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 謝喬化成了原型, 抱著一袋零食吃, 零食的袋子都有他一只垂耳兔那么高。
    他坐在沙發上咔嚓咔嚓地吃著，不一會兒就吃飽了, 雪白的小肚皮鼓了起來，翻身都費勁，只能仰躺在沙發上。
    “好撐啊。”
    也不知道虞先生在干什么, 他的腦子里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 一只冰涼的手便落了下來——
    慢慢地給他揉肚子。
    似乎是拿他沒辦法。
    小垂耳兔呆了片刻，原來虞先生在啊，他下意識替自己解釋：“我以為你不在，之前說好撐, 不是想讓你摸的意思。”
    虞寒生的手停住了, 瞇了瞇狹長的眼, 冷聲問：“那你想讓誰摸？”
    小垂耳兔只能把話默默憋了回去，乖乖躺在沙發上, 任由虞先生摸他毛茸茸的小肚皮。
    不過被虞先生輕輕揉著，他也沒那么撐了，仰躺在沙發上, 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睡著了。
    小小的一團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雪白的毛發蓬松，顯得極為放松。
    屏幕外的虞寒生半垂著眼，截了一張圖。
    建機器人廠房的場地李澤早就看好了, 不過還沒和承租方簽合同，得先成立科技公司。
    一是因為虞氏地產的經營范圍只涵蓋地產，二是比起房地產行業，國家對于高新企業有稅收優惠。
    在邊城新區新設立的高新企業不僅可以減按15%的稅率征收所得稅，并且可以享受兩免三減半的優惠政策。
    所以把研發部獨立出來成立科技公司，只不過在公司的取名上他又和夏簡陷入了躊躇，他傾向于微星機器人公司，夏簡覺得德創科技更好。
    黑貓按捺不住發言：“貓咪科技怎么樣？”
    李澤：…………突然覺得德創科技也沒那么差了呢
    他們誰也說服了不了誰，走進辦公室詢問虞寒生的決定。
    正坐在椅子看文件的巨蛇眼也沒抬，明顯對取名沒什么興趣，淡淡吐出幾個字：“虞氏科技。”
    李澤：…………
    夏簡：…………
    黑貓：喵嗚。
    雖然李澤覺得這個名字透著一股子財閥的氣息，和他們的小破公司不符，但公司的名字就這么定下了。
    周六的時候，邊城新建的會展中心舉辦機器人大會，虞氏科技作為邊城唯一一家機器人公司受邀參加。
    一行人坐在租來的賓利上，都掩不住面上的激動，夏簡興高采烈地說：“這次機器人大會一定有很多記者，是我們宣傳產品的好時候。”
    李澤也點了點頭，目光一直平視著前方，銀色的會展中心離他們越來越近。
    只有虞寒生一個人坐在后排，戴著耳機看手機，神情與往日沒有什么區別。
    手機里，謝喬在跑步機上散步。
    他才走了半小時就氣喘吁吁，想從跑步機上下來時，聽到虞先生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繼續。”
    他嘆了口氣，只能繼續在跑步機上走著，不過趁虞先生不注意，偷偷調低了速度。
    [您的伴侶跑步速度慢了下來]
    [更慢了]
    [他似乎并不喜歡跑步]
    虞寒生注視著屏幕里的青年，卻什么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望著。
    過了兩小時，謝喬從跑步機上下來，他喝了一口幽靈榨的草莓汁后，欲蓋彌彰地問：“虞先生，我今天跑了兩小時，是不是很厲害？”
    “你覺得呢？”
    虞寒生聲線沒一絲波瀾。
    被反問的謝喬愣了一陣，立即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我覺得自己特別厲害。”
    空氣一片沉默。
    顯而易見，虞先生并不這么覺得。
    謝喬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了，正當他想開口時，虞寒生看著微微臉紅的青年，思考了一陣。
    剛發工資的巨蛇劃開屏幕點開了商店，選擇了最貴的一款貓咪玩具。
    [您確定要用一萬八千金幣購買貓爬架？]
    虞寒生點了確定。
    緊接著，手機里的謝喬便看到房子里多了搭建在墻邊的貓爬架，可以沿著貓爬架一直從門邊爬進臥室。
    他克制住化成原型爬上去的沖動，因為他待會兒還要去收容處，可他好喜歡。
    [他很喜歡您送的禮物呢，商店還有更多種類的商品歡迎選購]
    虞寒生斂起眼簾移開視線，切到日歷，在今天的備忘錄上記下——
    謝喬跑了兩小時。
    特別厲害。
    來到機器人展會上，李澤他們才發現自己錯了，展會上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機器人。
    有能演奏樂器的機器人，有應用在車間的抬車機器人，還有面孔接近于真人的服務機器人……
