭會鬧，他們才會把你當回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