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娥抹了一把眼淚，咬牙切齒：“小玲是個不爭氣的，她自己能干，可是她看人的眼光不行，非要找那個黑五類。現在她吃的苦，都是以前腦子進的水，活該！”</br> 蘇文山也悶聲說道：“養孩子是他們當父母的責任，我養大了他們，仁至義盡。”</br> 話是這樣說，但蘇云知道，蘇文山和陳秀娥現在只是在氣頭上，等他們平靜下來，就又會心疼孩子們在外面受罪，然后長吁短嘆，夜不能眠。</br> 蘇云對她爸媽最滿意的地方，就是他們絕不會壓榨一個孩子去補貼另一個。</br> 她見不得蘇文山和陳秀娥傷心，只能盡量幫忙，卻也不會幫太多，就算是為了讓她爸媽寬心吧！</br> 蘇云這樣想著，把手伸進挎包里，從系統余額里面取出三百塊錢，連同她上個月的工資一起，交給陳秀娥：“媽，這錢你拿著。上次為了給我買工作，你跟我爸預支了三個月的工資，這筆錢說好了要從我工資里面扣……”</br> 話沒說完，陳秀娥就大驚失色：“你哪來這么多錢？”</br> 蘇文山也是滿臉驚訝，慌張看著蘇云：“小云，你每個月不是才二十八塊五嗎？”</br> 蘇云連忙解釋：“回收站的工資是二十八塊五，另外三百塊錢，是我這個月幫那個收藏家當中間人，賺的勞務費。”</br> 聞言，陳秀娥驚得直接站起身來：“啥？你這死孩子，你還敢拿回扣？你有幾個膽子敢做這種吃槍子的事？”</br> 蘇文山一個大喘氣，焦慮對陳秀娥說道：“你小聲點，想讓整個院子的人都知道這事咋的？”</br> 陳秀娥瞬間就壓低了嗓音，一雙眼睛犀利瞪著蘇云。</br> 蘇云心頭一顫，感覺到危險，連忙后退兩步，抓著蘇保國就擋在身前，賠著笑臉對陳秀娥說：“媽，我當中間人這事，不是告訴你了嘛……”</br> “可你沒說你能拿這么多回扣！”</br> 陳秀娥說完，轉身就抓起炕上的雞毛撣子，“我看你是欠收拾，老娘今天非要給你點厲害瞧瞧，讓你什么都敢拿！”</br> 蘇云急忙說：“媽，你冷靜點，我才拿三百塊錢的勞務費，根本不算什么，那個……對，顧海！顧海他這個月拿了一千多塊錢呢！”</br> 聞言，陳秀娥舉起的雞毛撣子，就那樣僵硬在半空。</br> 蘇文山也震驚了，嘴角一抽：“多少？”</br> 蘇云繼續給他們扔炸彈：“那個收藏家，這個月光是賣出去的物資就高達好幾萬，我這區區三百塊錢，根本不算什么。爸，媽，你們真的不需要大驚小怪！”</br> 聽到好幾萬，蘇文山和陳秀娥被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br> 好幾萬啊，以他們每個月幾十塊錢的工資，累死累活一輩子，不吃不喝都賺不到這么多錢！</br> 跟好幾萬相比，蘇云拿三百塊錢的回扣，確實不值一提！</br> 好半晌，蘇文山和陳秀娥終于緩了過來。</br> 而蘇保國還在掰著手指數，幾萬塊到底是多少錢？</br> 太難了，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面額，就是上次蘇云在百貨商場給他買飛機的那張大團結。</br> 陳秀娥狠狠吸了一口氣，質問蘇云：“小云，你老實跟我說，那個收藏家到底是什么人？”</br> 蘇云面不改色，熟練胡謅：“媽，人家不讓我說，我發了誓要保密的。反正他不是四九城的人，但來頭肯定不小，手里一大批物資，什么金貴玩意兒都有，幫他做事的人多的是，不缺我一個。”</br> “那你以后就別做了，這不就是投機倒把嗎？”蘇文山接話說道。</br> 蘇云立刻拉別人下水：“爸，你不知道，這事啊，就我二嬸吹捧的那個周公安，他也在做。你們想啊，連公安同志都覺得沒問題，我還有什么好擔心的？”</br> “啥？周公安也在投機倒把？”</br> 陳秀娥頗有些意外。</br> 蘇云：“媽，我都說好幾遍了，這不是投機倒把，那人家供銷社里的人，還經常把瑕疵品拿出來賣呢……”</br> “這就是投機倒把！”陳秀娥堅持己見，并且嚴肅警告蘇云：“小云，你聽好了，以前你干了什么我不管，但是從現在起，你不許再做投機倒把的事！”</br> “還有，讓顧海也給我立刻收手！你們這個月賺了這么多錢，該知足了！”</br> “哦對，小云，你趕緊轉告顧海，讓他把錢藏好，免得被人知道他投機倒把，再把錢找出來，那可就是鐵證，到時候誰也幫不了他！”</br> 蘇文山也正經道：“這事要聽你媽的話，可開不得玩笑，以前我們這條胡同里，有個木材廠的銷售科長投機倒把，進去七八年了都沒出來。”</br> 蘇云見他們如此鄭重其事，只能從善如流：“好，我聽你們的，以后不干了。”</br> 大不了，她以后再找別的借口，反正總能糊弄她爸媽。</br> 結束這茬后，陳秀娥拿著蘇云給的三百多塊錢，轉頭就跟蘇文山商量：“他爸，這錢不能留在家里，得盡快處理掉。”</br> 她踟躕猶豫了片刻，“要不然……給老二和小玲一人寄點錢，跟他們說，奶粉我們沒有，就讓他們拿著錢買一頭奶羊。當初蘇秀小時候，不也是喝羊奶長大的嗎？人家蘇秀還比小玲都高，說明羊奶能養孩子，不比奶粉差！”</br> “至于剩下的錢，你趕緊看看，能找個什么地方藏起來？”</br> 其實按照陳秀娥的想法，她還想讓蘇文山把手表那些都藏起來，但鄰居都知道他們有手表，還是顧海送的，無論怎么藏也沒用，索性就提都沒提。</br> 反正只要他們咬死不說，誰知道這是投機倒把來的？</br> 蘇文山不緊不慢，拿著煙桿子在炕邊抖了抖，“咱們家里，光是縫紉機和自行車就不止三百塊錢，你藏這些錢有什么用？反正事情都做了，只要小云收了手，應該不會有人知道。”</br> 聞言，蘇云在旁邊乖巧地點頭應聲：“嗯！”</br> 她身旁，蘇保國皺著小臉，還在算數，就連腳指頭都用上了，到最后也沒算出來，到底幾萬塊是多少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