    最出彩的是由國外公司pu設計的戰斗機器人，可以在極端環境中執行任務，在沒有裝|配武器的情況下可以擊敗三名成年男子，被視作未來軍隊的影子。
    而家用機器人在其中，并不出彩，沒什么人會停留在虞氏科技的展位前。
    虞寒生微微皺了皺眉。
    黑貓立馬吹捧：“其他機器人看著花哨，一點也不實用，那不一堆廢鐵嘛喵嗚，比不上我們的機器人踏實淳樸……”
    黑貓嗓門大，引得周圍兩個展位的人面色不虞地看了過來，李澤趕緊塞了黑貓一個罐頭，黑貓立馬喜滋滋吃貓罐頭了。
    李澤還沒松口氣，虞寒生走出了展位，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讓夏簡看著點兒展位，跟了上去。
    幸好虞寒生只是駐足看其他公司的機器人，看完一家就在筆記本上寫了什么，仿佛是在觀察。
    李澤跟了會兒便沒再跟了。
    展會順利舉辦，國內的媒體都報道了今天的展會，占據最大的版面的自然是pu公司，展會一結束就收到了政府訂單。
    只有邊城日報在報紙上介紹了虞氏科技即將問世的家用機器人，畢竟是邊城唯一一家機器人企業，足足給了半個版面。
    夏簡他們稍感安慰。
    謝喬消食后，就從客廳走到了廚房給收容物們準備食物，他留意到小林的魚尾巴光澤亮了幾分。
    他不禁羨慕地夸道：“小林的尾巴越來越好看了。”
    小林能聽懂的話不多，可她明顯知道好看是什么意思，拔高了音量開始生澀地唱歌。
    這次的歌聲和以往不一樣，沒那么尖銳刺耳，謝喬緩緩地閉上了眼，很平穩地進入了夢境。
    他不知道是誰的夢。
    他只看到尼尼躲在一個少年的口袋里，那少年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站在漁市里，空氣中彌漫著腥潮的氣味。
    他怎么也看不清少年的模樣。
    “沒錢就走開。”
    “他能有什么錢，聽說飼養暗精靈被他的父親打得遍體鱗傷地趕出來了。”
    “畢竟流著卑賤的獸族血脈，高貴的斯賓塞大人怎么會有這樣的孩子呢。”
    謝喬順著少年的目光看過去，狹小的水盆里，一條幼小的人魚被鐵絲捆著，血液不斷地滲到水里，她還什么也不懂，懵懂的眼里盛滿了好奇。
    是小林！
    謝喬想替小林解開鐵絲，可在夢里他什么也觸摸不到。
    “你運氣好居然能捕一條年幼的人魚，賣給貴族老爺可是能賣大價錢。”另一個攤位的老板艷羨地說道。
    “你膽子大點你也行，人魚喜歡救淹死的人，你裝作淹死就能引人魚上鉤。”老板輕描淡寫地回答。
    “可惜現在就連貴族老爺也不想和異族沾上關系，賣不出去只能吃肉了，聽說吃了人魚肉能長命百歲。”老板繼續說道。
    謝喬的心里彌漫無端的憤怒，可他什么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攤位前的少年蹲下了，少年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錢，買下了水盆里的人魚。
    謝喬懸著的心放下了，跟著少年到了一間極為狹小的房子里。
    少年把人魚安置在浴缸里，耐心地替小林清洗了尾巴上的傷口后，少年走到了書桌前坐下，用陳舊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書寫。
    ——總有一天，我會建立一個國家，所有種族能平等友好地生活。
    少年的筆尖在紙上停滯了一會兒，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奧古斯丁·斯賓塞。
    謝喬腦子里響起轟隆地一聲，這個人居然是奧古斯丁大帝嗎？
    少年的確如自己所寫，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帝國，從陸地橫跨深淵，所有人臣服于奧古斯丁的名字下，可這個帝國只維持了十年便分崩離析。
    他還在思考之際，忽然畫面變得支離破碎，他睜開眼，自己不在收容處，而是從床上坐了起來。
    “虞先生？”
    他剛剛坐起來，睡了漫長的一覺后，覺得口舌有點發干，他的話音剛落下，手邊多了一杯溫水。
    “謝謝。”
    他接過溫水。
    謝喬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問道：“你一直在嗎？”
    已經深夜了，虞寒生半躺在床上看文件，他把手機放在了文件旁，看資料的同時也在留意手機。
    他沉默片刻，正要說是，卻聽見手機里的謝喬驚訝地又問了遍：“不會真的在等我吧？”
    巨蛇垂下眸，冷冷地開口：“剛好而已。”
    謝喬松了口氣，可他不知道的是，一直到他醒來，屏幕外的虞寒生才敢閉眼。
    ——已經過去了十九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