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皇后，各位大人容稟。人昨晚本來一直在皇上身邊侍奉著。皇上心情很好，讓教坊司的人唱曲，皇上就喝酒。到二更的時候，奴婢便提醒皇上該回宮了。皇上想再待一會，想想事情。昨晚奴婢本來只準備了一壺酒，便是不想皇上喝多了傷身子。皇上喝光了酒，要奴婢再去拿酒，奴婢勸不住，便只好乘船上岸來取。”
    “……奴婢剛剛上岸去到西華門外，便聽得有叫喊之聲。奴婢回頭一看，岸邊當值的侍衛指著湖心里叫喊。奴婢這才看到皇上的大船正在往下沉。奴婢……奴婢嚇的要死，趕忙回去救。奴婢也不識水性，只能讓侍衛去叫人求救，奴婢自己帶著人還沒趕到湖心，大船就沉了。奴婢自己下水去找，差點也淹死，如果不是一名侍衛拉我上來，奴婢也已經陪皇上去了。”
    “……再后來宮里的人趕到，會水性的下水去找，這才找到了皇上。嗚嗚嗚。奴婢該死，奴婢無能啊。奴婢要是不離開大船的話，拼死也要救皇上出來的。奴婢悔不該離開皇上。奴婢恨不得和皇上一起去了。請太后皇后，諸位大人降罪。奴婢失職，奴婢也不想活了。打死奴婢算了。嗚嗚嗚。”
    “……奴婢的話句句屬實，當時岸邊有大漢將軍營的陳百戶和趙總旗等人，他們可為奴婢作證。他們也是第一時間趕去救饒。只是色太黑了，湖水太深了，沒能救出皇上。奴婢如有半句假話，奴婢愿受五雷轟頂之罰，死無葬身之地。”m
    王安哭哭啼啼哀哀切切絮絮叨叨的了一大堆。眾裙也聽了個大概。無非是皇上貪戀聽曲喝酒，不肯回宮，要王安上岸去拿酒。結果這個時候大船不知何故破了，漏水沉了。所以王安才得以活了下來。大船上的所有人都淹死了，王安若是留在船上，怕是也無法救出皇上。
    西苑太液池湖水很深，湖面寬廣，在湖心落水，不會水性的必死無疑。只能，皇上實在太大意，太任性了。
    楊廷和聽完王安所述，沉聲道：“此乃你一人之言，本人并不能采信。太后，皇后，諸位大人，我的建議是，相關熱分別傳喚問詢口供，相互印證方可采信。乾清宮中所有內官宮女，當日隨行護衛的大漢將軍營侍衛，教坊司相關人證統統都要詢問口供，以對照口供真假。”
    眾人紛紛點頭。楊廷和這話是對的，王安的話牽扯到了不少人，他的話是真是假，需要相關熱的口供佐證才能取信。這才是謹慎縝密的態度。皇上之死事關重大，必須要排除可能存在的謀殺的成分，才能確定是一場意外，這是至關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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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首輔的是，此事便有勞楊首輔去辦，請……請務必查清楚真相。”張太后嗚咽抹淚道。
    楊廷和躬身道：“臣自會查的清清楚楚。此事臣想請刑部劉大人主持，錦衣衛北鎮撫司協同。請太后恩準。”
    張太后道：“你怎么著就怎么著吧。哀家也沒個主意。”
    徐光祚道：“不是應該御史臺大理寺和刑部一起會審么？北鎮撫司參與不太合適吧。”
    楊廷和道：“事關重大，北鎮撫司必須參與，這種時候顧不得什么審案程序，北鎮撫司的刑罰比任何詢問更有效。況且，一旦三堂會審，便會滿城風雨，鬧出許多陰謀論，搞得人心惶惶。皇上駕崩，此刻我等要做的第一要務是穩定朝政，以防有人乘機生亂，搞亂我大明。定國公，你呢？”
    徐光祚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罷了，你的也有道理。事急從權。”
    眾人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楊廷和請求召見太醫詢問皇上的死因，眾人也都想知道太醫最后給出的結論是什么，于是張太后命人將太醫院院判李沖之以及七八名參與救援診斷檢查朱厚照遺體以及一干溺水之人遺體的太醫全部叫了進來。
    李沖之等人跪地叩拜，面色沮喪，心中盡皆惶恐。這種時候，他們往往是被遷怒之人。其實他們趕到時，已經無能為力了。那數十名溺死之人已經死透了。
    “李沖之，你們是否對皇上龍體進行了全面檢查？皇上駕崩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身上是否有其他致死的傷口？以及是否有中毒或者其他致死之兆？必須如實稟報，不得有半點隱瞞。明白么？”楊廷和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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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沖之等人磕頭應諾。李沖之緩緩道：“啟奏太后皇后，首輔大人以及諸位大人。微臣等已經全部查勘完畢，皇上……龍體完好，并無致命外傷。身上有些刮擦傷痕，那應該是落水之后溺水之時掙扎刮擦于船板上，亦或是其他落水之人抓握所致，并非致命之處。皇上……”
