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夜晚,小皇帝蕭暄的寢宮卻是另一番景象。
暄兒抱著被子,心中藏了事,他想到白日南漁講的話,孩子雖然解讀沒有那么深,但也是感覺到什么。
以前他一直認(rèn)為皇叔父對母妃是正常的照顧,可現(xiàn)在他不確定了。
又想起他那死去的父皇。
蕭暄偏頭望了望守在外的聚福,見他不在,第一次大膽跑了出去。
他尋到蕭錦云住所。
之前他母妃說不讓他再與二哥來往,可他心里一直念著他,暄兒覺得,隨著父皇去世的時間拉長,整個宮內(nèi)再也沒有多少人會記起他了。
說不定再過不久,父皇就會從每個人心中消失。
“二哥?”
暄兒推開漆黑的屋子,猶豫半晌,不敢進(jìn)去。
他對黑暗的恐懼還在,雖之前經(jīng)過治療減輕不少。
他猶豫了好久,覺得這么黑,二哥一定不會在。
“二哥,你在嗎?朕想找你說說話。”
暄兒又喊了一聲。
過了一瞬,屋內(nèi)傳來一聲半醉半醒的男音:“進(jìn)?!?br/>
暄兒一聽是蕭錦云的聲音。
他剛想邁入的腳又收回,停在門邊想了又想,他喊道:“二哥…我怕。”
“你能…出來接我嗎?”
無光的殿中傳來男子的低笑。
“怕黑?你這毛病還沒改嗎?”
暄兒表情委屈:“嗯…我…我已經(jīng)很努力克制了?!?br/>
“進(jìn)來。”
蕭錦云醉意輾轉(zhuǎn),從外回來他就一個人在漆黑寂靜的宮殿內(nèi),想睡未睡。
極不好的身,是他的累贅。
可他又無法改變。
醉意出現(xiàn)的他也不掩飾自己了,與暄兒說話殘忍,“黑暗而已,又不會吃了你。”
小皇帝抬腳邁入。
戰(zhàn)戰(zhàn)兢兢,顫顫巍巍,小孩子迫切需要有人安撫,便以最快的速度尋找到蕭錦云。
然后緊緊抱住他。
年輕男子的身極其瘦削,身骨很硬,咯的他生疼。
暄兒剛鉆入他懷中,便被一種熟悉的宜蘭香淹沒。
那是父皇的味道。
他悶悶地說:“二哥,你喝酒了嗎?”
“嗯?!?br/>
蕭錦云撫上他發(fā)絲,“皇上為何要來找我?”
“朕想與你說說話?!?br/>
暄兒心情落寞,“二哥,你說父皇為何從不入我夢里,朕有好多話想與他說,可從來夢不見他。”
蕭錦云睜開半醉的眼眸。
眸光在暗夜中發(fā)光。
他勾了笑意,問:“皇上想說什么,與我說也是一樣?!?br/>
“你不一樣,你又不是父皇?!?br/>
“皇上可以將我當(dāng)成父皇?!?br/>
蕭錦云戴著紅色銅錢的手撫上暄兒的背脊,與他貼近:“我是你二哥,也是父皇的兒子,皇上覺得我與父皇長得像嗎?”
“像,也不像?!?br/>
暄兒說:“不過你與父皇最像的地方就是都有相同的味道。”
“……”
蕭錦云誘導(dǎo)著:“那就將我當(dāng)成父皇,暄兒。”
不知是深夜的緣故還是暄兒真的太想蕭綻,聽到蕭錦云喚他的名字,小孩子不由一怔。
抬眼時,看他的目光有變。
他記得,以前父皇也是這樣叫他,一聲暄兒,聲線都十分相似。
暄兒眼中陡然滲出淚珠,“父皇,是你嗎?”
“是,暄兒想見我?”
蕭暄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說出心中思念:“暄兒好想你,父皇你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為什么不多看看暄兒一眼?!?br/>
蕭錦云愛撫地摸他的頭。
裝著蕭綻以前的語調(diào)說:“父皇也不想啊。”
暄兒在他懷中哭。
小家伙已經(jīng)很久沒有哭了,哭的聲音很小,蕭錦云迷醉的眸幽深,不發(fā)一言。
任暄兒抱著他好久,直到暄兒開始向他訴說:“父皇,母妃已經(jīng)開始慢慢忘記你了,她現(xiàn)在與皇叔父十分好,她還問朕喜不喜歡他。”
“朕很喜歡他,可朕怕有一天他會取代你的位置……”
蕭錦云愛撫的手一頓。
醉意輕泛,他問:“暄兒想讓他取代我的位置嗎?”
暄兒搖頭。
“我想讓父皇回來,或者,入了母妃的夢也好,讓她重新想念父皇?!?br/>
“你母妃,應(yīng)該不會想念我?!?br/>
蕭錦云輕輕講出,似笑非笑:“不過只要暄兒念著我就好,你可要一直記住你心中所想,不要讓你皇叔父輕易俘虜了你?!?br/>
暄兒點(diǎn)頭:“嗯,我會的,我的心里永遠(yuǎn)最愛父皇?!?br/>
“乖,”
蕭錦云混淆著孩子,想起之前他還在憂慮南漁與蕭弈權(quán)的關(guān)系,想他是否要去編造個孩子。
此時,他忽然覺得,孩子他早就有了。
有暄兒就夠了。
他與蕭綻相似這點(diǎn),只要孩子認(rèn)同,那就是蕭弈權(quán)始終無法跨越的山川。
他做更多的努力,都無法阻止暄兒深愛蕭綻的心。
漸漸地,暄兒抱著他身睡去,他將暄兒翻過身,這才下床點(diǎn)燈。
燈光亮起,他單手托腮凝著暄兒看了許久。
越看,越讓他興奮。
仿佛此刻他就是他與南漁的孩子,蕭錦云抬手撫摸孩子的眉眼,倏然一笑:“小魚的孩子,里面有我與她的樣子?!?br/>
……
另一邊,聚福回來未見到暄兒,開始四處找,隨后又去南漁宮中說了一聲。
此刻蕭弈權(quán)已睡。
她還醒著,聽了聚福的話,她忙披上衣服走出,與聚福一同去暄兒寢殿看。
剛到。
她便見不遠(yuǎn)處走來一白衣身影,蕭錦云冷白的皮膚盡顯病態(tài),抱著已睡熟的暄兒,來到此處。
他遠(yuǎn)遠(yuǎn)沖她一笑。
竟有些病嬌的意味。
南漁心中一緊,對他格外警惕,她上前從他懷中搶了暄兒,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娘娘,別那么生氣?!?br/>
蕭錦云面容柔和地看她,鼻子往她身邊湊了湊,嘖道:“蕭弈權(quán)的味道。”
“蕭錦云!我是不是說過讓你最近少作妖?!?br/>
“嗯。所以兒臣什么也未做?!彼粩偸郑忠煌褍海骸安贿^,是皇上自己跑去找我,他哭著和我說,很想他的父皇,不想讓蕭弈權(quán)當(dāng)他爹。”
“……”
南漁驚了。
卻是未想到,暄兒竟然將這心事藏住了,就是因?yàn)樗袢盏脑挘?br/>
她忽然覺得有點(diǎn)愧對兒子。
對他關(guān)心還不夠。
頃刻換上一副冷漠態(tài)度,她對蕭錦云警告:“以后別去招惹他?!?br/>
蕭錦云低笑,感嘆她何時才能對他好點(diǎn)臉色,便邀功似地說:“娘娘放心,兒臣只是安慰了他,讓他將我當(dāng)成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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