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漆黑藏光的瞳孔里出現了一絲茫然, 他用力地捏緊手機, 不知道多久才放開, 他撥通了人工客服的電話。
客服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疲憊，顯然今天接到過不少電話, 沒等虞寒生出聲，她便先開口。
“您好，游戲數據出現了問題, 等清查完異常數據就會重新開服, 在此期間對您造成的不便，屆時將會送禮包補償，請無需擔心。”
“要多久？”
虞寒生只問了一句話。
客服很營業口吻地回答，沒把話說死：“這視情況而定, 一般來說只需要三五天, 慢的話要半個月, 或者更久。”
“要多久？”
他又問了一遍。
——一字一句地。
他的嗓音太冰冷，即便是隔著電話, 客服也不免有些發怵，只得交了實話：“這個我們也不知道。”
虞寒生掛斷了電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望著漆黑的游戲界面，尤為緩慢地叫了句：“謝喬。”
可始終聽不到回答。
除了吃飯就是工作的巨蛇第一次沒去公司上班，李澤望著緊緊關閉的門有點心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放在桌上的切塊一直沒人拿，謝喬怔了怔, 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蛋糕。
他剛坐下，便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連天花板上的吊燈都止不住地搖晃，砸到地板上支離破碎。
謝喬顧不得吃蛋糕，他去草坪房里匆匆抱起了熟睡的樹妖，小石頭在土里應該安全，他又去收容處里準備叫醒睡夢中的大家。
不過大家明顯都被腳步聲驚醒了，尼尼飛到了謝喬的肩膀上，有點害怕地發抖。
“是骨龍。”見多識廣的阿克斯坐在隔間里開口，“性情殘暴的亡靈生物，光是羽翼就有百米長。”
謝喬見阿克斯一臉鎮定的模樣，也沒那么緊張了：“所以我們要怎么打過它？”
“打？”
阿克斯自己打開隔間的鎖，從隔間里出來了：“跑吧！”
謝喬：…………
可事實證明他們無路可去，他們打開收容處通往外界的門，黑暗深處一條燃著幽綠色磷火的骨龍走了過來，他們的房子四周頓時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被困住了。
飛在最前面的阿克斯也停住了腳步。
他身后的魅魔大大方方地走出了門：“不過是條死去的龍，至于這么害怕嗎？”
“你們先找地方躲好。”魅魔回頭叮囑了謝喬一句。
謝喬趕緊點頭。
地精首領站出來：“殿下，我們可以躲到客廳的地洞里去。”
魅魔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去吧小兔子，交給我了。”
“你小心。”
謝喬沒浪費時間多說，一行人跟著地精向客廳跑去，他們跑到客廳門口時，大地的晃動感停住了，骨龍的動作仿佛停住了。
他想魅魔小姐姐不愧是a級生物，可下一秒——
房屋轟然倒塌，墻面下的鋼筋裸露出來砸到地面上，謝喬猛地被柜子上掉落的物品擊中背，倒在了地上。
他迅速地站起來，周圍燃燒的白色骨火把黑暗的世界映得如同白晝，奄奄一息的魅魔被骨龍的尾巴輕松甩到了地面上，實力懸殊可見一斑。
謝喬這個時候才明白魅魔的用意，不是不怕，是為了給他們爭取逃開的機會，所以才選擇直面骨龍。
當骨龍龐大的爪子即將碾壓魅魔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張龐大的人像，是舉起權杖的阿克斯！
謝喬也沒閑著，他幫著扶起受傷的地精們，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到了地洞邊，可地洞的入口被沉重的鋼筋堵住了，需要人抬起鋼筋才能容納人進入。
“我來吧。”
謝喬費力地架起了鋼筋，因為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凸出地浮現，汗滴漸漸從額頭上掉下來。
其他人依次通過時，他忍不住望向阿克斯的方向。
他不知道阿克斯什么時候這么強了，天空中面色毫無血色的惡魔輕輕舉起權杖，虛幻的深淵頓時拔地而起，無數黑色的魔物噬咬著骨龍。
骨龍最脆弱的尾部被硬生生咬斷，觀戰的謝喬屏住了呼吸，應該會贏吧？
然而骨龍張開嘴，鋒銳的骨刺魚貫而出，刺破了天空中的人像，緊接著一個小小的惡魔墜落到地面，而骨龍的尾巴竟然自己長出來了。
謝喬內心驚駭萬分，正在這個時候，骨龍忽然轉過頭，朝他看了過來，并且一步步向他走來。
隨著骨龍的走來，地面都在猛烈地搖晃，謝喬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濕，可他依然牢牢地抓著鋼筋。
直到最后一個通過，他也要鉆進去時，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骨火連外面的土壤都能燃燒，那地洞里也會燃燒。
他已經被骨龍注意到了。
“謝喬，快進來。”
尼尼焦急地喊他，小林也在沖他尖叫希望他能快點進來。
謝喬深呼吸了一口氣，腦子里飛速地思考，做了一個決定。
他放下了鋼筋，在洞口上鋪上了石頭，顫抖著身軀向另一個方向跑去，果然骨龍被他引開了目光，向他飛過來。
墜在地上的惡魔望著謝喬抿了抿唇，他支起胳膊想飛起來，可受傷的翅膀卻怎么也飛不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骨龍向青年靠近。
咔嚓一聲——