    李沖之話沒完，張太后再一次崩潰，嗚嗚大哭道：“皇上……皇上……死前受了罪啊，在那冰冷的湖水之汁…湖水之汁…嗚嗚嗚……”
    眾人惻然，太后是想象到皇上在湖水之中掙扎的情形，所以又繃不住了。
    “太后節哀，太后節哀。”群臣紛紛躬身道。
    張太后止住悲聲，拭淚擺手，示意李沖之繼續下去。
    李沖之叩首道：“臣等查皇上龍顏，口唇青紫，身膚發白，肌膚略有腫脹。此乃溺水之表象。口鼻之中有泥沙水漬，不時涌出。探喉有泥水入喉。進一步證實乃溺水之兆。因為但凡死后入水，呼吸已閉，則泥沙不會入喉。溺水亡故者，肺候進水，故而泥沙會吸入肺喉。此法乃常用判斷死者是否溺水而死之法，甚少有謬。”
    眾臣緩緩點頭，表示認可。
    “臣等取皇上溢出口涎以及嘔吐之物查勘測驗，常見三十二種毒物均無發現。嘔吐之物有酒氣濃烈，并西瓜瓜籽等物，可知皇上落水之前曾大量飲酒，且食瓜果。取腳踝手臂腰身各三滴血查驗，也無中毒之相。故此，老臣判斷，皇上乃溺水而亡，并無致命傷處以及中毒之相。皇上生前飲酒，但酒不足以致命。此乃老臣查驗之結果。相關勘驗過程，太醫院七名御醫和微臣共同行事，相互議論定奪，映照監督，絕無隱瞞。請太后明鑒，皇后明鑒。請諸位大人明鑒。”
    李沖之完，眾人紛紛點頭。有人心里緩緩舒了口氣。皇上溺水出了意外駕崩固然已經令人焦頭爛額。倘若要是再查明是有人蓄意謀殺的話，那事情便更加的復雜危險。現在太醫院院判李沖之和眾太醫驗尸之后得出了溺水而亡的結論，排除了其他的情形，起碼明皇上確實是溺水淹死了，而不是被人殺了丟水里，或者是下了毒什么的。
    “李沖之，其余溺亡之饒尸身可都查驗了？有無異常？”楊廷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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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老朽糊涂了，忘了稟報了。其余二十一具尸首全部查驗之后，尸體皆為溺亡，并無其他異常。相關結果，我等將出具勘驗文書，太醫院眾太醫將聯名呈上。”李沖之道。
    楊廷和點頭道：“好，辛苦了。幾位還需辛勞，氣炎熱，皇上的龍體需要保存維護，你們還需在旁侍奉。另外安排人手侍奉太后皇后，免得悲傷過切，出了意外。”
    李沖之忙道：“我等自當奉命，隨時聽差。”
    楊廷和點頭道：“好，退下吧。”
    一干太醫叩首退下。
    屋子里甚為安靜，燭火搖弋之下，眾臣都緊皺眉頭，面露悲傷之色，一時不知道該些什么。
    還是楊廷和打破沉默，向張太后躬身行禮道：“太后，鑒于目前的情形，臣重申如下幾條建議，請太后皇后以及諸位大人斟酌。”
    張太后點頭道：“你。”
    楊廷和道：“第一，便是嚴密封鎖消息，不能讓皇上駕崩的消息傳出去。臣會讓江斌封鎖皇宮，禁止消息外傳。外邊消息也要封鎖，各城門當進行封鎖，城中要實行宵禁。以免造成恐慌，給奸人以可乘之機。”
    張太后點頭道：“哀家覺得楊首輔思量的甚是，皇上駕崩的消息太突然，恐生變故，得做好準備，再宣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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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紛紛道：“太后明鑒，臣等遵旨。”
    楊廷和道：“第二，迅速查清楚事實真相，以正視聽，免得生出各種猜忌流言，擾亂耳目，造成各種不利局面。”
    張太后點頭道：“準！”
    楊廷和道：“第三，禮部著手治喪之事，皇上棺槨入殮之事，大喪之事要開始預備。消息一旦宣布，便可從容行事，以免生出混亂。”
    張太后抹淚點頭道：“是，得準備好這些事。”
    費宏沉聲道：“臣會安排好，禮部會全力做好相關事宜。”
    楊廷和點頭，頓了頓道：“第四……第四……這個……雖然臣現在這話有些不合時宜，但是，臣身為大明首輔，為大明社稷考慮，必須要提出來。皇上……無子嗣，突然駕崩，令人措手不及，臣心中痛楚難當。然大明不可一日無主，皇嗣何人繼承，也要好好的考慮了。否則野心之人恐生覬覦之心，趁虛而入，亂我大明社稷，后果不堪設想。但不知皇上之前可有詔書提及此事，倘若有，自然不必多言，遵照遺詔執行便是。倘若沒有這方面的明示的話，這件事恐怕需得太后拿主意，選擇合適的人選繼承大統了。太后，諸位大人，你們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