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再懷疑這兩個黃皮膚黑頭發(fā)的中國人的實力，他們和球隊簽訂了新合同后，兩輪聯(lián)賽中，張俊再度攻入兩球，楊攀一個進球，兩次助攻，幫助沃倫達姆將不敗場次擴大到十場。其中包括八輪聯(lián)賽，兩場杯賽。
    中國國內(nèi)現(xiàn)在已經(jīng)為了張、楊兩人而瘋狂了，而CCTV5《天下足球》的專題《雙星耀荷蘭》的播出，更是在火上澆了一勺油。現(xiàn)在，你可以說你不知道貝克漢姆與弗格森的矛盾，也不知道意大利足球甲級聯(lián)賽是十八支球隊還是二十支，但你身為中國人，一個中國球迷，你不能不知道沃倫達姆在哪圪塔，網(wǎng)絡(luò)上，報紙上，電視上，廁所的墻上……到處都有關(guān)于張俊和楊攀的新聞存在和流傳著。
    張俊打電話讓蘇菲留意星期一晚上七點半的《天下足球》。蘇菲便四處去找可以看電視的地方，食堂里的電視不會放的，因為那個時候人家都下班了。最后蘇菲跑到了一家錄像廳去看，她曾經(jīng)和張俊、楊攀到這里來通宵看球。
    “星期一（今天）晚上，19：30，CCTV5--《天下足球》，專訪張俊、楊攀，敬請期待！票價：2元一張?！?br/>     這是放在那家錄像廳門邊的一塊黑板上所寫的廣告，這樣的廣告，蘇菲在黃山路一路上看見了很多，幾乎有個電視機，能收到CCTV5的都做起球迷和學生的生意來了。這樣的情景，似乎只有2002世界杯的時候才能與之媲美。蘇菲看見已經(jīng)有不少人從門口進去占座了，現(xiàn)在才晚上六點半過一點而已。她害怕去晚了沒有座位，也只好掏了兩元錢，老板塞給她一張用香煙盒剪成的四方形“門票”，這便是她看電視掏了錢的憑證，不會因為沒有付錢而被人趕出去。
    “放映廳”不過是這家小店的大廳而已，因為沒有開燈，有些黑。只有電視屏幕的熒光閃爍著，映照著進進出出的人。蘇菲加上這一次，也只來了兩次，她有些謹慎。因為看著那些抽著煙，大聲嚷嚷的男孩（人）們，她覺得有些危險。可后來，她聽到一群人為了到底是張俊厲害，還是楊攀厲害而吵得面紅耳赤時，她的心也放了下來。因為張俊對她說過，如此認真對待足球的人，不會是壞人。
    蘇菲禁不住笑出了聲，她的聲音實在是太出眾了，兩幫人馬上停止了爭吵，一致扭頭看著蘇菲，把蘇菲嚇住了。
    “喂！你！”其中一個男孩指著蘇菲說，“笑什么！我們談?wù)摰暮芎眯κ菃幔俊蔽輧?nèi)太暗，他看不清蘇菲的長相，否則他獻媚還來不及呢，哪能如此不禮貌？
    “??？不是，不，不是……”蘇菲連忙擺手。
    “不是？哼！一個女孩也來湊熱鬧，現(xiàn)在足球真是悲哀，竟然成為了不少人用來炫耀的時尚！”那男的不屑地扭過頭去。
    蘇菲被這句話激怒了，她從高一開始跟著張俊楊攀學足球，又為曙光做了三年的經(jīng)理人，雖然不會踢，可也完全看得懂足球賽，分析一些足球新聞背后的東西。她是女孩，可她不是白癡?！拔梗?！”她有樣學樣，“不要隨隨便便看不起人！女孩怎么了？女孩為什么就不可以看足球？”
    男的被女的指責了，也不甘示弱--實際上他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示弱呢？一群同學回去一定會集體鄙視他的，并把此事廣為傳播--他不屑地說：“女孩子？看球只看上半身，誰長得帥就喜歡誰。除了尖叫什么都不會，一個個都是貝克漢姆的‘追星族’……”
    “貝克漢姆怎么了？你不喜歡他嗎？”
    “看看！開始為自己的偶像說話了！貝克漢姆，最惡心的就是他了！成天就憑一張臉吃貫東西，發(fā)型三天一換，還去好萊塢……他到底是踢球還是做秀？”
    “貝克漢姆長的帥是人家天生的，換什么發(fā)型和去哪兒也是人家的自由，男的討厭他，都是嫉妒吧？為什么沒有看見他精準的任意球，準確的傳中，穿透性的長傳和在場上不知疲倦的奔跑呢？”
    “你一定是貝克漢姆的球迷吧？”旁邊有人問蘇菲。
    “不是?！?br/>     “那你喜歡誰？”
    “我喜歡張俊！”蘇菲揚頭答道。
    屋內(nèi)靜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哈哈！別傻了！人家是大球星，英雄配美女，人家憑什么喜歡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了，唉！這些天怎么多了這么多瘋子呢？女生果然都很幼稚！哈哈！”
    蘇菲看著一屋子笑翻了的人，沒有理睬他們，反正他們什么都不知道，給他們說不過是白費口舌。節(jié)目快要開始了，她把精力重新集中到了電視屏幕上，對周圍那些冷嘲熱諷充耳不聞。