咬斷了青年的胳膊。
第三天，虞寒生還沒有從房間里出來，李澤是真的有點焦急了。
因為怕引起民眾恐慌，黑貓獨自制服巨蟒被報道成協助民警制服巨蟒，他摸不準上面對異種生物的看法。
直到顧老蒞臨機器人工廠的消息傳來，虞寒生房間的門才開了，沉默的巨蛇捏著手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黑色的西服，整個人散發著陰沉的氣壓，比任何時候看起來更難相處，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李澤松了口氣：“顧老下午就要來了，我們先去工廠準備。”
虞寒生微微頷首，坐上了車。
大致的準備他已經讓夏簡準備得差不多了，煥然一新的工房，統一的車間制服，連地面上都看不見哪怕一點污漬，泛著冰冷的科技感。
下午兩點的時候，顧老在一群人的陪同下來了。
李澤大氣都不敢喘，虞寒生卻面色如常。
顧老和虞寒生有些像，都是話少的人，說話也慢，可言語間卻蘊藏著讓人不敢輕視的力量。
顧老偶爾會問機器人制造的相關問題，打量著剛裝配好的機器人好奇地問：“這些機器人都是一個聲音？”
李澤在一旁解答：“是的，企業的機器人語音基于深度學習，音源都來自于同一個人，如果預算充足的情況下也可以合成多種聲線。”
一句話來說就是可以但沒必要。
聽到李澤的話，虞寒生垂了垂眸。
顧老除了問機器人沒有問別的問題，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看完廠房才開口：“第四次工業革命是重大機遇，國外有家喻戶曉的se，華國也需要像樣的機器人企業。”
在場人除了虞寒生都目露驚詫，這句話是分量極重的評價。
李澤因為黑貓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顧老仿佛對虞寒生印象很好，他的到來在這個敏感時刻無異于一劑強心針，可保虞氏十年發展無礙。
顧老上車前，對虞寒生說了句：“有空去華國其他地方多走走，你會喜歡的。”
虞寒生看了他一陣，才垂眸說了句：“會的。”
“還有別學那套陳腐習氣，誰家的工廠這么干凈啊。”顧老關上了車門，像對孩子說話的口氣一般。
李澤迅速地低下了頭。
送走顧老后，李澤長長地松了口氣，憑良心說，顧老還挺平易近人的，可總會給人無形的壓力，可比敲代碼累多了。
而虞寒生目送車輛遠去后，打開了手機，在瀏覽器里搜索。
——怪物收容處語音。
他沒戴耳機，打開玩家上傳的視頻后，把手機放到耳朵旁，湊近聽了聽。
很少年的音色，聽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高音有些尖銳，完全不是謝喬的嗓音，青年的聲音更溫和。
虞寒生放下手，捏緊了手里的手機，半垂下濃密的眼睫。
他的謝喬——
是獨一無二的謝喬。
研究會大廈，48層。
藍齊站在一名老人的面前，老人一頭花白的頭發，身體不太好，時不時地咳嗽，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藍齊一眼：“為什么要讓蟒蛇精攻擊邊城，你該知道我們和華國的關系并不好。”
藍齊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本想栽贓那頭相柳可沒成功，它讓手下殺死了發狂的蟒蛇精，洗脫了自己的嫌疑。”
“不過邊城人都是愚昧的，他們并不信任研究會，那就該讓他們看看怪物的可怕。”藍齊的聲音透著無比的堅毅。
研究會負責人亞伯望著自己的養子嘆了口氣，到底也沒說重話：“你現在已經不適合在一線工作，去到游戲公司那兒吧。”
藍齊正要爭辯，亞伯止住了他的話：“你從小就是很勇敢的孩子，我毫不懷疑你對人類的忠誠，叫你去不是發配。”
“怪物出現了異動，研究人員已經在清理異常數據了，但我不放心，你替我去看看。”
藍齊嘴唇張了張，最后低頭說了聲：“是。”
等藍齊離開后，亞伯看著電腦上沈思和的名字皺了皺眉，沈思和只是個普通人類，應該不會在那場災難中活下去，可他總放心不下，他沉思了一會兒。
而遠在邊城的沈思和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了辦公樓，向附近的居民區走去。
他剛剛拐進巷子，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變了。
不，不是他的影子！
是一團黑影脫離了地面，朝他迅速地爬過來，纏住了他的腳，讓他無法動彈。
“救命！”
“有沒有人可以救我！”
他下意識呼喊。
正在這時候，一個男人走了過來，那黑影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事嗎？”
男人語氣冰涼，他回過頭才發現是虞寒生，見男人眼里有一絲困惑，他沒法解釋地面上怎么突然多了一團黑影，只能搖搖頭：“沒事。”
虞寒生瞥了沈思和一眼，離開了。
沈思和不敢走進巷子，他待在喧鬧的人群里渾身冰冷，他發現自己太天真了，研究會不會放過他的。
在他看到真相那一刻，他和研究會便注定了只能活一個，他再抬起頭時，目光變了。
他回到家里，在電腦上插上隨身攜帶的u盤，握著鼠標的手都在發抖。
虞寒生也走回了地下室的房間里，之前的那團黑影從門縫里悄無聲息地鉆了進來。
化作他手中的一柄黑刃。
當黑刃隱沒在他手中，虞寒生握起手機，望著漆黑的游戲界面，叫了聲：“謝喬。”
仍然無人回應。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垂下眸，壓下濃烈得灼人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