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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答
就在她全身緊繃之際,她聽見了謝詡的問題。
“什么?”
她怔愣地喃喃地重復(fù)道,卻沒發(fā)現(xiàn),她額上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意。謝詡轉(zhuǎn)過身看她,目光微閃,慢慢地重復(fù)了一遍,“你為什么要繡荷包給那個岳雷?”
竟是直呼岳雷的名姓。
顏秉初這回聽明白了,她僵硬了臉,勉強(qiáng)地笑了一笑,“你……怎么知道?”
謝詡的目光不放過她,冷哼一聲,“在福州時,我的話你都當(dāng)成了耳旁風(fēng)。‘男女七歲不同席’,你讀了那么多書,竟然會了私相授受”
“我不是”顏秉初想爭辯,卻發(fā)現(xiàn)她剛剛緊張了一場,現(xiàn)在渾身脫力,使不上勁兒,她怒極反笑,“關(guān)你什么事”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她說錯了。
左避右避,竟是自己撞到了刀口上。
“你知道的,”謝詡微微一笑,鳳眼光華流轉(zhuǎn),他放柔了聲音,語氣緩慢而堅定,“初兒,你是知道的。我早說過你性敏早慧。”
“不我不知道”顏秉初一僵,將頭扭過去,梗著脖子道。
半晌,沒聽見謝詡說話,顏秉初不禁轉(zhuǎn)過腦袋看他,誰知正好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她頓時惱火無比,揮著手道,“看什么看”
謝詡收斂了笑容,慢慢在她身前蹲下,目光緊緊地鎖住她,“你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這樣說話,你既然可以對我這樣,那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呢?”
顏秉初垂下眼睛,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心里一陣一陣的心虛。
“你先回答我,為什么給那個傻子繡荷包?”
“你才傻……岳雷哪里傻了。”顏秉初不由自主地小聲反駁道。
謝詡微微一笑,“好,他不傻,我傻,我就是想知道為什么。”
顏秉初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她覺得她心里有什么東西在蠢蠢****,要破芽而出,她慌慌張張地站起身,用手推他,喝道,“謝詡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哭音,一絲無措,小小的手掌剛碰到謝詡的肩膀,就被握住了。
謝詡頓時覺得心軟。
可是不行這一次堅決不行只要他一松手,她就如同插上翅膀一般,撲棱棱地飛了,只要有了防備,就會比以前更難捉住。
他閉了閉眼睛,僵硬著聲音道:“初兒,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么?或者,我來替你回答?”
顏秉初拼命掙脫著手,仿佛沒聽見他在說什么。
“你是想嫁給他對不對?你想嫁到鎮(zhèn)寧侯府”
風(fēng)吹過亭外院里的菊花,挺直的花桿輕輕晃了晃。
顏秉初漸漸停下掙扎,慢慢挺直了腰背。
“對,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想嫁到鎮(zhèn)寧侯府。”
小小纖細(xì)的身子筆直得如同一竿嫩竹,神情冷漠,雙目之中的霧氣突然散盡了,清如皎月,爍似寒星,竟不見了往日的嬌憨。
謝詡突然覺得她此刻格外遙遠(yuǎn),比起她所說的話來,她的神情更讓他心痛。
“你不就是想讓我說出來么?”顏秉初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鎮(zhèn)寧侯府有什么不好?位高權(quán)重,花團(tuán)錦簇。”
“相比較而言,初兒,你可以選擇燕國公府。”謝詡眸光微沉,依然拉著她的手,慢慢地說道,“位比之還高,權(quán)比之還重。花團(tuán)錦簇?燕國公府難道不是繁花如荼?”
顏秉初沉默,謝詡自嘲地一笑,“莫非是嫌棄我年紀(jì)大了?”
習(xí)于舊慣,時間不會讓之淡薄,只會愈發(fā)地深入骨髓。
對于謝詡,她早早察覺了危險,才會想要避開,這是一種本能。顏秉初緊緊地抿起嘴巴,眼睛怔怔地看向遠(yuǎn)處,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光照不及,風(fēng)吹不進(jìn)。
面對這樣的神情,謝詡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已經(jīng)將話說到這一步,他也不愿放棄。
放棄后是什么,形同陌路?相望不相聞?哪一種他都不能接受哪怕她心里現(xiàn)在沒有他……
兩人一站一蹲,在亭中許久,仿佛時間都已靜止。空中若有若無的風(fēng)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帶著秋菊清香,一點一點鉆進(jìn)顏秉初的鼻子,讓她想哭,她慢慢地將視線移到他的臉上,慢慢地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著。
“謝詡,你不明白的,”他近在咫尺的臉,讓她突然心軟。
聽她說話,謝詡的臉一亮,眼睛熱切地盯著她。
“問題其實很復(fù)雜,在我不在你。”顏秉初忍住心里隱隱泛上來的酸澀,輕聲細(xì)語。
謝詡?cè)徊辉谝猓σ饕鞯乜粗皼]有什么問題的,只要你說出來,就什么問題都沒有了。”
顏秉初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問題的關(guān)鍵就是她說不出來。
只要一說出來,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她不能把命運(yùn)交托到別人手上,哪怕眼前的這個人也不能。
是的,她喜歡他。可是卻不能告訴他,不能嫁給他,與其讓日后的不愉快無情地折磨這份情意,不如從一開始就深埋在心底,這樣,再回憶起,依舊還有點暖。
只是她忘了,面對前世今生她第一次喜歡的人,她是不是有足夠的毅力抵擋這份溫柔,這份****。一旦眼前的人真的松手,已經(jīng)明晰了內(nèi)心的她還能不能如舊?
看著她躊躇的模樣,謝詡的心慢慢定下來,他站起身,由于蹲得時間長久,腿上有些酸澀,微微地趔趄一下,帶著顏秉初跌進(jìn)了他的懷里。
謝詡伸手慢慢攏住她。
“嫁給我好不好?”
這該當(dāng)是人生中最浪漫的時刻,雖然當(dāng)不得花前月下,也有幾縷清風(fēng),絲絲白絮般的淡云緩緩在天際飄過,空氣中淡淡的花香流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她感覺得到他的淺淺呼吸,就在她耳邊,那句話如同梁間燕的輕聲呢喃,讓她不禁有些陶醉。
不,她忍不住了,她似乎看見她正漸漸地滑向前方看不見的光暈里。
“我等著你長大,只要你給我時間,”謝詡緊緊地?fù)е彀筒蛔〉赜H吻著她的鬢角,“你答應(yīng)我,我們立刻定親好不好?”
不,不好,無論是立刻,還是三年五年都不行……她沒有準(zhǔn)備好……她還沒有來得及接納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一切……她想做掌控著方向速度的那個人。
“初兒,你答應(yīng)我,只要你答應(yīng)我……”
低低的嗓音已失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小心翼翼。
顏秉初轉(zhuǎn)過頭仔細(xì)凝視著他,他的眼睛沉沉如三千丈的深潭,無邊無際,深情繾綣。
“好,我答應(yīng)你。”顏秉初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回答,她的心一瞬間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