    “天下足球，最純粹的足球，最高級的享受！”伴隨著那段熟悉的片頭，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屏幕上，好戲即將上演。對于國內(nèi)球迷們來說，可以通過電視屏幕，如此親近地了解自己偶像的訓練、生活以及比賽情況，應(yīng)該說勝過吃一頓豐盛奢侈的大餐了。
    因為有這個專題片，上一輪五大聯(lián)賽的內(nèi)容被壓縮成了幾場重點比賽介紹和十佳進球集錦。剩下的一個小時則全部用來播放編輯好的專題片《雙星耀荷蘭》。
    齊偉出現(xiàn)在直播間，他用大家都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開始向大家介紹此次采訪。
    “下面這個環(huán)節(jié)，我想作為廣大觀眾都已經(jīng)期待很久了吧？實際上呢，我們記者對于這次遠赴荷蘭的采訪同樣是期待已久了，終于在上一個星期成行。六天時間，我們?yōu)榇蠹遗臄z到了各位觀眾都很關(guān)心的一些問題。比如張俊、楊攀兩人怎么在荷蘭生活的啊，他們的訓練情況啊，和隊員之間的關(guān)系啊，教練的評價啊，還有就是比賽了。我相信已經(jīng)有不少觀眾朋友通過昨天的體育新聞了解到了那場比賽，兩位小將發(fā)揮得非常出色，各進一球。下面呢，大家來看看這個小片子，以我們記者的角度為觀眾朋友們展現(xiàn)兩人的一個星期……”
    “偉哥，干什么呢？”
    齊偉轉(zhuǎn)過身來，很無奈地對說話的人說：“健翔，不是說了嗎？不許這樣叫我，萬一被人想歪了多不好?！?br/>     “哈哈！我覺得你這個名字起得就是故意讓人往歪了想的！”王健翔，CCTV5著名的足球解說員，算得上是齊偉的前輩了。
    齊偉不理他，越理他越來勁，他轉(zhuǎn)身忙自己的去了。
    “干嘛呢？”
    “把這期的《雙星耀荷蘭》翻成VCD，刻張盤子?！?br/>     “干什么？”
    “給他們寄去?。　?br/>     “誰們？”
    “張俊和楊攀?！?br/>     “嘿嘿，采訪一圈回來，你們成朋友了？下回輪到我了，不許跟我爭??！”
    “哈哈！”齊偉笑了起來，這個采訪任務(wù)他就是從王健翔手里搶來的。
    “說正經(jīng)的，你回來感觸蠻多的嘛。本來原定半個小時的片子，你愣是剪成了一個小時?！?br/>     “是??！兩個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獨自在異鄉(xiāng)，支撐起了整個中國足球的形象和希望。沃倫達姆是個小俱樂部，給他們的周薪很低，他們就住在俱樂部提供的公寓里，自己去超市買東西，回來自己做飯，自己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他們沒有靠什么商業(yè)背景就在球隊和荷超中站穩(wěn)腳跟。一開始我和不少人一樣覺得他們是天才，可是和他們切身接觸后，我才發(fā)現(xiàn)，天才也分好多種，他們是勤奮的天才。”
    “說了這么多，看來荷蘭之旅對你幫助不少噢！”
    “哦，希望中國多些這樣的球員，那樣子中國足球就有希望了。”
    “嗬嗬！會有的，會有你所說的那些球員的?！蓖踅∠栊Φ?。
    “啊？什么意思？”齊偉有些吃驚，他那句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不會這么準吧？看來他明天開始要去買彩票了。
    “你猜我前段時間碰見誰了？”王健翔沖他眨眨眼。
    “我怎么知道？”
    “邱素輝！”
    齊偉幾乎是馬上跳起來的：“他？是他？他不是在中國足球界都銷聲匿跡了嗎？前段時間聽說他在沃倫達姆當了短暫的助理教練，后來又不知道到哪兒去了。你在哪兒遇到他的？”
    “北京，中國足協(xié)有關(guān)明年全國U21聯(lián)賽的準備會上。他是河南中原俱樂部青年隊的主教練，已經(jīng)走馬上任一個月了。我和他暢談了一個下午，就在他返回鄭州那天。我答應(yīng)他不記筆記，不錄音，不攝像，他才同意和我聊的。他似乎不太喜歡記者，我就跟他說我的身份不是足球記者，也不是足球解說員，而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中國球迷罷了。”
    “哦？你們都談了什么？”齊偉對這個感興趣。
    “嘿嘿！不好意思，我答應(yīng)了他不外泄的，很多，不過我能從他的話中聽到中國足球的希望?！?br/>     “真的不能說？”齊偉斜著眼看著王健翔。
