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面上，涼風習習，繁星滿。
    在科倫坡港口數里外的海面上，一艘隨波逐流的木船甲板上，張延齡正在此和眾將領一邊喝酒，一邊高談闊論。
    張延齡一早就上了繳獲的海盜的一艘木船出海釣魚去了。是釣魚，其實是為了讓凱瑟琳散散心。
    凱瑟琳聞不得海灣里的味道，即便尸體已經處理，海風已經將氣味滌蕩的幾無殘存，但她還是不住的嘔吐。不得已之下，張延齡只好陪著她出海透透氣，換一換心境。
    所以，談判結束之后，張隱等人在海港里等張延齡回來后稟報。結果一直沒等到張延齡回來。張隱等人這才乘船出海港來找張延齡。見到張延齡的時候，張延齡戴著斗笠握著魚竿正在夕陽下垂釣。身旁的木桶里各種海魚蹦蹦跳跳，甚為熱鬧。
    本來張延齡打算黑就回去的，但既然眾人來了，不妨在此談了事情，再逗留一晚也好。
    凱瑟琳今一心情都很好，也吃得下去東西了。或許該留在這里讓她再恢復恢復心情。
    聽了眾人稟報談判的經過之后，張延齡微笑點頭，對談判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這次談判的策略就是獅子大開口加上武力恫嚇，然后做出一些的讓步，便會很快達成協議。一切如張延齡預料的那般，條約談判的很順利。
    “很好，明日通知他們，就按照商定的條約擬定文本，找個日子跟他們簽訂條約。告訴錫蘭人便要推舉出國王的人選來。這條約必須跟他們的國主簽。”張延齡笑道。
    眾人松了口氣，國公爺認可了，那么一切便落定了。
    “國公爺，不知道他們會推舉誰為國主。”張隱笑道。
    張延齡道：“必是克烈親王要勉為其難了。這廝奸猾的很，似乎很能團結錫蘭人。其他人未必斗得過他。我看，咱們送他個人情，明日你們索性私下里告訴他，就我支持他當國主。我有大明皇帝特許權力，可以代表我大明皇帝冊封他為國主。我這一手順水推舟，回頭咱們打交道也方便些。”
    陳式一挑指贊道：“國公爺這一手妙極。”
    張隱等人也是大笑。
    “國公爺，這廝要我們幫他們從迦羅帝國搶奪什么舍利子，可真是異想開。這老東西心懷鬼胎，我感覺這是在挑撥我們和迦羅國作戰呢。這件事，咱們可不能答應。”張隱道。
    張延齡呵呵一笑道：“老家伙確實有些異想開，不過，他的道理卻是對的。要想此處長治久安，靠著屠殺和武力終究不是辦法。還是得和錫蘭人和解。若是真能弄來他們珍視的什么佛牙，什么舍利子，也許這仇恨便真能化解開。心結不解，終究難以安寧。”
    “不是吧，國公爺難道為了他們，去跟迦羅國開戰？搶他們的舍利子？那豈不是又要和迦羅國為敵？迦羅帝國可比錫蘭國要強大多了。這豈不是得不償失？”陳式一愕然道。
    張延齡笑道：“開戰倒也不必。辦法有很多。可以和他們商量嘛。我相信，只要條件合適，沒有什么事是談不成的。或許別人賣個人情給了我們，也未可知。總之，可以試一試。”
    張隱咂嘴道：“國公爺怕是想的太簡單了。佛牙舍利之類的佛教圣物，價值連城。在佛教徒看來，那是至尊無上之物，是無價之物。這件事，怕是難辦。”
    張延齡擺手笑道：“你們不是沒答應么？那又擔心什么？成了最好，不成便罷。我只是這么一罷了。錫蘭人還不值得我們為他們跟別人打一仗。南亞大陸，是我們將來重要的資源貨物香料土地的供應地，我們要慎重對待和他們的關系。”
    眾人紛紛點頭，這件事自然不會被錫蘭人牽著鼻子走。國公爺顯然自有打算。
    眼見色已晚，得知國公爺并不打算回港，張隱等人便起身告辭。
    張延齡卻留他們吃了晚飯再走，是為了慶賀今日談判順利，給他們弄個燒烤派對，還要喝些酒慶賀。眾人一定，自然是一百個愿意。
    于是張延齡親自動手，在甲板上擺開架勢。釣上來的新鮮的海魚和其他人捕撈的一些活蝦有不少，張延齡便要將這些烤了吃。
    陳式一覺得這海魚海蝦腥臊的很，烤出來未必好吃。但是張延齡卻笑他沒見過世面，信誓旦旦的，等會他一定會大聲贊美。
    張延齡拿刀殺魚清洗，眾將想在旁幫忙。這些人平素手中拿著刀劍殺裙是靈巧的很，但是對付魚蝦卻一個個笨手笨腳，搞得笑話百出。最后張延齡實在看不過去，勒令他們一旁喝茶看著，不許添亂。
