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謝喬做了個夢, 夢見特別多的人死了，他覺得不是好預兆。
別看兔子一蹦一跳的，跑起來還挺快，不一會兒就蹦回了原來的地方。
可他抬頭看向地面, 被封住了。
上不去。
他正一籌莫展之際, 那個六只眼睛六只手臂的生物隔著很遠扔來了一條步繩索。
他不敢看它, 閉著眼睛接過了繩子，剛接過繩索的那一霎那, 繩索的一端就自動攀緣上了洞口，露出一個狹窄的洞。
小小的垂耳兔抱著晃悠悠的細長繩索往上爬，唯恐可怕的深淵生物會追上來。
在他即將爬出洞穴之前, 他聽到了那頭深淵生物的聲音, 格外沉悶厚重, 如同尖銳的金屬音刮在耳膜上。
“你能幫我們問問阿克斯大人嗎，他會來救我們嗎？”那頭生物的聲線顯得有些難過。
爬繩子的垂耳兔停住了，他抱緊不停搖晃的繩索, 點了點頭：“你們叫什么名字？”
他這句話仿佛熱水澆在了油鍋里，黑暗的深淵洞穴頓時炸開了。
“我叫勒讓·阿貝爾·羅德里格斯，含義是勇猛的小山。”
“我叫西斯科·埃梅內希爾多·特洛伊·德！阿克斯大人夸過我一頓能吃十桶飯。”
“伊西多·斯帕克·德維特·奧利弗在這兒！我一直在等待阿克斯大人的歸來。”
……
謝喬剛開始還認認真真記名字，可它們的名字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不斷從深處涌現出奇形怪狀的生物。
“我會告訴他，你們在等他的。”他蹭地便爬回了地面。
隨著謝喬抵達地面那一刻, 圓形洞口也消失了, 小垂耳兔心有余悸地坐在地面上。
深淵洞穴里的生物們則互相埋怨了起來。
“都怪你長得太丑，嚇到他了。”
“我六只眼睛六只手哪里丑了，你這么多條觸手，都跟你說別出來了。”
“那他下次還會來嗎, 我想陪他玩捉迷藏。”
“應該……不會了吧。”
晦暗的洞穴里響起丑陋生物們的嘆氣聲。
手機外。
虞寒生給自己流血的胳膊纏上了白色繃帶，哪怕繃帶下的傷口已經悄然愈合了。
他們走回店里，李澤不禁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這次多虧你帶街坊過來了，邊城人……很反感研究會嗎？”
他作為技術人員加入研究會，雖然現場去的不多，但據他所知，很少會有人阻礙研究會的行動。
“十年前，研究會到過邊城。”夏簡打開之前那瓶汽水，坐在椅子上喝，“他們認為有一個女人是隱藏在人類中的怪物。”
“然后呢？”
李澤問道。
“他們派了一個支隊的人清理怪物，那女人的丈夫為了保護他的妻子死了。”夏簡仰頭灌了汽水，“那女人也死了。”
店里的空氣有點低沉。
李澤隱隱猜測到什么，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夏簡的肩頭。
夏簡只是笑笑：“可笑的是，死后才發現，那女人是人類，是研究會不小心弄錯了。”
“那個女人就是我的母親。”夏簡臉上的笑意截然而止。
李澤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十年前正是研究會迅速壯大的時期，在激進的發展策略下，出現了不少事故。
“沒什么啦。”夏簡恢復了表情，“這些年街坊幫了我和妹妹很多忙，能供妹妹上大學我就很開心了。”
他的目光落到虞寒生身上染血的白襯衣上：“可惜這件衣服了。”
虞寒生低頭看了看衣服：“還能穿。”
夏簡神色復雜地說了句：“…………現在這個社會上像你這么節省的人已經不多了。”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苛待虞寒生了。
李澤：…………你是不知道他一天在手機上能花掉好幾萬！
他給被踹傷的小貓上完藥，小貓跟著同伴們，又一瘸一拐地去廣場上賣身賺錢了，看得他忍不住感嘆：“這年頭的小貓事業心都這么重嗎。”
他望向壓榨童貓的資本家虞寒生。
巨蛇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看著手機。
可以，這很冷血九頭蛇。
手機屏幕上。
[您的伴侶使用小樹枝攻擊了深淵生物]
[很可惜，他并未對深淵生物造成任何傷害]
[深淵生物對他的好感度有所提升]
[他害怕地離開了深淵洞穴，他需要您的安慰]
虞寒生看著屏幕上浮現的一行行文字，視線下移至趴在地板上還在發抖的垂耳兔。
他似乎在好奇這么小的一只兔子怎么有勇氣用小樹枝攻擊深淵生物的。
過了片刻，巨蛇才收回目光，打開商店。
還要喂食。
謝喬從地上爬起來，變回了人形，忽然間，柜子上多了一根剛從地里摘下的胡蘿卜。
他望了那根胡蘿卜有兩秒，思考著能不能視而不見，但那根胡蘿卜從柜子上飛到了他的手里。
視而不見的想法破滅。
謝喬只能硬著頭皮吃著胡蘿卜：“謝謝虞先生。”
他吃到最后的時候，委婉地開口：“其實大多數兔子是不喜歡吃胡蘿卜的，喜歡吃提摩西草之類的草葉。”
虞寒生對其他垂耳兔不感興趣，可還是耐心聽著。
謝喬是少數。
他的伴侶就很喜歡吃胡蘿卜。
屏幕里的謝喬自覺傳遞了自身想法，準備去廚房做飯時，低頭望見虞先生昨天給他的白襯衣滾了一身泥。