    “嗬嗬！反正不該說出來的時候我自然不會說出來。你接著忙，我下班了?！蓖踅∠枧洗笠?，拍拍齊偉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
    看著張俊和楊攀在電視里互相聊著天，自己做飯，看電視。蘇菲恍惚覺得他們倆就在自己身邊，像大一一樣，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上網(wǎng)，一起去看球……
    雖然自己經(jīng)常能從報紙和新聞中看見他們的面容，從電話里面聽見張俊的聲音，可是如這般在電視中看見他們過日常生活，通過屏幕面對面的和她交流--蘇菲是這樣認為的，盡管兩人其實是在和畫外的記者說話。
    “你為什么不去幫忙呢？”
    “張俊說我在廚房總是越幫越忙，總要打翻點東西才罷休，所以不讓我進廚房了。”
    齊偉在畫外笑，觀眾在電視前笑，蘇菲也在笑。真的一模一樣，很真實，不是找人按照劇本演的，不是電影……
    電視中傳出球場現(xiàn)場的喧囂聲，維羅尼卡是一個小球場，可六千人的看臺全部坐滿還是很有氣勢的。
    “這場比賽對于沃倫達姆和張、楊二人來說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因為他們面對的是排名第五的海倫芬，沃倫達姆需要獲勝，而張俊和楊攀也需要通過勝利回擊賽前那些懷疑的目光。上半場巴耶斯的失誤，讓沃倫達姆處于非常不利的局面，而張俊楊攀也被對手分別看死，無所作為。”
    蘇菲看過體育新聞上放的進球畫面，可還是被現(xiàn)場的氣氛所感染，緊張起來。
    “張俊在上半場結(jié)束前的一次小角度射門卻打在了門柱上，這是沃倫達姆上半場最有威脅的一次進攻?！?br/>     電視中球迷的嘆息聲與電視機前的嘆息聲同步，所有人都大嘆一聲：“可惜了！”
    看著足球砸在門柱上出了界，蘇菲稍稍后仰了一下頭，皺了皺眉頭。
    “中場休息的時候，阿德里安塞在更衣室內(nèi)大發(fā)雷霆，看得出來他對這場比賽是非常想拿下來的。不過他沒有責備張俊和楊攀兩人，對于********小將的表現(xiàn)他還是很滿意的。”
    “下半場形勢發(fā)生了變化，對方的一次傳球失誤給了沃倫達姆機會，也給了張俊機會。張俊面對對方一名后衛(wèi)和門將的封堵，打入了全場最漂亮的一個進球！一個非常非常精彩的克魯伊夫轉(zhuǎn)身！維羅尼卡沸騰了！”
    何止維羅尼卡沸騰了，雖然在電視中已經(jīng)看過了這個進球的過程，但是當它再次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時，電視前還是沸騰了。
    “漂亮！太漂亮了！”
    “靠！進得沒語言了！”
    “化的啦！漂亮的一逼！”
    錄像廳中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歡呼著，蘇菲也不例外。
    “隨后，楊攀以他擅長的遠射打入了制勝一球。而在比賽結(jié)束前，張俊本來有機會梅開二度的，可惜他的倒勾射門打在了橫梁上。最終這場比賽沃倫達姆主場2：1擊敗了海倫芬，排名上升兩位?！?br/>     “……特點鮮明的楊攀就像一團火，來勢洶洶，不可阻擋。就像在他統(tǒng)治下的右路，所有膽敢阻擋他的人，都殺無赦！而張俊呢，一直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微笑，他就像一陣風，微笑從容，清風拂面，卷起樹葉，在你放松警惕時，溫柔地割斷你的喉嚨……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還可全身而退，滴血不沾。”
    “一個是浴火金剛，一個是微笑殺手，在荷蘭小城沃倫達姆，與他們相處的六個日夜里，我看見了希望……”
    “放映廳”又亮了起來，未關(guān)的電視里還在播放著廣告，人已經(jīng)都散去了，只剩下老板和小工在那里打掃衛(wèi)生，準備迎接新一批客人的光臨。
    蘇菲的心情很愉快，因為她和張俊在心靈上又約會了一次。這一次的感覺比看報紙，打電話的感覺都要爽，有畫面，有聲音，張俊的臉黑了些，但聲音沒有變，那微笑也沒有變。
    走在燈火通明的黃山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情侶們，蘇菲一點都不羨慕他們，你們在約會，我也在約會，而且是讓全國球迷都羨慕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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