    張隱等人雖然心里過意不去，卻也只能坐在一旁看著張延齡忙前忙后的張羅。好在有凱瑟琳幫著打下手，倒也很快便收拾完畢。
    凱瑟琳按照張延齡的吩咐，用佛郎機國的紅酒將新鮮的魚蝦腌制入味，之后用竹條一條條串起來。拿來炭火燒紅之后，張延齡便開始動手烤制。
    張延齡烤東西還是知道火候的。后世四處旅游的時候，經常自己燒飯烤肉，雖不能是手藝絕佳，但起碼是能掌握些火候的。
    而且，這一次，張延齡還有秘密武器。那便是原產自本地的一種香料——孜然粉。
    當烤魚遇到孜然，氣氛一下子便對味了。美中不足的便是沒有啤酒，不過葡萄酒也可應景。
    聞到烤魚蝦和孜然的味道，張隱陳式一等人喉頭滾動，口中開始分泌唾液，饞的食指大動。
    張延齡將烤好的幾串讓大伙兒分食，眾人吃的是滿口在贊不絕口，意猶未盡。
    “國公爺這手藝，便是不當差，開個烤魚烤肉的酒樓，那也必是日進斗金，門庭若剩這滋味，真是絕了。”陳式一大贊道。
    汪鋐笑道：“陳兄弟，這是什么話？國公爺放著大事不做，倒去開酒樓？今日你我兄弟有口福，吃到這美味。那是修來的福氣。只此一回，以后恐怕再也沒這口福了。”
    陳式一笑道：“吃這一頓美味，教我減三壽命我也愿意。”
    張延齡見他們吃的高興，也知道他們是拍馬屁，但是心里還是開心的。笑道：“瞧你那出息，這東西又不是難得之物，想吃也常有，還需要拿壽命來換么？”
    陳式一大笑，咬的一尾紅蝦滋滋冒油，咯吱咯吱亂響。
    張隱吃了一條烤魚，贊道：“公爺，咱們大明酒樓怎沒有這種烹制之法？這滋味鮮美的很，我在京城卻還沒吃過。”
    張延齡將一串熟聊蝦串遞給凱瑟琳，凱瑟琳道謝接過，秀氣的咬了一口閉目品味，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張延齡看著她的神情，滿意的笑了笑，轉頭對張隱道：“我大明自然有燒烤，只是少罷了。尋常人可吃不起。倒不是魚蝦肉有多么值錢，值錢的是這佐料。孜然粉原產自西域和波斯一帶，我大明也有種植，不過產量低的要命。或許是水土氣候之故，滋味和產量都差強人意。所以，我中原之地從海外進口的香料之中，孜然便是其中主要的調味香料之一。這東西在波斯和西域之地其實不太值錢，但越我們中原之地，那便價格翻了十倍。一般人家是吃不起的。燒烤跟別提了，你瞧我一串魚蝦上灑了多少？那要是在大明，這么灑起來，一串烤魚不得賣一兩銀子？酒樓里即便有這道菜，你吃得起么？”
    張隱恍然道：“原來如此。咱們打通商道之后，這些東西大批量越我大明，價格自然便不會太高了。以后，我大明百姓或許便可有這樣的口福了。”
    張延齡點頭道：“的很是。商品的流通，互通有無是何等的重要。起來，其實孜然這種東西幾百年前便有西域胡商越我中原售賣了。那時候還是李唐之時。我讀過一本書，是個番人所著，他遠渡重洋來到唐朝國度，寫了一本游記，上面便記載了唐朝進口孜然的情形。在他書里，在南方港口，孜然一船一船的運進來，供應唐朝全國百姓作為調料。價格不菲，但是卻趨之若鶩。還有藥店拿他做藥，治陰寒之癥。你瞧，在唐朝，我中原百姓便已經能吃到這種調味的香料了。可惜，我大明海禁百年，搞到連吃孜然烤魚烤肉都吃不起了，這便是貿易不暢的后果。閉關鎖國，是要和世界脫節的。到香料，大到科技，都是要落后的。”
    眾將紛紛點頭。國公爺所言極是。幾百年前能吃到的東西，現如今卻吃不起。幾百年前航運通暢，現如今卻需要打通商道，付出巨大代價。這可真是不通的事情。
    “公爵大人，你的那本書，是不是一個叫馬可波羅的泰西國人所寫的？”凱瑟琳笑問道。
    張延齡訝異道：“你怎知道？”
    凱瑟琳得意的道：“我佛郎機國皇家學院里有這本書，我看過這本書。正是看了這本書，才對你們大明朝很感興趣，才會學你們大明的話，認你們大明的字的。”
    張延齡點頭微笑，心想：難怪歐洲各國在這個時間點迅速崛起，科技文化人才知識兼收并蓄，海外殖民如火如荼，正處在迅速的上升時期。這種積累很快便會在百年后從量變到質變，發生重要的躍進。東方便是從此落后于西方的。
    幸好，自己趕上了。絕不能錯過，萬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