他不好意思地致歉：“對不起，你送我的衣服弄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凈。
他有點難過。
虞先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你以后會有很多衣服。
“可這是你送給我的。”
謝喬悶悶地開口。
他沒有出去工作，其實沒什么朋友，每一個朋友送他的禮物他都很珍惜。
停頓一陣。
一只手落在他淺色的頭發上，摸了摸。
與之而來的還有虞先生的字斟句酌的短信。
——我會送你很多衣服。
輕輕柔柔地被撫摸，謝喬的頭下意識在虞寒生的手上蹭了蹭：“謝謝虞先生，不過不用了。”其實沒必要對他這么好的。
可虞寒生卻記住了。
巨蛇望著屏幕里的垂耳兔，襯衣上沾滿了臟兮兮的泥，纏著繃帶的手握緊了手機，垂下了眼簾。
他想讓謝喬活成小王子。
謝喬換了身衣服走進廚房，食材依舊匱乏，除了牛肉就是胡蘿卜，以及尼尼光合作用的果蔬。
他試探性地問向虞先生：“虞先生，你能給我點兒面粉嗎？我可以用一筐土豆換。”
他還在心里計算一筐土豆能不能換一小袋面粉的時候，廚房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大袋面粉，而一筐土豆卻沒有被拿走。
可能是沒看見。
“謝謝虞先生。”
垂耳兔氣喘吁吁地把一筐土豆搬到中央：“這是尼尼種出的土豆，很好吃的，你拿去吃吧。”
似乎是沒法拒絕。
過了一陣，那筐土豆才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謝喬松了口氣，他把冰箱里的牛肉放水里解凍，加入甜面醬和老抽，切成小粒在空中翻炒至變色。
接著他把酵母溶解在水中，放入面粉揉勻成軟硬適中的面團，按扁搟平，和著醬肉餡包成包子。
剩下的步驟就很簡單了。
只需要把包子發酵二十分鐘，再放入蒸屜里加熱，熱乎乎的大醬肉包子就出爐了。
他把皮薄餡大的包子小心翼翼地放入盤子里，包子汩汩地往外冒著熱氣，端去了收容處。
尼尼他們都沒吃過包子。
尼尼好奇地用筷子戳了戳包子，立馬汁|水四溢，流出散發香氣的醬肉餡。
他張嘴咬了一口，好吃得睜大了眼睛，頃刻間把一整個大包子全吃完了，眼巴巴地看著謝喬。
謝喬給了精靈一個。
惡魔又朝他看過來。
謝喬：…………今天做少了
他把最后一個包子給了惡魔。
惡魔合攏翅膀吃著包子的時候，謝喬看他心情不錯，想起洞穴生物的懇求，開口說：“對了，有人托我問問你，你會去救他們嗎？”
“有一個叫勒讓·阿貝爾·羅德里格斯。”謝喬努力回憶著姓名，“還有一個叫西斯科·埃梅內希爾多·特洛伊·德。”
他還要往下說的時候，惡魔打斷了他。
阿克斯吃下最后一口包子，自嘲地反問：“我自己都被困在這兒，還能救誰？”
語氣有點可憐。
惡魔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點，試圖張開翅膀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可憐，可再怎么張，也只有巴掌大。
“我出去后，看能不能想辦法。”謝喬斟酌著開口，“被關在收容處應該有個條例吧，總不可能一輩子關在這兒。”
“出去？”
惡魔忽然笑了：“你以為自己能出去？誰也出不去，除非那個人還活著。”
阿克斯說到“那個人”時，語氣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低沉。
謝喬正準備再問時，另一個隔間里的人魚受驚般擺動魚尾，高昂地尖叫，是人完全無法承受住的高音。
他耳膜仿佛被穿刺，大腦一陣疼痛，陷入暈厥，倒在了收容處的地上。
“你也想起他了嗎？”
惡魔看向一旁的人魚。
[人魚出現無意識躁動！]
[人魚的高音讓您的伴侶陷入昏迷]
[不過不用擔心，他只是陷入了沉睡]
虞寒生喉結上下滑動。
他劃動屏幕，把謝喬抱到了臥室的床上。
謝喬沉睡了七個小時。
他也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七個小時。
直到謝喬睜眼，他緊緊捏住手機的手才松開。
謝喬從床上坐起來，腦子依然昏昏沉沉的，他記得自己倒在了收容處的地上，怎么回到了床上？
是虞先生幫的他吧。
他抿了抿因為久睡干燥的唇，如果他能見到虞先生就好了，他想當面表示感謝。
他忍不住問了句：“虞先生，我們會見面嗎？”
他的話音剛落下，忽然一只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唇，細長的手指沾了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過他干燥的唇，異常認真。
他大腦立馬一片空白，還沒來得及思考，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震了。
他劃開屏幕，只有一句話。
——你想見我。
不是詢問。
是肯定。
直升機緩緩啟動，林爭鳴身邊的人低聲問：“為什么不殺了他？”
林爭鳴只是望著地面上的李澤。
再也無法在電腦上敲擊代碼。